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法国新浪潮最美的女人

陈矮

昨天,让娜·莫罗(Jeanne Moreau)在巴黎的家中去世,终年89岁。在我心目中,让娜·莫罗有着法国新浪潮电影里最美的脸。 一年前的九月,因为要做一个电影研讨会,连续看了几百部法国新浪潮电影,其中的大部分现在都忘了,但是有三张脸却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四百击》里的让-皮埃尔·利奥德 ▽

《随心所欲》里的安娜·卡里娜▽

《通往绞刑架的电梯》里的让娜·莫罗▽

利奥德的脸,迷茫、抽离,如同特吕弗所说的,“焦躁不安”。他在《四百击》以及之后二十年间所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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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让娜·莫罗(Jeanne Moreau)在巴黎的家中去世,终年89岁。在我心目中,让娜·莫罗有着法国新浪潮电影里最美的脸。 一年前的九月,因为要做一个电影研讨会,连续看了几百部法国新浪潮电影,其中的大部分现在都忘了,但是有三张脸却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四百击》里的让-皮埃尔·利奥德 ▽

《随心所欲》里的安娜·卡里娜▽

《通往绞刑架的电梯》里的让娜·莫罗▽

利奥德的脸,迷茫、抽离,如同特吕弗所说的,“焦躁不安”。他在《四百击》以及之后二十年间所塑造的“安托万”这个角色,根本就是特吕弗自己。 安娜的脸,有灵气,有时也很俗气,就像电视肥皂广告里浑身打满泡沫的广告女孩,她不读书,不懂政治,不太懂电影,也不想懂。戈达尔却说,“没有安娜我不知道如何拍电影。”

让娜的脸难以捉摸,路易·马勒这样描述道:

“拍摄《通往绞刑架的电梯》时,摄影师会强迫她上一大堆的妆,因为她的脸并不上镜。等到冲印厂的工作人员冲印完之后,发现莫罗的脸在镜头里显得特别吓人。但是当电影上映时,莫罗的一些重要特质猛然跳跃在银幕上:她可以看起来几乎是丑陋的,但是十秒钟之后,像换了张脸一样,变得无比迷人。可是,她只是在表现她本来的面目。”

夜巴黎的游魂

1957年,路易·马勒拍出《通往绞刑架的电梯》并拿到路易·德吕克奖的时候才25岁,特吕弗和戈达尔那时都还在写影评、客串当演员、用偷来的钱拍些奇奇怪怪的短片。所以很多人说,马勒才是那个打开新浪潮大门的人,当时他请来了梅尔维尔的摄影师亨利·德卡,找到了有“黑暗王子”之称的爵士乐大师迈尔斯·戴维斯来配乐,最后是让娜·莫罗。让娜在夜巴黎游荡的那个著名的场景里,这三个人的气质中最极致的一面汇到了一起:

亨利·德卡把焦距完完全全地对准了让娜·莫罗,黑白的影像拍出粗粝的街景,全部都是朦胧的——夜晚的街道、路灯、一排排的车辆,画面里的巴黎如此陌生,但却又是最浪漫、最巴黎的。

迈尔斯·戴维斯的小号慢慢响起,刺耳、突兀、断断续续,理查德·纽珀特说:“一种悲伤、孤独、悔恨的质感”,掩盖了整座巴黎的嘈杂。完全是即兴创作,从十一点工作到凌晨五点,让娜·莫罗也参与了,他们在录音棚里布置了一个酒吧,让娜和乐手们喝酒,谈论这部片子。 那夜,让娜扮演的弗罗兰丝在等一个男人,他们要谋杀一个人,然后私奔。那个男人叫作于连,他爱上了弗罗兰丝,决定为了她杀掉她大腹便便的丈夫。事情就是这么安排的,电话里,他们约好了事成之后,在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见面,可是他们再也没能见面——于连杀死了那位丈夫,把现场布置成自杀的假象,他成功了,坐电梯离开大楼,却被困在了电梯里。 约定的时间,迟迟不来的情人,他们的阴谋被拆穿了吗?抑或是于连临阵退缩了?他有了别的爱人?背叛了自己?弗罗兰丝什么都不知道,就像许多其他的孤魂野鬼一样,在夜晚的街头游荡,她困惑而沮丧。马勒没有给她打光,他们在香榭丽舍大街上,使用的是粗颗粒的Tri-X快感胶片,让路灯和橱窗里的光线照亮让娜的脸,而摄影师亨利·德卡将摄影机放在轮椅上,跟着她穿过马路,“此前从来没人这么拍过”。

