图腾的冲突---从文化学角度对《赛德克•巴莱》的解读

朱三太子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摘要』电影《赛德克•巴莱》不仅是在还原雾社事件这一传统意义上的台湾部落民众的反日抗争,而且尽可能写实的还原了台湾原住民的服饰、生活习俗、生产方式等民俗,可贵的再现了这一在中华电影史被忽视的角落,无愧为史诗电影的赞誉。本文力图从文化学角度,分篇章的对电影中的重要段落进行解析。并以图腾冲突为突破点,意图揭示电影创作者的创作意图。魏德圣不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既是一个唐吉珂德般的理想主义者,又是一个负责任的写实主义者。他既真实的复原了原住民的器物文明,又揭示了原住民内心中激扬的祖灵之歌。让我们记住文化本无高低优劣之分,文明冲突也是不可避免,永远存在的将是跨上彩虹桥的理想。
『关键词』图腾 文化

       时间返回到2012年,当年《赛德克•巴莱》的上映无疑是两岸电影文化界的一件大事,虽然该片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时是毁誉参半,并且引起两岸对该片的争论,但是不能改变它是导演的诚意心血之作,你都无法想象这是曾经拍摄《海角七号》这类小清新台湾电影的魏德圣的作品,我们可以猜测《海角七号》此类电影其实是“电影野心家”魏德圣的妥协之作,他需要票房来保证投资人对《赛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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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电影《赛德克•巴莱》不仅是在还原雾社事件这一传统意义上的台湾部落民众的反日抗争,而且尽可能写实的还原了台湾原住民的服饰、生活习俗、生产方式等民俗,可贵的再现了这一在中华电影史被忽视的角落,无愧为史诗电影的赞誉。本文力图从文化学角度,分篇章的对电影中的重要段落进行解析。并以图腾冲突为突破点,意图揭示电影创作者的创作意图。魏德圣不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既是一个唐吉珂德般的理想主义者,又是一个负责任的写实主义者。他既真实的复原了原住民的器物文明,又揭示了原住民内心中激扬的祖灵之歌。让我们记住文化本无高低优劣之分,文明冲突也是不可避免,永远存在的将是跨上彩虹桥的理想。
『关键词』图腾 文化

       时间返回到2012年,当年《赛德克•巴莱》的上映无疑是两岸电影文化界的一件大事,虽然该片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时是毁誉参半,并且引起两岸对该片的争论,但是不能改变它是导演的诚意心血之作,你都无法想象这是曾经拍摄《海角七号》这类小清新台湾电影的魏德圣的作品,我们可以猜测《海角七号》此类电影其实是“电影野心家”魏德圣的妥协之作,他需要票房来保证投资人对《赛德克•巴莱》的信心。我们要感激魏德圣,他为了拍这部电影不惜冒着重新不名一文的风险,只是为了实现自己心中的理想。
       时间回到2015年9月,正当两岸以不同的程度与方式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我们重新来阅读审视这部厚重的影片时,除却政治上的意义外,我们不妨多从文化学的角度对其进行一番解读。
      《赛德克•巴莱》是魏德圣所执导的史诗英雄巨作,该片筹划长达十二年、跨国动员两万人拍摄,是台湾有史以来投资最大的电影。电影分为多个版本,比如在威尼斯电影节上的是国际版,电影在台湾上映将分为《赛德克•巴莱(上):太阳旗》和《赛德克•巴莱(下):彩虹桥》两部分。电影主要讲述日据台湾地区时期著名的“雾社事件”,描写当地人民反抗日本统治的血泪抗争故事,涉及时代还原以及激烈的战争戏。
