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的背后——评电影《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菊子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维梅尔,荷兰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这部电影,在叙述画家维梅尔与模特葛利叶的婚外情感故事时,可以说是站在了葛利叶的立场并且倾注了对他们感情的赞同,顺其自然,绝大多数观众也是同情葛利叶的,也更愿意对维梅尔给予理解。

但是,整部电影最令我动容的并不是画家维梅尔与女仆、模特葛利叶的情愫,而是维梅尔的妻子在初次看到丈夫以葛利叶为模特画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时她说的那句话: 太色情了!起初,观影者的弹幕批评妻子内心充满淫欲才满眼淫欲,对用色情来评价这幅画而感到忿忿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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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维梅尔,荷兰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这部电影,在叙述画家维梅尔与模特葛利叶的婚外情感故事时,可以说是站在了葛利叶的立场并且倾注了对他们感情的赞同,顺其自然,绝大多数观众也是同情葛利叶的,也更愿意对维梅尔给予理解。

但是,整部电影最令我动容的并不是画家维梅尔与女仆、模特葛利叶的情愫,而是维梅尔的妻子在初次看到丈夫以葛利叶为模特画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时她说的那句话: 太色情了!起初,观影者的弹幕批评妻子内心充满淫欲才满眼淫欲,对用色情来评价这幅画而感到忿忿不平。

但当我沉静下来,回味妻子的这句“太色情了!”和葛利叶与维梅尔的接触,我竟感叹妻子的评价是多么贴切并且符合她作为妻子的身份。妻子是敏感的,她敏锐的嗅觉第一眼便看出维梅尔与模特葛利叶两人的情感悸动并准确地将之表达了出来,说妻子的表达准确,并不是说“太色情了!”这句话对于《戴珍珠耳环的少女》评价地准确,而是说这一句作为来自妻子的评论,在表达作为画家维梅尔妻子的感受时,无比准确。

影片将维梅尔和葛利叶的接触表达的彼此有所保留却又粘稠而暧昧,犹如他们一起调的颜料——湿粘、清新、色彩明亮、五彩斑斓,渴望燃烧却又只能被定格在画布上。所有这一切,都融合在了《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创作过程之中,当然,这所有也都通过这一幅画呈现给了妻子。妻子评价它色情,虽然苛责,但也并不是无中生有。如果说程度有些许过了,是妻子的情感表达使然。

妻子的名字并不令人印象深刻,至少看完影片后我没有记住,如果我没有刻意去记的话。或许这映射了妻子在这一出画家与模特的韵事中并不是主角的事实,也使我能够从另一个角度,即艺术的背后的角度,艺术背后的无奈、牺牲甚至背叛的角度来思考,思考什么?思考艺术?不是。思考两性关系,刚好它们与艺术有关系。

维梅尔的妻子看到《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后评价这幅画太色情,感觉遭到了背叛,愤怒,恼羞成怒。情节只停顿三秒,妻子哭着吞咽着苦楚,继而,她哽咽着问丈夫: “为什么你不画我?” 哦,我可怜而又装傻的女人,你终于问出了这一个问题。虽然妻子的母亲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切,身影十分模糊地淹没在背景里,但当听到女儿问出这个问题时,我们还是能够清晰地看到她悲悯而又无奈地朝上抬起了头,导演的这一安排实在是贴切又意味深长。妻子的母亲始终是维梅尔画成《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并将其卖出去换钱的促使者,为了家庭经济的维持,这并不难理解,对于维梅尔与葛利叶的关系她也并不是毫不知情,只能说,到了这个年纪的女人,对男女之间的情感与肉体纠葛,她很了解并且接受了。当女儿问丈夫“为什么你不画我?”时,母亲对女儿只能是怜惜与无奈!

“为什么你不画我?”
“因为你不理解!”

“为什么你不画我?” 虽然维梅尔回答“因为你不理解。”维梅尔的意思是妻子不理解艺术,不理解绘画,甚至不理解我。其实我们知道,不管维梅尔回答了什么,答案是心知肚明的。妻子风华不再,甚至年老色衰,人类已经为又老又丑的女人发明了无数的形容词,此处你尽可以自己补充对妻子的评价,很遗憾,人类为年轻又漂亮的女人发明了更多得多的形容词,你也尽可以用来评价被维梅尔画进艺术的葛利叶。妻子最不该问出这一使人无奈的问题,直戳残酷的现实,直戳现实对女人的残酷,哪个女人的貌美和年华逃得过岁月啊?妻子对画家的诘问已经将自己放到美的对立面了啊!当一个不再年轻美貌的女人将自己与美对立,善良的世人只有不忍与欺瞒。我认为,维梅尔的回答“因为你不理解”只是一种欺瞒,母亲将珍珠耳环偷偷拿给葛利叶,自始至终也在瞒着自己的女儿,最明显的,是妻子在愤怒地冲进画室时,就在喊着“在我的房子里大家都可以欺骗我吗?”的确,大家都在欺瞒,这当中也有很多不忍心的初衷,面对已被岁月夺走青春与美貌的女人,谁忍心亲口再提醒她们一遍呢?

