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永生上帝的手里,真是可怕的。”

Aquarium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大家都知道《2001太空漫游》好,阐释评论也够多了,但我还是想谈谈我觉得哪里这部片子好在哪里。在此,我把这部影片视为库布里克独立的作品,而不是一个翻拍自小说的电影改编——事实也正是如此,库布里克不过是借用了一个外壳,里面填充的都是他个人的想法。

这部片子很考验耐心,开头的几分钟我还以为自己在看动物世界,一直到太空飞船的运行,众人围绕某个流言交谈,会议召开,影片节奏有条不紊但丝毫称不上好看。(但我想库布里克压根不屑于从开头就牢牢抓住观众的注意力,也就是说,他要引导观众来适应他的叙事节奏,不妨称之为老库电影的规训性。)除了那个不明所以的黑石。是的,那绝对是这部影片的点睛之笔。也是一直到这块黑石第二次出现时,影片才精彩了起来。一群装备严密的宇航员来到黑石面前,那副不知所措的困惑模样与几千万年前没什么不同。这块黑石一直在向木星发射电磁波,接着我们看到发现号飞船前往木星去探索真相。而这一切都是以暗示的手法道出的。即使到了影片的最后,那块黑石出现在木星和飞船之间,如果没有看过小说原著,观众也很难理解这块黑石究竟源于何处,又是什么。毕竟库布里克让它如红线般不动声色地贯穿全片,却又几乎未作丝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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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2001太空漫游》好,阐释评论也够多了,但我还是想谈谈我觉得哪里这部片子好在哪里。在此,我把这部影片视为库布里克独立的作品,而不是一个翻拍自小说的电影改编——事实也正是如此,库布里克不过是借用了一个外壳,里面填充的都是他个人的想法。

这部片子很考验耐心,开头的几分钟我还以为自己在看动物世界,一直到太空飞船的运行,众人围绕某个流言交谈,会议召开,影片节奏有条不紊但丝毫称不上好看。(但我想库布里克压根不屑于从开头就牢牢抓住观众的注意力,也就是说,他要引导观众来适应他的叙事节奏,不妨称之为老库电影的规训性。)除了那个不明所以的黑石。是的,那绝对是这部影片的点睛之笔。也是一直到这块黑石第二次出现时,影片才精彩了起来。一群装备严密的宇航员来到黑石面前,那副不知所措的困惑模样与几千万年前没什么不同。这块黑石一直在向木星发射电磁波,接着我们看到发现号飞船前往木星去探索真相。而这一切都是以暗示的手法道出的。即使到了影片的最后,那块黑石出现在木星和飞船之间,如果没有看过小说原著,观众也很难理解这块黑石究竟源于何处,又是什么。毕竟库布里克让它如红线般不动声色地贯穿全片,却又几乎未作丝毫交代。但《2001太空漫游》好就好在不戳破不明说这股神秘力量。这块黑石就是永恒的未知。面对这块黑石,人类就像在面对无垠宇宙和自身起源的奥秘。“落在永生上帝的手里,真是可怕的。”《希伯来书》中有这样的句子。黑石碑唤起的也是类似的敬畏与恐惧。

刚刚我才看到豆瓣上给这部影片的一个标签是惊悚,一点不假,这种惊悚感比闪灵更甚,它闪烁在赫尔那红色的摄像镜头里,也映照在那些机器冷冰冰的屏幕上。当骨头变成了宇宙飞船,一切变得更加高级、智能,一切都可以仰仗机器和电脑,人类只需要发号施令就可以了。但事实真是如此妙不可言吗?当赫尔用那始终平稳又自信的语调说话时,我们就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了。库布里克在此意欲探讨人与工具的支配关系,以及人工智能的叛变。一想到这是一部1968年的影片就觉得惊叹不已……据说原著写的是赫尔由于接受了两条相悖的命令才做出疯狂的举动,但是库布里克在影片里明显淡化了这条理由。我们看见的是,赫尔无所不在地掌控着飞船以及宇航员的活动,不让一切脱离自己的控制。即使两名宇航员躲了起来,切断麦克风,它也可以读出唇语,自行做出决定。当库布里克在此刻将摄像机对准赫尔那红色瞳孔般的摄像头时,相信不少人都会不寒而栗。赫尔干脆利落地终止三位冬眠宇航员生命供给设备的行为,是我见过最不可思议的谋杀。“它真的有感情吗?”这是发现号出现的一开头,一位主播提出的问题。为什么没有呢?明明赫尔做出了如此疯狂失控的行为,但当Bowman拆掉它的内存卡,它先是不断地求饶,然后越来越吃力地唱着Daisy时,我竟然难过得快要落泪了。发出相悖命令的是人类,赫尔只是在执行命令,而它坚信自己毫无错误的这一点就是最恐怖的地方。但这最后的煽情告别也是设定好的程序吗?库布里克在此处提出的其实是同一个问题:机器是否真的可以具备和人类一样的独立思考和情感?我们该如何定义这个界限?

至于影片的结尾,恕我无能,在没有原著提示的情况下,我完全看不懂……通过镜头语言,库布里克将有线性情节的小说语言转化为晦涩抽象的诗歌语言,那十分钟的幻象就是极尽绮丽的铺陈,最后的蒙太奇是这首长诗令人费解又回味无穷的结尾。你无法说出你具体看懂了什么,因为这种画面断句不诉诸情节逻辑和语法完整,但即使不加上原著和尼采的注解,你也能感受到这首长诗想表达的对于未知神秘和人类起源进化的敬畏和“不可说”之情。不妨说,库布里克在这里用“不可说”的诗歌处理方式一笔带过所有情节,比具体呈现Bowman如何被高级文明捕获又培育为以能量形态存在的星孩要高明多了!“不可说”里蕴含着更多可能性和更多想象力,这才是基于文本又高于文本的改编方式,也正是因为留出了与原著的距离,库布里克才可以融入《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和尼采的精神。最后星孩在宇宙中注视着地球,露出的微笑更像是代表了库布里克的微笑……他手动微笑着问你:看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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