       图腾,是记载神的灵魂的载体。是古代原始部落迷信某种自然或有血缘关系的亲属、祖先、保护神等,而用来做本氏族的徽号或象征。原始民族对大自然的崇拜是图腾产生的基础。运用图腾解释神话、古典记载及民俗民风,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一种文化现象。电影(台湾版)上部(太阳旗)以日本国的现代图腾:太阳为副题;下部(彩虹桥)以赛德克族群的图腾:彩虹桥为副题,正是表现了导演在关注这一历史事件的同时,更加关注的是蕴藏在这历史事件背后的文化融合的失败与文化之间冲突的惨烈。
      从文化学角度看,影片成功的再现了赛德克巴莱的服饰、文化、宗教、生产生活方式等等,同时对于日本民族的服饰、心理也有所涉猎。影片的故事从文化学角度看,也可以描述为是以太阳为图腾的日本民族殖民同化以彩虹桥为图腾的赛德克人将近三十年,最后同化失败,引发了赛德克人的誓死反抗。
                                                                 自由的牧场
       文化是指人类活动的模式以及给予这些模式重要性的符号化结构。不同的人对“文化”有不同的定义,通常文化包括文字、语言、地域、音乐、文学、绘画、雕塑、戏剧、电影等。大致上可以用一个民族的生活形式来指称它的文化。在考古学上“文化”则指同某一历史时期的遗迹、遗物的综合体。同样的工具、用具、制造技术等是同一种文化的特征。有时文化也指文明。[1]
       赛德克人居住在台湾高山地区,是泰雅族的一个分支,赛德克人勇猛善战,以打猎为生。影片的开场,描述的就是赛德克人狩猎的一个场景,茂密的森林,湍急的溪水,身着传统服饰集体狩猎的赛德克部落,牧场不容侵犯的概念。虽然有了火枪这种现代器具的渗入,但是赛德克人的生活方式未被改变,导演非常出彩的还原了赛德克人的经济生活方式。他们停留在原始社会,生活中更多依靠的是动物本能,比如狮子等食肉动物就是用尿液来划分出彼此的领地。莫那由于自己的勇敢而继承了“鲁道”(部落头目)的地位,在为他的结婚而举办的部落聚会中,族人们围着篝火,吃着猎物,唱歌跳舞的场景丰富的呈现了民族特征。赛德克人生活在自己悠然自得的牧场之中,然而平静却很快因为外来势力的侵入而被打破了。甲午战争后,日本人接收了台湾,之后进入台湾高山,建立了对赛德克人的统治。
       电影通过歌谣、舞蹈、服装、面纹、男人狩猎女人织布等场景的描述,成功的成为了民俗电影的一个范本。
                                                            太阳的阴影
       文化殖民主义是强行消灭弱势文化,建立优势文化的统治地位,并且为前者谋取利益,如日本对朝鲜和中国的殖民主义。文化同化是逐渐地、慢慢溶合的过程,如汉族对少数民族文化的同化,是为了是落后地区文明加快发展而进行的,是帮助性的,对落后地区是有益的。[2]相较而言,日本人对赛德克族的统治,更多的呈现出文化殖民主义的特征。
       甲午战争后,大清帝国割让台湾给日本,只见一艘巨舰上,傲慢的日本指挥官接受乘小船而来的大清官吏的投降,之后为了稳固统治,日本军队对岛内汉人的反抗进行镇压。此时日本的势力并未进入赛德克居住的高山地区。在这之前,汉人与赛德克部落各自为政,之间有些以物易物的经济交流,很难说有更多的文化交流,当然伴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一些异族的器物(比如火枪)传入了部落,但这些器物上的交流很难改变高山部落的文化进程。