让娜的脸上没有伤感,没有怨恨,什么表情都没有,一定要说的话,她的表情接近一种无聊,她的下巴上扬,嘴角却向下,眼睛漫无目的地朝前看着,一身黑衣,孤傲而克制,神秘莫测又令人迷惘。 她的嘴唇在动,但我们只听到戴维斯的爵士乐,后来我们听到她的声音说:“今晚我好想你,于连”,但那时她的嘴唇没动,你感到困惑,替她不甘,看到这里,你甚至也不知不觉地,愿意为她杀人,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你也不知道为什么,让娜·莫罗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可是,你仔细想想,倘若于连没有被困在电梯,成功逃脱了,及时与弗罗兰丝汇合,如果是这样又将如何?我总觉得也许,几个月之后,弗罗兰丝就会爱上新的男人,然后那个男人也会为了她而杀死于连,让娜曾说过自己的生命没有一刻不充满爱情,跟她合作过的演员马斯楚安尼曾描述她为“脆弱、绝望但又独立坚忍的女人,真正的女人,因为她嫉妒、放纵、饥渴。” 让娜曾跟朋友开玩笑说,希望有一所大房子,“每一个房间都可以住一个情人”,就是这么直接,像个美而危险的大蜘蛛。

她抽着烟,跳进塞纳河

“她不是一个能被男人拥有的女人。”祖对占说,弗朗索瓦·特吕弗眼里的让娜·莫罗跟路易·马勒不一样,就像杜拉斯说的那样:“让娜是自由、有力的,目光中透露着智慧,仿佛不知疲倦。”

特吕弗甚至这样评价她:“让娜有着你期待一个女人所拥有的一切特质,她也有着你期待一个男人应该有的那些——但却没有这两者之中那些麻烦的部分。”

特吕弗给让娜·莫罗戴上小胡子,让她扮演一个叫凯瑟琳的女人,那正是让娜母亲的名字。凯瑟琳夹在了两个男人之间,德国人祖,法国人占,他们原本是好朋友。

他们三人的关系,唯一真正的主角只有凯瑟琳,她就像个少年那般活泼开朗,浑身散发耀眼的光芒,无时不在运动中,奔跑、跳跃、说走就走、比赛跑步时还没数到三就抢跑、喜欢画假胡子上街、嘴里叼根烟。当她厌烦了,她就跑到塞纳河畔,跳进水里,两位男士立马吓得不敢多言。

让娜在拍《通往绞刑架的电梯》时跟路易·马勒谈恋爱,《情人们》之后就和他分开了,到了《祖与占》,她爱上了特吕弗,在那段时间,她整个人就变成了凯瑟琳,疯狂,充满激情,“在我的生命中,除了特吕弗,再也没有谁更令我感兴趣”,她说。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是多么地爱你。”

让娜·莫罗的一生其实并不复杂,她生于1928年1月,一半是英国血统,一半是法国血统,她的母亲凯瑟琳在嫁给她的父亲之后终止了自己的舞蹈生涯,同样的,父亲也极力阻止让娜演戏。离开父亲之后,她将一生都交给了电影,还有爱情。

“也许,做演员本身就是一件不庄重的事情。如果我说,做演员是一个女人的自然倾向,那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女人天生热爱暴露自己——这正是演员这个职业一开始给人的想象。但这种自我暴露欲必须得到克制。”马格利特·杜拉斯有一次采访她时,让娜这样说,无论是暴露还是克制,我们都能在让娜的电影里看到,那是一种真正的真诚,没有一丝虚伪。

她的这种个性在雅克·德米的《天使湾》里表现得淋漓尽致,那是一个关于赌徒的故事,当男人攥着自己的钱在赌桌旁念叨:“这是我最后一次赌博了”的时候,让娜说的却是:“我第一次走进赌场的时候,我觉得这就像是教堂”。对于她来说,赌博就是她的命运,爱情也一样,“你必须去危险地生活,如果你想要活透这一生”,让娜说。

新浪潮的时代结束了,让娜的时代远没有结束,奥逊·威尔斯说:“别妄想耍酷地给她点支香烟什么的,小心你烧着自己的手指头!”他们合作了6部电影,《审判》和《午夜钟声》是威尔斯自己导演,而《直布罗陀水手》中威尔斯则与让娜一同出镜。

安东尼奥尼看完《通往绞刑架的电梯》后说,他被那个女人扭来扭去的屁股迷倒了,后来跟她合作了《夜》。《夜》让娜还演过安哲罗普洛斯的《鹳鸟踟蹰》,她在《夜》跟《鹳鸟踟蹰》里都跟欧洲文艺片男神马切洛·马斯楚安尼演对手戏,《夜》的结尾处,马斯楚安尼写了一封情书给让娜:“今天早晨,我醒来的时候你还在熟睡,我听到你温柔的呼吸。透过遮住你脸庞的头发,我看到了你的双眼,强烈的感情让我无法呼吸。” 2007年为了庆祝戛纳六十年,安哲拍了一部三分钟的短片,让娜在片子里再一次读这封情书,那时马斯楚安尼早已去世,让娜的嗓音低沉: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是多么地爱你。”

这一刻,我们也是如此地爱你,让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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