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绣春刀》是非典型武侠片?

动车组
《绣春刀》是大陆近年来最好的武侠电影。当然,这里有一个背景:近十几年来,华语影坛实在没有什么像样的武侠电影,就把香港、台湾电影都算上,也是如此。

2000年的《卧虎藏龙》捧回小金人,影响巨大,间接开启了中国的大片时代。此后,从《英雄》起,《十面埋伏》、《夜宴》、《无极》、《黄金甲》接踵而至,这些作品在技术上粗看比较“武侠”,古装和动作都有了,但是一来,它们主要诉诸于“大场面”,动作往往只是一种点缀;二来,在精神上同中国人熟悉的武侠相去甚远。

《夜宴》是五代十国版《哈姆雷特》,《黄金甲》是古装《雷雨》,《英雄》则根本就是对“侠义”的反动。由于这一批作品普遍评价不高,“古装大片”在市场上迅速成为了一种毒药类型片。连带拍武侠片的人也少了。


可以看到,国产电影排行榜前15名中,基本被都市喜剧和奇幻电影把持
说这么多,要表达的就是一点:武侠电影在过去十年供应不足。从上个世纪50年代新派武侠小说风行至今,武侠文化已经成为一种民族记忆,落实到电影上,它几乎是唯一真正“独特”的华语类型片。

西方人对“kungfu”本身并不陌生,早在60年代,李小龙就示范了技击本身可以成为银幕奇观。从...
显示全文
《绣春刀》是大陆近年来最好的武侠电影。当然,这里有一个背景:近十几年来,华语影坛实在没有什么像样的武侠电影,就把香港、台湾电影都算上,也是如此。

2000年的《卧虎藏龙》捧回小金人,影响巨大,间接开启了中国的大片时代。此后,从《英雄》起,《十面埋伏》、《夜宴》、《无极》、《黄金甲》接踵而至,这些作品在技术上粗看比较“武侠”,古装和动作都有了,但是一来,它们主要诉诸于“大场面”,动作往往只是一种点缀;二来,在精神上同中国人熟悉的武侠相去甚远。

《夜宴》是五代十国版《哈姆雷特》,《黄金甲》是古装《雷雨》,《英雄》则根本就是对“侠义”的反动。由于这一批作品普遍评价不高,“古装大片”在市场上迅速成为了一种毒药类型片。连带拍武侠片的人也少了。


可以看到,国产电影排行榜前15名中,基本被都市喜剧和奇幻电影把持
说这么多,要表达的就是一点:武侠电影在过去十年供应不足。从上个世纪50年代新派武侠小说风行至今,武侠文化已经成为一种民族记忆,落实到电影上,它几乎是唯一真正“独特”的华语类型片。

西方人对“kungfu”本身并不陌生,早在60年代,李小龙就示范了技击本身可以成为银幕奇观。从技术上讲,这里面并没有什么无法破解的核心机密,否则“太极大师”也不会被格斗选手揍得鼻青脸肿了。在世界范围内,动作片都互相影响。真正爱好动作片的人不可能没看过《突袭》(印尼)或者《冬荫功》(泰国),它们与《龙虎门》或者《盗火线》是同一种作品,即以动作本身作为消费内容的“action porn”。在这类作品中,剧情的意义是为打斗创造条件。就像一颗洋葱,没有坚硬的内核也不要紧,够辣就好。

而《卧虎藏龙》对西方人的震撼性所在,在于它展现了一套完整的东方美学和价值观。不过老外毕竟还是隔着一层。武侠小说(电影)的核心概念是不可翻译的:江湖。任何一个武侠小说(电影)的创作者,不能创造出自己的江湖世界,都无法在这个类型里入流。一个可信的江湖世界,由无数细节组成:武功、门派、兵器、道义……武侠小说(电影)要讲述的,无非就是在这样一个世界里的人的处境。

《绣春刀》把江湖建立在了明末的时局上,依靠对器物和史实的考据,路阳为《绣春刀》建立了一个坚实的、触手可及的故事背景,并以系列作品的方式在丰富、扩充这一世界。在两部《绣春刀》里,有武无侠,这是许多人将其视为非典型武侠片的原因。大多数中国人熟悉的江湖,是一个架空的地下世界,以锄奸和复仇为动机,以侠义为行事原则,以功夫为解决问题的终极手段,这势必使故事走向高度的戏剧性,缺乏与现实世界和日常生活的互动。大侠到处杀人,是建立在架空的武侠逻辑上的,不然早就被抓去见官了。更不用说,他们不事生产,到处漫游,无论客房还是酒菜,只要“上好的”,究竟怎么解决经济来源问题?

路阳为自己的故事转换了跑道。《绣春刀》是有呼吸感的,它构建在明末的政治生活和主人公的日常生活上。无论是百户还是总旗,沈炼都只是明朝公务员系统中的中基层分子。在《绣春刀:修罗战场》里,沈炼的生存状态是这样的:业务能力过硬,但是却不懂溜须拍马,迟迟升不上去。和自己一起起步的,已经爬到中层骨干的位置;新来的背景也很硬,竟然是大老板的外甥;手下虽然带几个人,都是废物。在第一部里提到,靳一川的俸禄只有每年二十两,衣服破了只能找大哥补一补;沈炼每嫖一次妓院的头牌,都要攒钱很久。所以他看到魏忠贤的钱会动心,这不是武侠逻辑,是日常生活逻辑。

沈炼会拿这笔钱,说明他不是大侠,是常人。他没有什么终极目的,没有要杀的人,也没有要夺的秘籍、宝藏,他严重缺乏主观能动性。剧情不是靠他的主动行为,而是靠意外推动的。前后两部《绣春刀》结构上高度相似,都是由于沈炼的好色,一念之差把所有人拖下水,导向不可挽回的失控局面。只是张震太帅了,所以人们更愿意把责任推给女方。

但是好色难道是活该倒霉的原因吗?食色性也。沈炼身上缺乏大侠的品格,他其实是一个普通人,好色、爱钱,还有点得过且过。虽然从萨尔浒的死人堆里爬了出来,也没有想到要“换个活法”。他但凡有点政治嗅觉和进取心,也不至于只混一个百户。他曾经救过一位公公的命,却连人家长相都忘了,这位公公可是在司礼监当差呀!

这就是《绣春刀》的江湖所发生的事情:一个得过且过、打卡上班的公务员,没有资格享受幸福生活。陆文昭忍辱负重,白天装孙子,晚上操起火绳枪杀人,是剿灭阉党的干将,更兼忠心耿耿,最后也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江湖就是这样的,它不给你独善其身的机会。大家都很玩命地活着,拼尽全力试图掌握自己地命运,一个主要爱好是爱养猫和收藏字画的基层公务员,凭什么独善其身呢?

即使沈炼在美色和金钱面前控制住了自己,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在第一部里,赵靖忠告诉他:从我找上你们三兄弟的一刻起,你们就是死人了。《绣春刀》揭示了小人物生存处境的残酷性,江湖迎接他们的,不是暗箭,而是箭雨。

这样的“江湖”,当然是修罗场。
3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回应(0)

添加回应

绣春刀II:修罗战场的更多影评

推荐绣春刀II:修罗战场的豆列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值得一读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