      而日本人为了掠夺高山中丰富的森林矿产等资源,先是用武力征服了高地部落里,文化殖民伴随着武力征剿。年轻的一代被迫放弃传统的生活方式,从狩猎加上简单的农耕变成了帮助日本人干苦力为生。失去牧场的猎人变成扛木头的赛德克,赛德克部落的文明从此进入了太阳的阴影之中。日本人通过推行各种文化殖民政策,来妄图改变赛德克的民族性,实现同化人民并攫取资源的目的。在文化上同化,一开始莫那•鲁道就因为不愿交出自己猎头获得的头骨而与日本警察大打出手,同化政策包括不许年轻人纹面、让小孩进入日式学堂接受奴化教育、让日本警察与部落头目的女儿通婚等政策。在经济上同化,主要是改变赛德克部落的狩猎生活方式,将部落的猎场划归己有,迫使赛德克人只能以伐木和扛木头卫生。
       赛德克被迫以伐木为生,他们砍伐自己赖以生存的森林。心中的愤恨难以言表,一场阵雨后,彩虹出现,赛德克人被祖先崇拜的骄傲唤醒,他们放下工具,跳起舞蹈:“听着吧,人们,看着吧,人们,我们的勇士们!像松树嫩芽的青年,是真正的勇士!决死如纷飞的落叶,决死如干枯的松枝 而今带着首级归来了”,歌词中能透露出赛德克人的失望与反抗的萌芽。
                                                              绝望的出草
      不同民族、社区和集团的的文化,有不同的价值目标和价值取向,并且常常各自以自己的文化为优越,视其他文化为危险物。当它们在传播、接触的时候,便产生了竞争、对抗甚至企图消灭对方的状况,此种冲突叫做文化冲突。[3]
       文化冲突到达一个极点之后,就会出现爆发, 影片真实的还原了雾社事件的历史导火索。根据日本警方纪录,雾社事件缘起于1930年10月7日的“敬酒风波”,当时马赫坡社正举行婚宴,适逢当地驻警吉村克己巡查与同僚路过,头目莫那鲁道长子塔达欧•莫那想向吉村敬酒,却被吉村把手甩开,并以警棍敲打塔达欧•莫那敬酒的手,因而引发与族内男子的斗殴,吉村也因此负伤。 事后,虽然头目莫那•鲁道亲自率众携酒往吉村处谢罪,但吉村不肯接受道歉,并呈报上级。当时殴警之罪相当之重(讽刺的是,由于吉村在申报书中坚称自己未在纠纷中受伤,郡守与雾社分室的回复公文中仅要求予以口头申诫即可),族人心怀新仇旧恨外,亦深恐日警报复,终而决定起事。
       矛盾因这一事件爆发后,为了快被遗忘的图腾,为了夺回自己的牧场,莫那决定用年轻的生命去换回图腾,甚至用部落的灭族来换回骄傲。理性的丧失源于对生活的绝望,更加源于在密谋集合各个部落起事的过程中,就有被其他部落头目拒绝的实例。莫那决定起事前对族人说的一句话引起了许多人的争论:“如果你的文明是叫我们卑躬屈膝,那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野蛮的骄傲”
                                                           野蛮的杀戮
       文化相对主义的核心人物梅尔赫尔斯科维茨认为:文化相对主义的核心是尊重差别并要求相互尊重的一种社会训练,它强调多种生活方式的价值,这种强调以寻求理解与和谐共处为目的,而不去批判甚至摧毁那些与自己原有文化不相吻合的东西。简单点说就是承认并尊重不同的文化,并在平等的基础上交流。[4]按照进化学派学者的观点,把人类分为蒙昧、野蛮、文明。那么赛德克人归为野蛮,日本归为文明,野蛮人也有野蛮的文化,文明人有文明的文化。文化有高低之分,却没有对错之分。
       根据史料记载,1930年10月27日凌晨,起义赛德克族自马赫坡社开始行动,明确的以日籍人士为攻击对象,根据史料统计,当天共造成共134名官员、家长、学童等日本人死亡、重伤26名。不分男女老少的杀戮,可以用文化相对主义来解释吗?许多观众在观看本片时,一方面会为了日本山地警察的霸道而气愤,为了赛德克人失去家园后的愁绪而感到扼腕;另一方面也会因为雾社起事时,赛德克人对日本人不分男女妇孺的杀戮而感觉到野蛮,赛德克人以猎头为骄傲,同时也相信祖灵的训示。当大规模的砍头场景让你看得透不过气的时候,一首歌曲作为背景加重了这一个大杀阵的悲凉气氛,同时也大致可以解释赛德克人杀戮的原因,歌词大意是:“杀戮可以解决我们之间的仇恨,我让你去见我的祖灵,让你到肥美的牧场,以后我们就成为了朋友。”
      镇压雾社起义的的日本陆军指挥官有一句话很经典,当他得知自己的军队无法在这些“野蛮人”面前取得主动时,决定动用生化武器时说:想要教你们文明,却要逼我们野蛮。
