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者 朗读者 8.5分

秘密使人脆弱

歌路宽

米夏博格知道汉娜施密茨说谎,那份报告不是她写的,因为她是文盲,但他没想到汉娜宁愿做一辈子的牢也不愿说出自己是一个文盲的事实。 米夏哀怨地跟罗尔教授说:我知道被告中某个人的一条证据,这条证据对她有利,可以减轻她的罪罚,但被告宁愿放弃为自己申辩也要掩饰自己的这个秘密。 看到痛苦万分的米夏,罗尔教授给出的答案是两句话: “你跟她聊过吗?” “你怎么感受的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如果你们这一代人没有从我们这一代身上学到什么,那你们就没法成长。” 米夏博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他没去跟汉娜聊一聊,他去了监狱但是放弃了见她,转身回到公寓跟一个女同学做了一次爱(注意区别于睡了一觉)。 于是我怀疑,米夏伯格爱汉娜施密茨吗? 十五岁的时候他们去自行车旅行,那个收银大妈跟她说——希望你妈吃得好,他微笑说她觉得还不错,走过去之后情不自禁地亲了汉娜一下,那一下他应该是爱汉娜的,在教堂门口,他看着听圣歌泪流满面的汉娜面露忧伤时,他也应该是爱汉娜的,当他们一见面就忍不住要互相靠近时,他也应该是爱汉娜的。 但是当他从监狱大门转身离去时,他的爱被恐惧击败了。法庭旁听的米夏处于万分的纠结之中,他不相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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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夏博格知道汉娜施密茨说谎,那份报告不是她写的,因为她是文盲,但他没想到汉娜宁愿做一辈子的牢也不愿说出自己是一个文盲的事实。 米夏哀怨地跟罗尔教授说:我知道被告中某个人的一条证据,这条证据对她有利,可以减轻她的罪罚,但被告宁愿放弃为自己申辩也要掩饰自己的这个秘密。 看到痛苦万分的米夏,罗尔教授给出的答案是两句话: “你跟她聊过吗?” “你怎么感受的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如果你们这一代人没有从我们这一代身上学到什么,那你们就没法成长。” 米夏博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他没去跟汉娜聊一聊,他去了监狱但是放弃了见她,转身回到公寓跟一个女同学做了一次爱(注意区别于睡了一觉)。 于是我怀疑,米夏伯格爱汉娜施密茨吗? 十五岁的时候他们去自行车旅行,那个收银大妈跟她说——希望你妈吃得好,他微笑说她觉得还不错,走过去之后情不自禁地亲了汉娜一下,那一下他应该是爱汉娜的,在教堂门口,他看着听圣歌泪流满面的汉娜面露忧伤时,他也应该是爱汉娜的,当他们一见面就忍不住要互相靠近时,他也应该是爱汉娜的。 但是当他从监狱大门转身离去时,他的爱被恐惧击败了。法庭旁听的米夏处于万分的纠结之中,他不相信眼前这个喜欢听人朗读的女人,会是个杀人犯,他痛苦地喊说“让我们试图理解”,但他不理解,周围的人不理解,如果有那么一个人接近于理解,可能是罗尔教授,但米夏最终也没有对罗尔教授坦诚过。 米夏很多年以后跟女儿说:我对任何人都不够坦诚。他无法坦诚的原因在于他内心的秘密一直都是无法启齿的,他要如何告诉别人,他在十五岁的时候跟一个女人有过一段感情,那个女人几乎跟他妈一个年纪了,他要如何告诉别人说这个女人后来加入纳粹党卫军,成了集中营的守卫,曾经眼睁睁地看着300个犹太人活活被烧死在教堂里,却不去把教堂的门打开,仅仅是因为担心他们逃跑。 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在于当事人没办法接受让别人知道,就像汉娜害怕让人知道她是文盲,米夏一样害怕别人知道他跟汉娜在一起过。