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灵之马 都灵之马 8.1分

最隐蔽的虚无和最微小的痛苦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1889年1月3日,尼采在都灵的卡罗阿尔伯托广场看到一个马车夫用鞭子抽打一匹老马,便抱着老马的脖子痛苦,最终失去了理智。”这段话出现在影片伊始,但片子讲述的则是马车夫和那匹老马在接下来六日的故事。 第一日 一如往常。马车夫驾着马车回到家中。女儿煮土豆。女儿独坐凝视窗外,窗外枯叶纷飞。他们吃土豆。马夫独坐凝视窗外,窗外枯叶纷飞。临睡前马夫说,“木蛀虫,它们没动静了。它们的声音我已经听了58年,现在却听不见了。”捣腾了58年的木蛀虫突然消失,像是寓意此地不宜久留,有些东西正在发生质变。 第二日 狂风不止。老马罢工,马夫无法外出干活。马夫劈柴,女儿洗衣。他们吃土豆。女儿收拾盘子。马夫独坐凝视窗外,窗外枯叶纷飞。来了一位买酒的男人,他说城市已被狂风摧毁,成了一座废墟。“毁灭正在到来,这是人类对自己的审判,上帝也参与其中。一切正在堕落,不应该有任何反抗。直到人们意识到,既没有上帝,也没有神。突然他们发现,世间不存在好坏,然后他们看见并懂得,如此一来,他们自己也就不存在了!”“瞎jb胡扯”,马夫结束对话。废墟结合审判,疑似末日逼近。 第三日 狂风不止。女儿出门打水,步履艰难。马夫清理马厮。女儿喂马,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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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9年1月3日,尼采在都灵的卡罗阿尔伯托广场看到一个马车夫用鞭子抽打一匹老马,便抱着老马的脖子痛苦,最终失去了理智。”这段话出现在影片伊始,但片子讲述的则是马车夫和那匹老马在接下来六日的故事。 第一日 一如往常。马车夫驾着马车回到家中。女儿煮土豆。女儿独坐凝视窗外,窗外枯叶纷飞。他们吃土豆。马夫独坐凝视窗外,窗外枯叶纷飞。临睡前马夫说,“木蛀虫,它们没动静了。它们的声音我已经听了58年,现在却听不见了。”捣腾了58年的木蛀虫突然消失,像是寓意此地不宜久留,有些东西正在发生质变。 第二日 狂风不止。老马罢工,马夫无法外出干活。马夫劈柴,女儿洗衣。他们吃土豆。女儿收拾盘子。马夫独坐凝视窗外,窗外枯叶纷飞。来了一位买酒的男人,他说城市已被狂风摧毁,成了一座废墟。“毁灭正在到来,这是人类对自己的审判,上帝也参与其中。一切正在堕落,不应该有任何反抗。直到人们意识到,既没有上帝,也没有神。突然他们发现,世间不存在好坏,然后他们看见并懂得,如此一来,他们自己也就不存在了!”“瞎jb胡扯”,马夫结束对话。废墟结合审判,疑似末日逼近。 第三日 狂风不止。女儿出门打水,步履艰难。马夫清理马厮。女儿喂马,马绝食。他们吃土豆。窗外一辆马车驶近,几个吉普赛人找水喝。女儿驱之,马夫亦持斧驱之。吉普赛人喊了几声,走了。他们喊的是, 我们还会回来!水是我们的,土地也是我们的!一种被入侵的不安猛然而至。 第四日 狂风不止。女儿出门打水,发现井水已经枯竭,马夫见后回屋里喝下两杯酒。女儿喂马:“你必须吃”,马绝食。马夫令女儿收拾行囊,启程离开。狂风不止。父女二人携老马走至半路又折返。女儿独坐凝视窗外,窗外枯叶纷飞。别处可重生,无可至别处。 第五日 狂风不止。清晨马夫喝下一杯酒,酒已所剩无几。马夫进马厮,女儿进马厮,凝视老马,良久。马夫独坐凝视窗外,窗外枯叶纷飞。黑夜,灯熄灭了,生火未遂,父女二人睡去,只剩细微的呼吸声。 第六日 狂风停歇。父女二人对坐无言。水没有了,光也没有了。马夫指着生土豆对女儿说,你必须吃!女儿绝食。电影结束。 电影继开头之后就再没有提及到尼采,但在影像和极少的对白中始终絮绕着他的痛苦和深思。亦如塔尔所说:“尼采之于本片,等同于这匹马,和我们自身。”[人无超人],或者尼采正是突然明白了这点,自知无法拯救全人类,无法拯救他自己,甚至连那匹受难的老马也拯救不了,曾经喊出“上帝已死,我(自我)就是上帝(超人)”的那个人终于感到一种彻骨的绝望,他的疯可以说是必然的,而“世界”在尼采疯了(自我绝望)之后逐渐走向灭亡,也是必然的。 狂风、枯叶、消失的蛀木虫、点不燃的灯、胡扯的买酒人和入侵的吉普赛人,片子处处都是隐喻,过分解读似乎并无太大意义,倒是觉得未被拍出来的第七日,更有探讨的空间和维度——未知的多种可能性,及其不同可能性下所对应的世界秩序和真理与方法。 也许马夫和女儿会再次启程离开,也许他们历经万苦终于别处逢生,也许他们会死在离开的路上;或者没有出走的他们又迎来了新的访客带来了新的消息和希望;也可能第七天,即末日。 每一种可能的前后左右都有不一样的因果缘由。 第六日,狂风已停歇,他们有了出离的良机,但女儿却开始绝食。也许是因为第二日买酒的男人说的那番话,即使马夫当场否定了他,但到底还是动摇了——城市已被狂风摧毁,成了一座废墟。于是父女二人足不出户,女儿甚至连求生的欲望都丧失殆尽。因而我想起《泯灭天使》里那些固步自封地等着被救赎的人,事实上他们只是在等死。 许多时候杀死我们的并非狂风不止,而是那些最隐蔽的虚无和最微小的痛苦,它们接近于看不见或不值一提,但仍旧存在并且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荒草丛生。然而有一天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比虚弱和无力,活下去也近乎求死,于是你也开始绝望。可人世就是如此,你和我和他们和所有人,都一样渺小。 塔尔说,“死亡瞬间,我们不会再纠结所作所为是否有意义,我们、已老去的灵魂、这个世界都不复存在。” 而我想,正因没有永恒,所以一切才具有意义。每一瞬当下,都是另一种形式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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