      杀人猎头是野蛮,杀人使用生化武器是更高一层次的野蛮,文明并未因科学技术的发展就可以得到提升。导演并未鲜明的表达出他的立场,他只是忠实的复制了这样事件的历史场景,一方面是文化相对主义的辩护,一方面是普世价值的拷问,孰是孰非,却要由我们去评判了。我更加愿意把这种杀戮看作是偶发现象,其实在赛德克部落的习俗中,也是不杀妇孺的,此番杀戮的同时,他们也切断了电话线与交通线,其实他们是想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所以想用杀戮来阻止日本人的回归。
                                                                彩虹的救赎
       部落一般指原始社会民众由若干血缘相近的宗族、氏族结合而成的集体。形成于原始社会晚期(即旧石器时代的中期和晚期)。有较明确的地域、名称、方言、宗教信仰和习俗,有以氏族酋长和军事首领组成的部落议事会,部分部落还设最高首领。[5]赛德克人进化到部落程度后,由于受到外来影响,进化停止了。部落 拥有自己的语言、习俗和信仰,对于赛德克人来说,他们的信仰就是祖先的训示,就是要保护牧场,就是血祭,就是彩虹桥。
       为了祖灵崇拜,付出几乎灭族的代价是不是符合正义?当我们看到马赫坡的勇士们纷纷战死时我们疑问了?当我们看到马赫坡的妇人们为了把口粮留给孩子和丈夫时,自己选择集体自缢时我们流泪了。
       影片的最后,彩虹桥出现,战死的勇士以彩虹桥为最终归宿的民族,如此美好的夙愿,赛德克人这种视死如归的态度真令人敬佩。明知道是一场没有胜利的战争却依旧为了高贵的灵魂血战,不苟且偷生接受现实地活下去,真的很震撼,相比起在很多影视作品中看到的被屠杀的国人,这样的血性和骄傲我们似乎已经失去了很久了。
      “被日本人统治好吗?男人被迫弯腰搬木头,女人被迫跪着帮佣陪酒;该领的钱全部进了日本警察的口袋!我这个当头目的,除了每天醉酒假装看不见听不见,还能怎么样?邮局、商店、学校?什么时候让族人生活的更好?反倒让他们看到自己有多贫穷了!……达奇斯,喝酒吧!回家以后喝他个醉吧!我们自己酿的酒可以让人无拘无束,让人唱歌跳舞,苦笑随性,大醉一场你就会懂了……”
  印象最深刻的正是莫那鲁道与花冈一郎的这一段对话,而这一段对话也是整部戏的精神所在,短短几句对话概括了几十年来莫那鲁道的心路历程。忍辱负重,思考了三十多年,终于到出个所以然,文明并不是一昧的顺从,而是忠于自己的灵魂。其实,文明应该是没有分高等还是低等的,日本人的精神腐蚀就叫文明,为什么赛德克人的茹毛饮血就不叫文明呢?!可能对于现代人来说,有学校商店邮局这些现代化产物就叫文明,但其实对于赛德克人来说,这些东西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觉得根本没有道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为什么一定要同化才叫文明?!设想一下,如果全世界的文化都被同化成一样的话,那是多么无趣的存在,没有文化碰撞,没有火花,只有呆板的一种文化,那么文化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民族的对立、文化的冲突始终是人类头顶上横着的开封之剑。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头破血流的人类悲剧。这一课题也始终是电影人的关注对象。相较《与狼共舞》这样的好莱坞史诗巨制,《赛德克•巴莱》毫不逊色,我们为拥有这样出色的华语电影而喝彩。
[1] [2] [3] [4] [5] 出自百度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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