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无明 一念无明 7.9分

《一念无明》 :不会处理亲密关系,是人生至苦的根源!

文艺这种病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炎炎夏日,看了这部香港电影《一念无明》 。

就仿佛吃了一道清炒莲子心、苦瓜、蒲公英、杏仁、莴笋、苦苦菜,再喝下一杯苦丁茶。初尝的时候,感觉苦到难以下咽,然而下胃,过后却有回甘。果然非常祛火,看完之后,心下一片宁静,引发的思绪却难以平复。

影片名《一念无明》取自佛教典籍术语,“无明”是十二因缘法的第一环,指的是一种蒙昧愚痴、无法真正理解事物真相的状态。在佛教看来,“无明”是一切烦恼的根源。

而在我看来,这部影片的主题更是汇集了人生八苦中的七大味苦。它们分别是: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和五阴炽盛。

可以说,在一部影片里面,除了生之苦,已经集齐了人生七大苦的龙珠。这部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电影,虽然发生在香港,时时处处却充满对生活境遇的真实写照,心酸凄凉的生活场景、一地鸡毛的人生烦恼,和周遭人冷漠麻木的镜像百态。







01



影片讲述了一个男默女泪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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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看了这部香港电影《一念无明》 。

就仿佛吃了一道清炒莲子心、苦瓜、蒲公英、杏仁、莴笋、苦苦菜,再喝下一杯苦丁茶。初尝的时候,感觉苦到难以下咽,然而下胃,过后却有回甘。果然非常祛火,看完之后,心下一片宁静,引发的思绪却难以平复。

影片名《一念无明》取自佛教典籍术语,“无明”是十二因缘法的第一环,指的是一种蒙昧愚痴、无法真正理解事物真相的状态。在佛教看来,“无明”是一切烦恼的根源。

而在我看来,这部影片的主题更是汇集了人生八苦中的七大味苦。它们分别是: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和五阴炽盛。

可以说,在一部影片里面,除了生之苦,已经集齐了人生七大苦的龙珠。这部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电影,虽然发生在香港,时时处处却充满对生活境遇的真实写照,心酸凄凉的生活场景、一地鸡毛的人生烦恼,和周遭人冷漠麻木的镜像百态。







01



影片讲述了一个男默女泪的真实故事。

黄世东患有躁郁症,在精神病院住了一年。出院后,爸爸将他接到一所破败的出租房一起生活,并小心翼翼的照顾他。这间屋子,空间紧张到连呼吸都嫌拥挤,生活处处捉襟见肘。

阿东不请自来的去参加好友Louis的婚礼。大家对他的出现大感惊讶、议论纷纷。婚礼现场,好友在台上泪流满面地讲述和新娘相识相爱的不易,台下闹哄哄无人在听,大家忙着边吃边聊。看着这一幕,阿东上台拿起话筒指责众人冷漠,不尊重新人,却被新郎劝了下去。

期间,阿东不断回忆起自己进精神病院的始末:为了照顾常年瘫痪卧床、生活不能自理的妈妈,阿东辞去工作,专心在家护理她。可是,妈妈非但从不感激阿东,反而常常将怨气发泄在他身上。弟弟阿俊常年在美国不回来,爸爸也抛弃了妈妈不见踪影。而母亲却只关心儿子阿俊和老公为什么不来看自己,管阿东叫扑街仔。

母亲半夜发病喊叫引发邻居投诉,烧伤佣人的手臂,阿东的未婚妻劝他把妈妈送到养老院,阿东不肯,两人爆发激烈争吵。后来,在一次帮失禁的妈妈冲洗中,母子二人矛盾再次爆发,阿东失手造成母亲死亡。法院判阿东无罪,强制入住精神病院。

阿东开始到处打电话托朋友,表示愿意投入社会积极工作,朋友却要他做兼职,阿东拒绝了。为了维持生计,落魄的父亲重拾旧业开车,却发生了碰撞,扭伤脚,只能回家休养。在一次面试中,面试官问阿东,履历表里面,空白的一年时间在做什么,阿东坦白回答说,自己在精神病院住院。显然,工作机会告吹了。

