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伤逝》到《我的前半生》,四版子君看你国当代女性都在追逐什么

塔拉胡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我原本不打算看剧版《我的前半生》的,最开始我只看了三分之一集就弃剧了。

但那天跟一个好朋友聊天,惊奇地发现她竟然在看,我太意外了,一个会因为下属讨论《欢乐颂》而气得半死的人,怎么会看《我的前半生》。

因为在我看来,这两部剧并无实际的差别,都是裹在职业女性独立外衣下的玛丽苏剧,这次只是换了家庭伦理剧的套子罢了。

但她叹口气,“你还别说,亦舒的小说已经不符合这个时代现状,真实的反倒是《我的前半生》里面的家庭主妇,打小三才是你国当代女性的核心动力。”

我决定先搁置偏见,追看几集。

1

“小姑娘,等你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到了我这样的处境,你就会明白,跟维护家庭和婚姻比起来,教养根本不算什么!”
——电视剧版《我的前半生》

当马伊琍饰演的子君含泪说出这句话,我真的有点看不下去了。

查小三打到公司,毫不顾忌丈夫的颜面,而且也完全找错了对象,不止是没教养,可以说是愚蠢了。

电视剧其实合理化了俊生(即涓生)找小三的事情,面对这么一个每天只知道大手大脚花钱、一家都寄生在丈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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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不打算看剧版《我的前半生》的,最开始我只看了三分之一集就弃剧了。

但那天跟一个好朋友聊天,惊奇地发现她竟然在看,我太意外了,一个会因为下属讨论《欢乐颂》而气得半死的人,怎么会看《我的前半生》。

因为在我看来,这两部剧并无实际的差别,都是裹在职业女性独立外衣下的玛丽苏剧,这次只是换了家庭伦理剧的套子罢了。

但她叹口气,“你还别说,亦舒的小说已经不符合这个时代现状,真实的反倒是《我的前半生》里面的家庭主妇,打小三才是你国当代女性的核心动力。”

我决定先搁置偏见,追看几集。

1

“小姑娘,等你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到了我这样的处境,你就会明白,跟维护家庭和婚姻比起来,教养根本不算什么!”
——电视剧版《我的前半生》

当马伊琍饰演的子君含泪说出这句话,我真的有点看不下去了。

查小三打到公司,毫不顾忌丈夫的颜面,而且也完全找错了对象,不止是没教养,可以说是愚蠢了。

电视剧其实合理化了俊生(即涓生)找小三的事情,面对这么一个每天只知道大手大脚花钱、一家都寄生在丈夫身上,且毫无体谅心的女人,俊生会对公司里与自己有交流又温柔体谅的同事产生别的情感,好像变得容易理解了。

一想到这个口口声声追打小三的女人,后面秉持真爱之名抢了闺蜜十年男友,就完全丧失了追剧的愿望。

唐晶和贺涵更加不可理喻,一个在小说中对闺蜜虽然尽心尽力但仍秉持着“人与人之间界限”的职场精英,变得比闺蜜亲妈还亲妈,一个对工作冷静到冷酷的男人,为了替子君送孩子去杭州耽误自己的工作甚至是事业前途,回头还反省自己对女主角才是真爱。

女主光环开得太大,剧情短路了。

但开头那段台词,马伊琍讲得情真意切,我细想一下当下很多女性真实处境和心境,不是不心酸的。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觉得这部剧好的缘故吧。

不管有再多人设上的bug和逻辑上的怒其不争,子君“这个家就是我的角斗场,要不胜者为王要不血溅当场”、薛甄珠女士的“找个好男人就是一切”、子群的贫贱夫妻百事哀,确实是一部分,或者说很大一部分现实。

但也许,这才是至大的悲哀。

而靠自己奋斗半生事业的唐晶,和摆脱失婚阴影努力事业的子君,鉴定她们谁对贺涵是真爱的方式,是谁肯为对方牺牲自己的事业。

很讽刺。

2

“我是良家妇女,自问掷地有金石之声。”
——亦舒《我的前半生》

《我的前半生》小说脉络大抵同电视剧版相同,生活优渥的家庭主妇子君,被丈夫涓生背叛,靠自己双手重新站立起来。

但只要看过《我的前半生》原小说的人,都会觉得,虽然人物名字相同,但这完全是另外一个故事。

那个故事里的子君,虽然不晓世事,也被丈夫背叛跌入人生谷底,但审美和教养极佳。

而她后来站立起来,也是靠自己的自尊自强和绝佳的艺术品味。

虽然最开始完全不可置信,也曾希望挽回丈夫,但是见得丈夫迫不及待丢弃旧人迎接新欢的冷酷一面。她如是想:

“在那一刹间,我把他看个透明。这样的男人要他来干什么?我还有一双手,我还有将来的岁月。另外一个女人得到他,也不见得是幸福,他能薄情寡义丢掉十多年的妻,将来保不定会再来一次。他的时间宝贵,我的时间何尝不宝贵。”

子君开始工作,一点都不玛丽苏,一个在家呆了十五年的家庭主妇,公司凭什么要她?

唐晶对她再好,也只是帮捏造了推荐书。子君一样从低级职员做起,早起挤地铁,做无聊繁琐工作,被领导故意刁难,赚微薄薪水,一样样,全靠自身捱过。

没有开挂,没有狗血的两女争一男,秉持着亦舒一贯坚持的,“做人最要紧姿态好看”

她闲暇发展兴趣,后来在做陶瓷处找到自己的特长,才算是翻身,女儿做冰人,认得了后来的男朋友,不过是锦上添花。

也有人抨击亦舒最后也让唐晶回归家庭,子君找了一个比涓生更优质的男人来证明自己,也是一种伪女性独立意识。

诚然,亦舒也是有疑虑的,让唐晶在婚姻生活中也作如是感叹:

“子君吾友如见:婚后生活不堪一提,婚姻犹如黑社会,没有加入的人总不知其可怕,一旦加入又不敢道出它可怕之处,故此内幕永不为外人所知……”

但可贵的是《我的前半生》并没有否定家庭主妇的贡献。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不要涓生操心,他只需拿回家用来,要什么有什么,买房子装修他从来没操过心,都由我来奔波,到外地旅行,飞机票行李一应由我来负责,孩子上名校,他父母生日摆寿宴,也都由我来策划。到外头应酬,我愉快和善得很,并没有失礼于他,我打扮得宜,操流利英语,也算是个标准太太。”

与电视剧版《我的前半生》中只懂买买买和口角刻薄的子君不同,书中的子君绝对算是一个称职的全职太太。

而且她十分清楚全职太太也是一份职业。

“我跟你讲过,做太太也不好做,你总不相信,我们在老板面前,何尝不是随他搓圆搓扁,丈夫要我笨,我只好笨。”

亦舒认可家庭主妇不易做,也认可职业女性的不易,结婚可以,独身也可以,对她而言,哪一种选择都行,只要是你选择并且甘愿承受后果。

“自问掷地有金石之声”,实在是内心独立女性才能有的姿态。

3

“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
——《伤逝》

子君和涓生,实际上来源于小说《伤逝》。

这是鲁迅作品里很特别的一篇,他唯一一部爱情小说,写法意识流。

小说讲述了独立女性子君背弃家庭,和作家涓生同居,后来遭到涓生厌弃后自杀的故事。

子君曾是一个可以与涓生“谈家庭专制、谈打破旧习惯、谈男女平等、谈易卜生、谈泰戈尔、谈雪莱”的浪漫女学生,后来变成一个只关注“养鸡养狗”的庸俗家庭主妇。

这个女人,冲破家庭和世俗的束缚,来为他持家,涓生却觉得她失去可爱特质,而且拖累了自己,残忍对她说出,“我已经不爱你了”,甚至曾在心里,无意识地希望她死去。

因这部小说,是第一人称,所以我们永不知道子君所思所想,只知道这之后,子君死心回家,默默死去。

虽然涓生在故事的开头,就表示了悔意,但阅读理解告诉我们,子君的独立意识是表面化的,她的悲剧在于从一个男人(父亲)的附庸成为另一个男人(丈夫)的附庸,经济不独立决定了她对恋爱自由的争取注定虚空。

