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 白鹿原 8.8分

纯闲聊

夏安
白鹿原电视剧还是蛮好看的,讲真比大军师强不少,我这么挑剔的观众都能扛到二十集以上。鸡蛋里挑骨头地说人物的层次感还是没出来,特别是正面人物,正直得单一,一味的白莲花,看着都觉得虚。热血青年更是给人神经错乱的感觉。可是很多小细节真的很棒,油泼面就不用说了,孝文被严苛的父亲训斥得抱着头蹲在那里哭,脆弱又好强的大男孩,让人心头一酸。黑娃赶牛,口里喊着号子,真的是好听极了。汪曾祺在“受戒”里写过的,“打场号子有音无字,可是九转十三弯,比什么山歌号子都好听。”我觉得黑娃赶牛的号子就像明海的打场号子。

小鹿兆鹏用朱子治家格言教育他爸,“施惠勿念,受恩莫忘”,鹿子霖表示十分不屑又无力反驳,那表情真是可爱得要命。圣人的道德标准真的是相当高。“大象公会”有一篇微信文,从美国心理学期刊翻译过来的,说利他主义(altruism)是种病。按这种说法,小兆鹏病得不轻,不过很快被他滑头的爷爷治好了。病的意思大概是异于常人,病的后果是有可能对伤害自己的人放松警惕。这个后果也不算严重,照我看来这病不治也罢。我身边的人,包括我自己,两样里面能做到一样,已经算大半个圣人了。这说明我们都很健康。也有两样都做到的,大概就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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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电视剧还是蛮好看的,讲真比大军师强不少,我这么挑剔的观众都能扛到二十集以上。鸡蛋里挑骨头地说人物的层次感还是没出来,特别是正面人物,正直得单一,一味的白莲花,看着都觉得虚。热血青年更是给人神经错乱的感觉。可是很多小细节真的很棒,油泼面就不用说了,孝文被严苛的父亲训斥得抱着头蹲在那里哭,脆弱又好强的大男孩,让人心头一酸。黑娃赶牛,口里喊着号子,真的是好听极了。汪曾祺在“受戒”里写过的,“打场号子有音无字,可是九转十三弯,比什么山歌号子都好听。”我觉得黑娃赶牛的号子就像明海的打场号子。

小鹿兆鹏用朱子治家格言教育他爸,“施惠勿念,受恩莫忘”,鹿子霖表示十分不屑又无力反驳,那表情真是可爱得要命。圣人的道德标准真的是相当高。“大象公会”有一篇微信文,从美国心理学期刊翻译过来的,说利他主义(altruism)是种病。按这种说法,小兆鹏病得不轻,不过很快被他滑头的爷爷治好了。病的意思大概是异于常人,病的后果是有可能对伤害自己的人放松警惕。这个后果也不算严重,照我看来这病不治也罢。我身边的人,包括我自己,两样里面能做到一样,已经算大半个圣人了。这说明我们都很健康。也有两样都做到的,大概就两三个。更多的是一样都做不到的,跟鹿子霖一样。最多的是尽量做到一样,但是当到了利己的紧要关头,两样都不得不变通,跟鹿兆鹏的爷爷一样。

小说里似乎没有这一节,或者是我看小说太不用心,光顾着看浓烈的乡土气息的床戏了,对于其他根本没放在心上。“金瓶梅”的床戏还要多,还要浓烈,却不会这样。白鹿原小说的问题是除了床戏厕所戏,其他文字都不够生动鲜明。他们那一代的作家很多都有这个问题,从陈忠实到余华到苏童,从大西北到江南,概莫能免。食色性也,他们写人性的时候下半身写得太集中了,忘了上半身除了大脑还有嘴,还有肠胃,还有审美,还有趣味,还有爱情(性爱以外的爱情),别管多乡土多粗鄙的人,都是这样。电视剧加的油泼辣子面很好,信天游也加得很好。鹿子霖这个人塑造得特别好,除了打老婆让人觉得无法原谅(也打得很真实),这个男二号总的来说还是以呆萌为主。没有他这片子就没有意思了。对于观众来说,圣人总是比较乏味的。可是真要交往起来,谁不希望身边的人个个都是圣人呢。当然做人呢,altruism这种病,如果不是病入膏肓,心怀坦荡的人总是开心一些,也算利人利己。我觉得如果只是中度的话,就放弃治疗吧。

每次看到微信文批评谁谁“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就忍不住觉得好笑。写这些的人难道觉得自己这么说两句就成了不精致的利他主义者了?利己怎么了,利己是人类生存和进步的发动机。精致说明至少不愚蠢。打起交道来,坏人绝对比蠢人有益。如果二者只能选其一,我宁可跟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打交道,不愿意跟愚蠢的利他主义者打交道。

我看到的最典型的愚蠢的利他主义者大概是某些父母吧,不计一切地给予,哪怕孩子不想要的,用无私的利他主义来淹没小孩。很不幸这样的孩子多半被宠得五谷不分,慢慢就成了愚蠢的利己主义者,天真地以为全世界都是自己的卫星。十五岁这么天真是可爱,二十五岁这么天真是大脑短路,三十五岁这么天真是无耻,四十五岁这么天真就是作死。电视剧里成年的百灵就有点作死得意思,可惜按剧情她原本应该是一个精致的利他主义者来的。弹幕观众很多表示不满,把编剧和演员骂成渣。不过热血革命青年,也许很多都是打着精致利他主义的旗号的精致的利己主义分子(aka投机),做得好得是精致,做得不好得是愚蠢。电视剧不过受了人物本质的支配,不小心给观众们看到了真相而已。用时髦的话说,这不是人设的崩坍,是强大的人设战胜了编剧美好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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