阿东联系到了未婚妻jenny,两人的久别重逢让阿东重燃对生活的希望。阿东从电视上看到新闻,不堪失业压力的好友Louis在中环渣打大厦跳楼自杀。第二次约会,jenny带阿东去参加基督教活动,jenny当众向教友们控诉了在阿东母亲那场意外发生后,阿东进了精神病院,但是由于阿东之前借钱炒权证,欠债数百万。导致她被追债,加上供房贷背负的双重精神压力,全部化作对阿东的愤怒和怨恨之情,阿东听后落荒而逃。所谓重修旧好、弥补之前的错误,只是阿东一厢情愿的个人想法。原本渺微的希望也如同烛火被扑灭。

阿东在超市疯狂的吃巧克力,来对抗躁郁症的发作。这一过程被围观人群拍摄下来并发布到网上,网友对他展开人肉搜索,找出他就是当年精神病患弑母案主角的往事。

病发的阿东整天躺在床上哭泣,不吃不动,焦心的父亲到处求助,看书、加入精神病人互助小组,努力帮助阿东,但是效果不大。

周围邻居认为阿东很危险,邻居们集体讨论逼迫阿东父子搬走。阿东只是和隔壁余师奶的儿子在顶楼聊天,精神紧张的师奶和爸爸冲了上来,阿东淡然将小男孩报下石凳,众人散去。阿东给了父亲一个,父亲期待已久的温暖拥抱。他们搬走了。



电影的最后一幕是父子倆在静谧的河面安详的坐着。





02




通过这部影片,深刻揭示了在一个家庭中,原本是亲人的他们,由于亲密关系错置产生的矛盾不断被放大,并形成了连锁循环效应,一步错则步步错,发生的一连串悲剧事件。父与子之间、母与子之间、夫妻之间、甚至下一代的夫妻关系之间,明明是相爱的,却又互相伤害着,被伤害的伤口又成长为最伤人的利刃,刺痛自己也伤害家人,形成一个难以解开的死结,横亘在亲人之间,难以逃脱,痛苦不堪。

难能可贵的是,整部影片镜头语言朴实沉稳,不浮夸不煽情,将故事娓娓道来;影片选取的主人公视角具有强大的情绪感染力,迅速拉近观众的心理距离,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生动而有层次的展现主人公的内心世界,代入感极强。

父亲的扮演者曾志伟、母亲的扮演者金燕玲,以及男主角阿东的扮演者余文乐,全都贡献了影帝级别的真实演技,感情演绎细腻丰富,人物形象立体感人。

此外,导演用纪实的手法,以小见大地展现出香港社会市井底层人群逼仄、窘迫的生活状态,和人群麻木冷漠的精神状态,组成了一幅病态的社会集体群像:那些在婚礼现场罔顾新娘新郎,闹哄哄闲聊的人群;面对情绪崩坏的男主人公,漠然拿出手机拍照的人群;聚在一起讨论赶走父子策略的邻里,很难说,病的究竟是主人公,还是整体社会环境下的大众人群。

整部影片有广度、有景深,有社会大背景、也充满生活细节,整个故事的矛盾冲突发生自然,却层层递进、张力十足,剧情处处看似平淡如海,实则暗潮汹涌。

最值得称道的是,影片编剧运用的同理心和同情心都恰到好处,对新闻事件实现了真实的高度还原:既没有圣母心泛滥,编造光明的生活前景,吹嘘亲情的无私奉献,也没有黑暗绝望到让主人公没有丝毫的喘息空间,而是着眼真实的人性冷暖,平淡却可贵的亲情。

显然,影片探讨的核心主题,是家人之间的亲密关系问题。而对亲密关系的处理不当,又衍生出了人生之苦。





03

老、病之苦




在影片中,阿东的妈妈常年瘫痪卧床,站在妈妈的角度上看,对于卧床久病者来说,长期承受衰老和病痛的女性,情绪更加脆弱敏感。尤其是瘫痪,这意味着不但要在身体方面遭罪,忍受病痛之苦,更重要的是,瘫痪最大程度地限制了人身自由,本来就容易导致病人心理方面的压抑和烦躁情绪;同时,瘫痪还意味着身体机能丧失、生活不能自理,经常屎尿失禁,对瘫痪病人来说,更多需要承受的是一种自尊心的丧失和精神羞辱。长时间下来,身体和心灵都饱受摧残。




在我看来,片中看似不可理喻的母亲,其实承受的苦难相当沉重。表面上看,她似乎相当无理取闹:故意打碎杯子、打翻物品,不配合阿东照顾,甚至烧伤佣人手臂,对她来说,都只是痛苦实在无处可发泄,阿东是唯一的那个情绪出口。

