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栖之肤 吾栖之肤 7.5分

皮肤作为譬喻——空间、身体、情感与记忆

朱羽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这并不是一个丈夫怀念已故妻子的故事。Robert的身份被揭开一层又一层,几经转折点情节呈现出人性中的偏执与真挚。

影片开头对每个人物特征刻画鲜明。房间内的女士练习瑜伽,女佣人熟稔于例行,两人通过对讲机对话,通过传送机传递物品。这一切都提醒观众这个空间既不同于日常,却似乎在努力在归于日常。故事发生的空间是Robert的私人居所,观众之后会发现这个空间结合了住宅、美术馆、医院的构造元素。这样的空间构造,其实反映了影片之中的人物关系和引导故事发展的线索。

当Robert走上楼梯,镜头扫过走廊上几幅肖像画,几乎每一幅画都在镜头中呈现出一个裸露的身体,影片开头时正在练习瑜伽的Vera,似乎也是对这些画作的呼应。当他进入房间,空间变小,室内的布置也突出几幅画作,仍旧包涵身体的主题。进入小房间的Robert目光被一面巨大的屏幕吸引,屏幕所展示的仍旧是身体。在此段落中,Robert被刻画为一个观看者,因此整个空间仿佛一个展览人体画像的美术馆。Vera房间里的布偶,也可以理解为陈列作品,而Vera自己,也是一直被观看的对象。

对Vera的观看,不仅是观看,也是监视。当Robert在大屏幕上发现Vera举动异常时,他找到钥匙,打开房门,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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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一个丈夫怀念已故妻子的故事。Robert的身份被揭开一层又一层,几经转折点情节呈现出人性中的偏执与真挚。

影片开头对每个人物特征刻画鲜明。房间内的女士练习瑜伽,女佣人熟稔于例行,两人通过对讲机对话,通过传送机传递物品。这一切都提醒观众这个空间既不同于日常,却似乎在努力在归于日常。故事发生的空间是Robert的私人居所,观众之后会发现这个空间结合了住宅、美术馆、医院的构造元素。这样的空间构造,其实反映了影片之中的人物关系和引导故事发展的线索。

当Robert走上楼梯,镜头扫过走廊上几幅肖像画,几乎每一幅画都在镜头中呈现出一个裸露的身体,影片开头时正在练习瑜伽的Vera,似乎也是对这些画作的呼应。当他进入房间,空间变小,室内的布置也突出几幅画作,仍旧包涵身体的主题。进入小房间的Robert目光被一面巨大的屏幕吸引,屏幕所展示的仍旧是身体。在此段落中,Robert被刻画为一个观看者,因此整个空间仿佛一个展览人体画像的美术馆。Vera房间里的布偶,也可以理解为陈列作品,而Vera自己,也是一直被观看的对象。

对Vera的观看,不仅是观看,也是监视。当Robert在大屏幕上发现Vera举动异常时,他找到钥匙,打开房门,发现Vera试图自尽,随即将她带到自己的地下手术室。这个手术室设备齐备,专业而隐秘,似乎与私宅格格不入。手术室中显然已经有项目在进行,一层层揭开这个项目的内容,也是一步步解开故事的谜团。从培养皮肤实验,到制造Vera的皮囊,Robert的身份从一个观赏者变成了一个制造者。作为外科医生,他为Vera植皮。在手术室中,他专注而专业。Vera的身份在此处设定为Robert的手术对象,接受Robert的“治疗”或“实验”,被控制与观察。

但是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比易患关系复杂。,Robert对Vera却表里不一,不断回避Vera表达的对二人关系的期待与要求。Robert的母亲也提醒Robert要将此事了结,但Robert犹豫不决。直到Tiger出现引发一连串事件,将故事推向一个小高潮。在这一个段落里,这个场所又变成了一个容纳回忆的空间。Robert一家的经历被Robert母亲讲述给Vera。这个事件中,Vera虽然被卷入,但他对自己身体的经历似乎并没有非常激烈的反应,反而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和聆听者了解到Robert妻子的故事。Robert的母亲认为,Robert将妻子Gal的样貌复制在Vera身上。于是新的问题产生:Vera本来是谁。

另一段插叙讲述了Robert的另一段故事。这一段故事里的他不再是手法娴熟的外科医生,而是一名父亲。而这一段Robert以父亲身份经历的事情,终于揭开Vera的本来身份。Vera其实并不仅仅是Gal的再版,也带着Robert的女儿Norma影子。而这个人原本的身份,却被Robert囚禁在Vera的皮囊里。而身型、样貌、甚至性别的改变,也都不由其自身决定。Vera的存在,并不仅仅是Robert对亡妻的悼念,也是他对伤害女儿的Vincent无法释怀的怨恨。当Vera成型,项目完结时,Robert却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事情,因为Vera不单纯是他的病人,试验品、妻子样貌的再生、伤害女儿的坏小子,也成了现实中一个令他身心都随时可能向其投降的致命诱惑,他几乎忘记了这副看似熟悉的美丽皮囊之下,是另外一个人。

Vera原来的身份是Vincent,Ta被Robert控制、改变、监视,但Ta在有限的空间中营造出自己的世界。通过练习瑜伽、制作手工、书写、思考,Ta与现实达成的和解只是暂时的。直到最后,Ta成功地获得Robert的信任,最终逃脱了这个囚禁已久她的地方。虽然Ta不再是原来那个身体,但Ta仍旧找到原来的家,回到熟悉的人身边,继续做熟悉的事情。

皮肤作为一个符号,象征空间与边界。人的身份在空间中凸显,在交往中通过边界设定。Robert制造出的Vera,本质只是Robert想要的假象,它只在特定的空间和语境中有效。而人的情感和记忆都是强大的力量,将这个假象彻底打碎。这副人造皮囊也终究服从于能够真正控制它而不被它控制的人,而越想要控制它的人往往也容易被它控制。把这副皮囊当做情感与记忆的寄托终究是徒劳,因为它的隐喻不被皮囊中那个真正的人所接受。

影片叙事、镜头和音乐设计都很精心,也略显匠气。但这种匠气,恰恰呼应了影片中“刻意制造”这个主题,因此也并不显突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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