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刻尔克 敦刻尔克 8.6分

敦刻尔克的解构

AeonZ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诺兰会把历史片拍成悬疑片吗?这应该是所有人观影前的疑问。

敦刻尔克大撤退不同于科幻电影,有着真实历史和战争的沉重印记。在所有观众都被历史提前剧透的情况下,单线式的叙事显然不是诺兰会看得上的简单把戏。在他用一部部口碑和票房俱佳的商业片证明自己能驾驭各种复杂的叙事结构同时保证投资商回报后,全世界的观众都在屏息以待,期待诺兰会用怎样的鬼才来冲击自己的视觉和感知。

影片一开始就很贴心地用字幕标题来提醒观众,这是一部多线式叙事的故事。三条主线分别为:
A. 身处码头的下等士兵们颠沛流离的故事
B. 英国船主父子等人前往战场救助伤兵的故事
C. 英国皇家空军飞行员对抗纳粹轰炸机的故事

仅仅如此自然不能满足诺兰的胃口,他又分别给三条主线赋予了一周,一天和一个小时这不一样的时间,用不平衡的结构让叙事灵动起来。比如说,影片中的时间并非线性的,我们会在时间线b和c中提前看到了时间线a中还未发生的事情。这种“穿越”有时明显是导演有心炫技,有时又是故意不显眼地被藏了起来,让人回想起来时才会心一笑。更多时候,看着“过去”的人物竭力地尽其所有想要去改变命运,却不可抵挡地接近着“未来”已经注定好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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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兰会把历史片拍成悬疑片吗?这应该是所有人观影前的疑问。

敦刻尔克大撤退不同于科幻电影,有着真实历史和战争的沉重印记。在所有观众都被历史提前剧透的情况下,单线式的叙事显然不是诺兰会看得上的简单把戏。在他用一部部口碑和票房俱佳的商业片证明自己能驾驭各种复杂的叙事结构同时保证投资商回报后,全世界的观众都在屏息以待,期待诺兰会用怎样的鬼才来冲击自己的视觉和感知。

影片一开始就很贴心地用字幕标题来提醒观众,这是一部多线式叙事的故事。三条主线分别为:
A. 身处码头的下等士兵们颠沛流离的故事
B. 英国船主父子等人前往战场救助伤兵的故事
C. 英国皇家空军飞行员对抗纳粹轰炸机的故事

仅仅如此自然不能满足诺兰的胃口,他又分别给三条主线赋予了一周,一天和一个小时这不一样的时间,用不平衡的结构让叙事灵动起来。比如说,影片中的时间并非线性的,我们会在时间线b和c中提前看到了时间线a中还未发生的事情。这种“穿越”有时明显是导演有心炫技,有时又是故意不显眼地被藏了起来,让人回想起来时才会心一笑。更多时候,看着“过去”的人物竭力地尽其所有想要去改变命运,却不可抵挡地接近着“未来”已经注定好的结局,那种宿命所带来的沧桑感,也许才是诺兰选择这样叙事结构的原因。
三条主线的人物一次次地在时空中相遇,或仅仅是在船舷上的惊鸿一瞥,又或者是生死存亡关头的雪中送炭,最后,主人公们在命运之手的摆布下都聚在了一起,又一同见证了改变命运的历史时刻。用了相对复杂的叙事,却能把每条线里的故事,和最后线索融合后的大故事讲清楚而且能讲得好看,这就能体现出导演的功力了。

当然,过多的在不同主线中跳跃,就容易造成情绪的中断。这在“高潮迭起”的时间线c中表现得较为明显。空战这种场景相对单一,但是形式瞬息万变,每秒钟都能决定飞行员生死的剧情,一旦被分割成四五个片段,这种紧迫感就必然要打折扣,甚至还有可能会让观众对主线c留下“永远在打飞机”的刻板印象。这也是对叙事结构特别偏爱的诺兰不得不做得妥协吧。

说完了叙事结构,一定要好好夸夸影片的视听效果。坊间流传了很久的“诺兰出品,必属精品”,这次的敦刻尔克也是雕琢精美的作品。影片的构图,色调无一俱佳,实在是让人大饱眼福。镜头的运用和剪辑可以用工艺成熟来形容。如果真的要挑什么刺的话,可以说整部影片画面匠气十足,而缺了点灵气。用大白话就是说很多镜头的运用都是“套路”,几乎没有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构图和拍摄手法。但个人认为正正是这些踏实和实在的镜头和画面,才烘托出本片厚重的历史感和宿命感。如果在这里出现盗梦空间(inception)那种天马行空的视觉效果,可能会喧宾夺主,起到反效果。
同样,镜头的叙事风格也大多是冷静甚至于冷峻的,在刻画无数个生死攸关的瞬间时,运用的较多的是远景和中景,让观众适中保持着一些疏离感。只有在强调狭小空间的时候,才会用到近景和特写,但也不会让演员一脸焦虑的的特写充满了整个荧幕,对“煽情”镜头的使用近乎于克制。