而她对阿东的打骂和怨恨,真的是因为她对阿东没有一点爱,心里只有小儿子阿俊和父亲吗?未必。其实当妈妈面对阿东的时候,内心的感受是错综复杂的,她对阿东的责骂,很多时候正是由于自己的愧疚心。

常年接受阿东照顾的她,内心也是焦虑的。她一方面觉得自己久病不愈,拖累阿东感到内疚,所以在潜意识中,对阿东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心,反而有一种强烈的排斥欲,想与亲人拉开距离,减少自己的依赖、减少自己的内疚情绪。

影片中,阿东第一次回忆妈妈的心态刻画得很细腻:卧床的妈妈,说起自己原本出身富有、父亲疼爱的往事,心里很开心,但渐渐想起来到香港,嫁给父亲,急转直下的人生状态,再想到现在这个瘫痪卧病、无能为力的自己,并不是阿东捏疼她的腿,而是悲惨的人生际遇刺痛了自己。





04

求不得和爱别离之苦





再来看看阿东。在影片中,几乎采用的就是阿东视角,因此,阿东是最让观众同情的一个悲剧角色。在整个家庭的亲密关系链条中,他处于中间位置,是不幸的原生家庭“牺牲品”。他孝顺母亲,伺候卧床的母亲,却失手杀死母亲,也让自己患上了躁郁症。

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说明,在久病的考验面前,亲情本来就显得格外脆弱。

按理来说,有阿东这样一个孝顺儿子,患病的妈妈应该觉得很幸福,内心充满感恩才对。可是现实中,妈妈所表现出来的、能让阿东明确感受到的,却只有满腔的怨恨和怒火。孝顺的阿东,就像一个垃圾桶,随时都要接受妈妈的种种负面情绪发泄。即便如此,阿东却从未想过,要把妈妈送去养老院。

为什么呢?

因为在内心深处,阿东深深爱着自己的母亲。他对母爱的渴望,早已远远超越了其他的所有需求。根据影片细节交代,我们知道了,在阿东的成长环境里,父母亲的关注点,都在他那个从小有出息的弟弟那里,而伴随他长大的,只有落寞的孤单身影和长期缺失的父爱和母爱。

注意,在影片中为了妈妈和女友jenny吵架的剧情,说了一句话激起阿东的怒火。她说,“你弟弟走了、老爸又不回来,只剩你死心塌地照顾你妈,但她从不睁眼瞧你…..”前三句话阿东情绪有起伏,但还在理智范围。最后一句话,直戳阿东不愿正视的内心伤口,阿东爆发打了jenny。

由于父亲常年缺席,为了赢得母亲的关心和喜爱,为了母亲不再把注意力只放在弟弟阿俊身上,从小到大,阿东一定做了太多努力。因此,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甚至不惜辞掉工作,他都想从母亲身上找到一丝母爱的温暖;无论母亲如何肆无忌惮的发脾气,打他骂他怨恨他,他都只求母亲能陪在他身旁。他所有的做法,不过是为了弥补长期缺失的母爱。

这也让他对母亲的死更加愧疚难当。可以想象,每天夜晚想起母亲的脸,对于渴求母爱的阿东来说,又是怎样的一座心的牢狱?难怪他对父亲说,我宁愿真的去监狱。




05

怨憎会之苦




怨,怨恨、怨言;憎,讨厌、憎恶;会,相会、相处。怨憎会也就是要和自己讨厌憎恨的人长期相处。

而当原本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只是因为错误的处理方式,就把亲密关系变成了怨憎会,让家中的每一个成员爱恨交织、情感复杂,可以想见,这种痛苦对于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折磨。但却是现实生活中,很多家庭正在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

影片中,阿东和他的妈妈、阿东和他的爸爸,爸爸和妈妈,甚至阿东和未婚妻jenny,每一段亲密关系之间,都是怨憎会的相处模式。

影片中的妈妈,对亲人不肯好好说话,不会充分的沟通和表达,没有良好的情绪控制和调节能力,不肯反省自己的缺点,这也是造成她自己婚姻不幸以及后来自己意外死亡,阿东得躁郁症的主要负责人。