当然也有人说,这是鲁迅对自己和许广平感情的一种猜测和发想。子君是那个与他同居的女学生许广平,也是被他抛弃的发妻朱安。

但我一想到子君掷地有声地说,“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

而在涓生“没有负着虚伪的重担的勇气,却将真实的重担卸给了她”的时候,一句恶言未出,只是用生命献祭给了这重担。

我便知,这爱中,谁爱得更深重。

有意思的是,我想起剧版《我的前半生》里,贺涵几乎说出与涓生一样的台词,“我应该对你对她对我自己都诚实,我已经不爱你了”。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爱的时候“你是太阳”,不爱的时候,“我们一直在演一对金童玉女”。

4

“看着鱼缸里的热带鱼,没有表情地游来游去。她们不需要爱情,亦从不流泪。它们始终是我的榜样。”
——《烟火夜》

还有另外一个子君,在安妮宝贝的一部短篇小说《烟火夜》中。

安妮宝贝是亦舒粉丝,不难猜想,这个故事里的绢生,来源于《我的前半生》,或者说《伤逝》,是子君的隔代重生。

故事到100年后的上海,绢生是一位美丽的都市女郎、职场精英。

和那个香港故事一样,“商业社会,不进则退,一旦失去被利用的价值,就是沦落”

绢生在职场奋斗一路头破血流,又在衣香鬓影中穿梭自如,但她的内心,却期待着为一个男人洗手作羹汤。

她在一无所有的时候爱上一个男人,因为一个承诺从偏远地区跟着男人来到上海,她努力工作一心上进,但男人却因为父母缘故和个性懦弱,不能许她一个安定生活和有期许的未来。

她在这种无望的纠缠中逐渐抑郁。

这也是安妮宝贝不断复述的故事模型。

但这一次,绢生选择了非常决绝的方式。

在又一夜温存之后,自高楼跃下。

作者薇薇安曾经十分不解,她非常美丽,工作出色,马上就能跳槽到更好位置,有大把男人追她,父母也不若她形容的冷漠,到底为什么选择死路。

但在一场盛极坠落的烟火中,薇薇安突然体会到:

“她的生活是可以预见的,更加忙碌,日夜颠倒,某个时刻众人拥簇,繁华似锦衣,一层一层褪去后只余荒凉。没有人在她深夜回家的时候拥抱她,没有人能够和她一起天荒地老……她是可以绝望的。”

这人生荒凉,还相信爱情的绢生,和以热带鱼为榜样的薇薇安,哪一个更无望。


听完四个子君的故事,让我们重新按照时间线来回顾这四个故事。

1925年,鲁迅的《伤逝》,上海,子君追求的是恋爱婚姻自由,死于爱被生活的残酷磨灭。

2007年,亦舒的《我的前半生》,香港,家庭主妇子君被丈夫抛弃,靠双手和友谊重新站立起来,而且活得更好,她看到人生的虚无,却依然选择走一条“与旁人相同”的路。

2008年,安妮宝贝的《烟火夜》,上海,作为时代女性的绢生,实现了经济上的独立自主,却失去爱人能力,死于对虚无的追逐。

2017年,剧版《我的前半生》,上海,家庭主妇子君被丈夫抛弃,在闺蜜的帮助下重新站起来,然后抢了闺蜜的男朋友。好吧,是“真爱”。多年好友最终因为男人疏离。

100年前,子君尚在说,“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

100年后,子君哀哀叹,“小姑娘,等你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到了我这样的处境,你就会明白,跟维护家庭和婚姻比起来,教养根本不算什么!”

《三联生活周刊》批评这部剧的时候说了一段话:

“同样是取悦,为什么子君13年来为了取悦陈俊生成为一个傻而美丽的家庭主妇,就是要批判的;而迎合一个更优秀男子的审美成为一个独立女性,就是要赞扬的?本剧一方面在批判子君婚后完全不动脑子、与社会脱节,看似‘女权主义’;另一方面又塑造出贺涵这一高大全的男性人物去指导、训练女主角。这从本质上,不是一个奴隶去往另一个奴隶的过程吗?”

简直太赞同。

100年前,已在讨论女性的独立意识与经济地位的关系,100年后,却在以“真爱”之名赞颂从一个男人的奴隶,到另一个男人奴隶的过程。

所以,周先生,你说,女性独立意识这条路,到底走了多远。

我不想,也无法多作置评。

但仔细再把这几个故事想过一遍,从上海的子君到香港的子君,从绢生到唐晶,如果从她们的角度来看这个故事:

不管什么时代,你国女性追求的都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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