与禁欲系画面相反的就是电影那风骚的配乐。汉斯季默从影片一开始就不吝全力地撩拨着观众的耳膜和听觉神经。管弦乐那种宏大的宿命感在战争片里简直就是浇在希腊酸奶上的蜂蜜,是煎饼果子里的那片香酥可口的薄脆,那产生的化学反应几乎能让人在电影院里寒毛直竖,泪流满面。尤其是当电影里出现茫茫大海中轮船冒烟沉没,海浪缓缓吞没坠毁的飞机这样充满孤独感的画面时, 被抽离了很多的旋律的配乐用节奏和音阶不停地撞击着观众的神经,用听觉来补充画面中缺失的饱满情绪。
有人会觉得这部电影的配乐似乎太多了些。但在画面和对白都相对寡淡的情况下,如果音乐再给出很多留白,影片的感染力就会大打折扣。所以在这一点上我非常理解也赞成导演的处理方式。

人们总说,一个好的剧本就是电影的灵魂。那么在所有人都知道故事结局的情况下,怎么样才能把故事讲的扣人心弦呢?这一点上诺兰和詹姆卡梅隆的想法都是一致的。当电影的原型是一个很宏大的历史事件时,电影的主体本身不妨格局小一些。当战争的伤亡,军队的人数在历史中只能留下一串数字时,我们不妨帮助观众把这些数字都还原为一个个活生生地,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人。于是,只要把这几个人的故事讲述得生动,观众们自然能够窥一斑而知全貌,在自己的想象中慢慢去还原战争中众生百态的全景。

另外,诺兰也把自己对战争的态度完完全全地隐藏了起来。过去电影中用来解释世界观价值观的大段大段长篇台词消失了,敦刻尔克荣幸地成为了悬疑大师诺兰有史以来台词最少的一部电影。除非必要,人物的对白简单得令人发指。为了窥探他们的内心世界,我们作为一个旁观者只能在他们的表情和动作上寻找蛛丝马迹。在这种近乎纪录片的旁观角度,观众们也能不受干扰地做出自我判断,寻找自己对战争的理解。

当然诺兰还是诺兰,台词虽少,但出现了许多意味深远对话,让人一再品味:

“他会好起来的。”
这是一个温暖的谎言。罹患创伤后压力症(ptsd)的士兵失手将游艇上17岁的小帮手推下楼梯导致重伤。士兵惴惴不安地询问小帮手伤势时,船主的儿子一脸厌恶地说“不,他现在一点也不好。”几个小时后,游艇连接救下了更多濒死的人。经历过人间炼狱的少年在再一次被询问的时候,却给了一个温暖的谎言:“他会好起来的。”而就在几分钟前,他才知道了小帮手的死讯。罹患ptsd的士兵如释重负地离开了,船主父子交换了眼神,父亲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们除了把命保住,什么也没干。” “—— 这就很不错了。”
 溃败的士兵们终于回到了英国本土,下了火车后却获得了民众们的欢迎。一个老人为士兵们递上取暖的毛毯,并对每个人说“好样的。”有士兵挫败地反驳:“可是我们除了把命保住,什么也没干。”老人头也不抬地回答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这就很不错了。”英国人的务实是出了名的,这句简短的回答除了务实之外,也让全场为所有士兵命运绷紧神经的观众们一下子放松了下了。

影片的结尾简短有力,幸存下来的年轻士兵开始朗读丘吉尔那片著名的演说,语气疏离,眼神迷茫,显然还不能理解这段激昂文字的意义。也许,这就是诺兰最后留给我们的思考题,让我们穿过的历史的尘埃,去审视那段决定了人类过去80年的命运的关键时刻,去解读权力,欲望,斗争,生存和死亡:

“...我们要坚持到底,我们要在法国国土上作战, 要在各个海洋上作战,我们的空军将越战越 强,越战越有信心。我们将不惜一切牺牲捍卫我国本土,我们要在 滩头作战,在登陆地作战,在田野、在山上, 在街头作战……
我们在任何时候决不投降,即使整个英伦岛或 大部分土地被占,我们饥寒交迫,,我们所有由 英国舰队武装和保护的海外帝国也将继续战 斗。
直到上帝认为适当的时候到了,新大陆将挺身而出,以其全部力量支援旧世界,解放旧世界!”

„... We shall go on to the end, we shall fight in France, we shall fight on the seas and oceans, we shall fight with growing confidence and growing strength in the air, we shall defend our island, whatever the cost may be, we shall fight on the beaches, we shall fight on the landing grounds, we shall fight in the fields and in the streets, we shall fight in the hills; we shall never surrender, and if, which I do not for a moment believe, this island or a large part of it were subjugated and starving, then our Empire beyond the seas, armed and guarded by the British Fleet, would carry on the struggle, until, in God's good time, the New World, with all its power and might, steps forth to the rescue and the liberation of the 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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