考虑到来自世俗的眼光,可能面临的道德非议长久地困住了汉娜和米夏。 有些秘密容易变得无关紧要,有些秘密却可能成为某些人一辈子的枷锁。前者往往不涉及道德的困境,仅仅是因为当事人在一定时空中的青涩所致,比如青春时代对某个人的暗恋,过了几年之后当事人往往可以侃侃而谈了,所谓能够拿出来说的秘密都不叫秘密,不能说的秘密才是最不幸的。 秘密的产生往往源自于羞耻心,假如一个人丝毫没有羞耻心,他往往也不会有什么秘密,这就产生了一个很矛盾的命题——人应该有羞耻心吗?羞耻心是好东西吗?让我们来考虑一下两种可能性。 没有羞耻心的米夏博格,也就应该是一个坦诚的米夏,他会站出来说自己曾经和汉娜有过一段感情,而汉娜不识字,她不可能是主犯,汉娜的判决就不会是终身监禁。 但是,这样的坦诚会让米夏成为大众眼中一个什么样的人?这对他的职业生涯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他的婚姻,他的家庭,会是什么模样?我们无法猜测,我们总是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待米夏这样的人,虽然说他过得好与不好都是他自己的事,但必须承认一点,我们把他看成一个怪物。 而有羞耻心的米夏就是电影中的样子,他一生无法面对自己的过去,他拥有了好的职业生涯,但过的总是十分拘谨,不知道有多少次从梦中醒来,看到自己生命无力的样子。 看起来的结果是,无论有没有羞耻心,有没有秘密,米夏伯格的一生都不会太好过,换句话说,无论有没有羞耻心,无论有没有秘密,最终他都必须背负他曾经做过的事情给他的一个结果,那件事情就是,他15岁时和一个女人有过一段感情。 只是,这是米夏伯格的错吗?在15岁的年纪,看到一个身体成熟的妇女,对她产生性幻想不是一件多大不了的事情,我想世界上应该有很多这样的人,唯一不同的是米夏真真确确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了,按照现代的一些国家法律来说,汉娜的行为理论上是涉嫌诱奸未成年人的。 我喜欢罗尔教授说的那一句话,人们一直以为维系社会正常运行的是道德,其实他们错了,维系社会正常运行的是法律。 是的,虽然法律是狭窄的,但法律就应该是狭窄的。当我们考虑用道德去评价一个人的时候,我们往往容易忽视一个人的道德弱点也是每个人的道德弱点,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知道并且理解他们的行为并不是违反法律的,仅仅是不符合道德的。 当然,我们不能用人性的弱点来开脱违反道德的行为,因为行为必然导致一些结果,即使没有道德的非议,也有一些无可避免的影响,人总要学会衡量利弊得失才算长大。 最后,我有一个问题,汉娜应该为那300个犹太人的死亡负责吗?假如纳粹最后没有失败(当然失败是必然的),那么汉娜应该不会有站上法庭的一天,关于那一天,她眼睁睁看着300个人死在自己眼前的事情,会成为她一生的秘密吗? 电影最后米夏和汉娜的那段话我不知道有没有误解——米夏问她识字了以后有什么感觉,对于“眼睁睁看着300个人死去这件事”有什么感觉,汉娜说:死的人已经死了,结局不会有什么改变。 米夏生气地问她,那你学会了什么? 她说学会了识字。 刘瑜影评《爱是》写说,她也仅仅是识字而已。言外之意是识字的汉娜跟跟以前一样,是冷冰冰的,没有悔意的。 但我总是不愿意相信汉娜内心确实丝毫没有悔意,不然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她最后要把那个存钱罐让米夏转给那个幸存的犹太女孩。 就算杀人是正义的,但杀人总是让人难受,比如参加过正义战争的人,从战场归来之后也往往会容易产生精神问题。杀人如麻的人也许有,但一个喜欢听人朗读的女人,相对总是应该对生命有多一点敬意,即使只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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