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Ⅱ:信念是一场天时地利的迷信

张小九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张译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他的反派总能让人有意外的惊喜,无论是《追凶者也》里的五星杀手董小凤,还是《绣春刀Ⅱ》里的陆文昭。→:《我憎恨奸商,却帮奸商杀人,只为了住进奸商盖的房子》


《绣春刀Ⅱ》的主角是张震饰演的沈炼,主线是沈炼遭遇的一系列悬案所引出来的权谋真相,以及在此过程中与女主角北斋生发出的爱情故事。

但如果我们站在陆文昭的角度,这个故事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志士,不惜出卖一切去追求政治清明的可能,最终死在自己奋斗一生的信念之下。

为了接近魏忠贤身边,他递了笔银子给魏的手下,换来一个抱鱼篓的低贱机会,一身明晃晃的官服下到水里,一脸谄媚地替魏捉鱼;

为了掩盖宝船事件的真相,他把沈炼——他的救命恩人和兄弟——一次次推入火坑,在威胁不了也收买不下对方时,干脆利落地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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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译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他的反派总能让人有意外的惊喜,无论是《追凶者也》里的五星杀手董小凤,还是《绣春刀Ⅱ》里的陆文昭。→:《我憎恨奸商,却帮奸商杀人,只为了住进奸商盖的房子》


《绣春刀Ⅱ》的主角是张震饰演的沈炼,主线是沈炼遭遇的一系列悬案所引出来的权谋真相,以及在此过程中与女主角北斋生发出的爱情故事。

但如果我们站在陆文昭的角度,这个故事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志士,不惜出卖一切去追求政治清明的可能,最终死在自己奋斗一生的信念之下。

为了接近魏忠贤身边,他递了笔银子给魏的手下,换来一个抱鱼篓的低贱机会,一身明晃晃的官服下到水里,一脸谄媚地替魏捉鱼;

为了掩盖宝船事件的真相,他把沈炼——他的救命恩人和兄弟——一次次推入火坑,在威胁不了也收买不下对方时,干脆利落地下杀手。


记得萨尔浒之战中他被沈炼救下来时,尽管身处危境、命悬一线,但陆文昭还是挺“端着”的一个人,面对沈炼也没有非常感恩和客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刚劲、清高的军人气。

但当他见到几万具尸体、修罗场一般的战场,他被惊醒了、被击中了:那么多尸体,都属于和他一样刚劲清高的军人,可是他们都死了,不仅死了,对于这个国家还毫无帮助。

“几万条人命,割草一般就没了。要想不这么死,就得换个活法儿。”

不是“不死”,是“不这么死”,不知道在为谁冲锋陷阵,不知道在接受着谁的指挥,不知道指挥的人是好是坏——死,要死得有价值。


为了这个信念,他把尊严、名声、兄弟、爱情都放弃了,变成一台只会向前的机器,做下一系列罪案、杀死那么多无辜的人,只为把他心中的“明公子”崇祯扶上帝位,扫清阉党,兴复大明。

片中的很多人都和陆文昭抱持着同样的信念。侠女丁白缨,戚继光的后人、陆文昭的师妹,把自己和陆师兄的感情放到一边,整日奔波在倒魏的第一线,甘心充当明公子的马前卒;


女主北斋,她对于明公子的感情,一方面是相救相爱,另一方面更是倒魏救国的信念,才让她不惜以命相护:“他向我发誓,会倾尽所能,杀魏忠贤,扫除阉党。”


他们难道不懂得权谋手段的残忍?不知道这道路的危险?不曾怀疑过“明公子”是否担得起大任?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是一场天时地利的迷信。

欲除奸党,你要成为比它更奸的存在;欲消屠戮,你要先把大刀砍向敌人;欲得自由,你要先取得那至高的权杖。

勇士屠龙,但谁知道,那恶龙有多少就是勇士化成?

“任这群没有用的废物骑在我们头上,你甘心吗?”
“六部、三法司、二十四衙门,各州、道、府,处处都有我们的人,我们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当陆文昭对沈炼说出这话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和所反对的阉党没有分别了:一样的结党营私、一样的当权压制,只不过终极目标好听一些罢了。

所以沈炼不买这个账:“一个女人都不放过,还谈什么天下苍生。”他和陆文昭不一样,陆是深陷棋局的当局者,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不过是颗注定被碾压的棋子;他则是在一旁观棋的人,看得通透。


虽然沈炼是英雄,但他并不是主动成为英雄的。例如救北斋,他最初不过是想瞧瞧北斋先生的真容,结果发现是自己见过的女子;在凌云铠要强暴北斋时,他出手阻止是出自天性中的不忍,并未想杀人;最终杀死凌云铠,是因为对方把自己当反贼记在无常簿上,争执中一时失手。

他的所有行为,都是被形势所逼。

而在整个故事中也是如此,逼杀殷澄、火烧案牍库、杀东厂公公……哪一步不是被别人逼着做的呢?他唯一主动的就是逃跑,独自逃、带着北斋逃、救下裴纶逃,在逃到无路可逃的绝境之下,才发出了心底的声音,拼死一搏。

“我在做什么?在这个无聊的地方,白白赌上这条命 。生在这世道,当真没的选,可若是活着只是为了活着,这样的活法,我绝不能忍受!”

沈炼就像无数的普通人,身在乱世,安于现状,无心折腾。当变革袭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抗拒、逃离,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过自己的小日子。然而,当历史的车轮碾到了自己面前,他们天性中的善良、正直、勇敢就会爆发出来,奋起反抗、拼死一搏。

他们或许会被政客的阴谋所利用,会被强大的力量所压制,但最终撼动大树的却是无数的蜉蝣,用一颗逼到绝境的不要命的心,和流不尽的血。


“你我是注定活不过这个修罗场了。”

北斋曾经认为自己和明公子有感情,所以他不会杀自己;陆文昭曾经认为自己是明公子的忠臣,所以他不会杀自己。可是在这场人心的修罗大战里,每个人都不过是时与势相逼的蝼蚁——光明很美,但阳光所照的地方皆有阴影;历史向前,但并不是说选择正确的人就可以幸免于碾压。

陆文昭身受重伤,最后摸了摸丁师妹的脸颊,冲出去搏杀被击倒在地,无数的兵士踩着他的尸体涌来。他知道了自己是个“破绽”,知道自己必须牺牲,他接受棋子的命运,做一个血肉模糊的垫脚石。他心无遗憾,毕竟这具肉身早就死在了萨尔浒的战场上,他甚至还会心怀欣慰,因为死在与敌人的拼杀中也算像个军人一样,死得其所。


在逃亡前,明公子问沈炼想要什么,沈炼答:“一条生路。”

而陆文昭早在萨尔浒的战场上便做了回答,一条光明的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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