面对照顾自己的孝子阿东,她很少说出内心的感激和感谢之情,也从未表达当年忽视阿东成长的歉疚,对于阿东最想得到的母爱,妈妈更没有表达出多少。

更糟糕的是,无论妈妈是出于怎样的理由或者情绪,都不该将这些情绪,肆无忌惮地发泄在阿东身上,甚至把自己婚姻不幸的责任,也推到阿东身上。按照她这种对待亲人的方式和做法,大多数情况下,婚姻都可能是不幸的、儿子也是不孝的。

相比起母亲,影片中曾志伟饰演的父亲,表达和沟通能力强了很多。不愧为影帝,演技大爆发,尤其是两段内心独白,确实催人泪下。

在影片中也可以看到,最开始接出院的儿子,住在拥挤的房间,父子二人常年不在一起生活,两人的相处还是稍有些局促。尤其是父亲,照顾失手致死老婆的儿子,是带有防卫和害怕心理的,开始说话也很小心翼翼。那把藏在枕头下的锤子,说明了这个细节。

父子二人的关系真正发生转机,就是从阿东说出心里话,抱怨父亲当年对生病的母亲不闻不问的怨恨,父亲坦诚内心,说出了一段不为儿子所知的心生开始的,由此,父子最深的心结和隔阂才逐渐打开。

这段感情真挚的父亲独白是这样的: “对不起!我真的不懂,从你妈和我结婚的第一天,她就说嫁错了我,她说的没错。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一见到我就讨厌我。说我没出息,没有用。她说得对,我什么都不懂,只懂开车。所以我转开跨境货车,赚多点钱,少点回家气她。怎知弄巧成拙!我真的什么都不懂,我不懂当老公,不懂当父亲。是我害你们成这样。”






看吧,抱怨老公不争气,没出息,原本指望老公会上进、承担父亲的责任,关心妻子孩子,没料到指责加深了误解,将丈夫推远。想来,妈妈为了家庭,为了将两个儿子抚养长大,一定牺牲和付出了很多。老公常年不着家,既当爹又当妈的母亲辛苦万分,阿东和弟弟才得以好好长大。但妈妈对爸爸的指责带来的效用是反向的。在一个家庭中,造成丈夫和父亲的职位常年空缺,只能由母亲填补,于是,形成恶性循环,母亲更加辛苦,对父亲的怨言更甚。父亲则逃得更远。

在阿东的成长中,父亲的角色是缺失的。父亲为了不受到母亲的指责,从某种程度上,选择了逃避责任。他的问题在于,不懂怎样做一个合格的老公,也不懂怎样做一个称职的父亲。面对妻子的指责,没有选择学习和摸索,和妻子共同肩负起家庭责任,反而选择了逃避。选择了一种让自己舒服的方式来回避责任。

虽然我们无从知晓原因,但是在妻子的瘫痪患病中,父亲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好在影片中,面对发病的阿东,焦急的父亲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也意识到了自己应该承担起的责任。尤其是他打给小儿子阿俊的电话,意识到了阿俊就是那个推卸责任的曾经的自己。

于是父亲有了第二段内心独白。从这段话中,我们看到了一个父亲的深深的自责和反省,也看到了父亲改变的意愿。人生在世,孰能无过?没有人能够正确地过完这一生,无论什么时候,改变总是来得及。

他说,“其实做混蛋很容易。不想处理的,就撒手不管,放在一旁,眼不见为净。然后给自己几十个借口,说自己没有错。没办法、已经尽力了。但这是我儿子,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都逃避,避到追不回来,懂得了后悔已没有用。我六十几岁了,如果再这样活下去,我会恨自己一辈子。不是什么都可以交给别人做。”

也正是父亲的这种心态转变,让我们看到阿东的生活向着更好方向发展的可能和希望。

最后,来看看阿东和女友jenny。

显然,阿东和jenny的相处模式,正是阿东父母不良关系模式的复制结果。往往,一个不会处理亲密关系的原生家庭父母,会将他们的模式传给了下一代。

尽管阿东是无意的,母亲的过世是场意外,强制入院也是被法院判的,这些事件的发生都并非阿东的主观意愿主导,但是,站在jenny的立场上,他依然是个不负责任的男友,是个逃避债务的渣男。在这段亲密关系中,他的行为结果,和自己的爸爸如出一辙。而jenny自己呢,还债加上还房贷,巨大的经济压力让jenny对阿东充满了怨念和仇恨,又走上了阿东妈妈的老路。

至于五阴炽盛之苦,受、想、行、识、色,不就是我们每天兜兜转转的各种情绪感受之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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