“那么,别再隐瞒了,我就在这里,我要看看这幅画”妻子要求到,维梅尔再三拒绝不得而将画布掀开时,对于妻子来说,真正最残忍的这一刻,便是这一刻了。这幅日后成为世界名作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有多么使人惊艳,当时妻子就有多么痛苦,多惊艳一分,作为妻子的痛苦就多一分,谁何曾想到,一个女人与这幅世界名画曾有过多么深刻的痛苦对立,两性紧张、冲突、不和谐、不同步的关系曾如此隐藏在艺术的背后。

妻子无意地将自己放置在了美的对立面,这表现在与葛利叶的对立(在一定程度上,葛利叶在这里已经是美的代表),与《戴珍珠耳环的少女》这幅画的对立(妻子要毁了它,这是与美的形式的对立),最后,毫无疑问,是与丈夫、画家维梅尔的对立。美与女人之间的关系,无疑是一个说不完的故事,悲喜交加,欢饮凄凉,而又总是穿插在男女关系之中。男人并不总是直接获取美,而是倾向于通过爱女人而得到,但男人从不臣服于女人,如果有,是因为女人拥有了美。

掩藏在艺术背后的,并不只是辛勤、灵感,也有不可告人的欲望,或者痛苦、悲怆,甚而背叛,可能也有幸福。这种种情感都以艺术之名流传开去,或许也成为艺术的一部分。

在电影中,妻子的情感表达更直接准确,掺杂了艺术创作需要的维梅尔的情感无意比较复杂、隐秘,而在我看来,更复杂的是导演对于葛利叶与绘画的关系的处理(在此我不谈历史考据,也不谈小说原著怎么交代,只谈电影里表达的)。在影片开头,父母由于家庭贫困让葛利叶外出当女仆,临走前父亲送给她一张有画的陶瓷片,上面的画虽然是父亲画的,但父亲双目失明,这张画可以说是葛利叶教父亲完成的,影片的一开头便交代了葛利叶对于绘画的热忱。之后,在打扫维梅尔的画室、与维梅尔的接触当中,葛利叶也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对于绘画的灵感。从影片的这些表达来说,葛利叶对于绘画并不是毫无知觉的,这也是促使维梅尔能够将葛利叶画成《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一部分原因。维梅尔回答妻子“你为什么不画我”时说“因为你不理解”,潜台词其实是“因为葛利叶理解绘画理解我”,葛利叶也许是真的理解,影片也的确是这么表达的,但维梅尔并没有把潜台词说出来,因为这句话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在某种程度上无疑是一种精神出轨,所以妻子指着葛利叶再次追问:“难道她就理解吗?”此时维梅尔选择了沉默,或者是,无言以对。

维梅尔为葛利叶穿耳洞并且为其戴上妻子的珍珠耳环

虽然我对历史当中的葛利叶是否真的懂绘画存疑,也曾怀疑导演为了美化维梅尔与葛利叶的关系而有意将葛利叶与绘画拉进,但心灵相犀的爱情肯定是更高层次的,也只有这样,维梅尔与葛利叶的关系才足以与婚姻的道德约束相抗衡,况且他们还一起完成了一幅日后传颂世界的名作。所以,从这里可以看出,葛利叶理解绘画进而理解维梅尔,不仅是叙事的需要,知己爱情观的需要,女人懂艺术,也是艺术家的需要啊!维梅尔的确看重葛利叶对绘画的理解,的确渴望知己,但那么多同时期的画家不可以是知己吗?我想,真相应该是,男艺术家渴望知己,如果是个女性知己,那就是天底下再好不过的了!

两性的结合无疑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两性之间总是因为爱或美而互相吸引,同时又需不断地受到道德的约束。关于爱、美和道德,世间的故事总是告诉我们,道德总是被迫让位于美,道德对人的约束在美的吸引与诱惑面前总是脆弱的,道德约束在心灵中战胜美并不是没有,只不过这失却了美的心灵是有些许犹豫或者并不出于本意的吧。在艺术家身上,美战胜大众认可的道德的故事屡见不鲜了,加以斥责的众人或许是因为自己得不到美而嫉妒进而攻击艺术家,或许是不曾被美所震慑过而难免愚钝片面,前者可以是别有用心的利己主义的道德拥护者,后者可以是毫无美感的愚钝之人。艺术家往往成了众矢之的,艺术却永存。(调和美与道德的,可以是爱?或许吧,我还不知道。)

菊子 2017.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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