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出公民 杰出公民 8.4分

柜子里走出来的人

雁渡寒潭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好久好久没有碰电影,疲惫的身体沉浸在婆媳剧里,探讨着我的灵魂何处安置。很扯吗?事实有时候就是这么扯。感谢《杰出公民》这部好电影成功地把我从这种罪恶的状态中至少扯出来一半。理智地说可以打满分,真实扣掉的那一分一半是因为自己没有到激情彭拜的地步,二是海报上这个狡猾的微笑。

海报上的这个人有点像前公司总部的一个核心技术人员,好像总是笑着跟你说你的想法很好,但是又残忍地拒绝为你实现。很像,但是记不得他的名字了,一晃两三年以前的事了。

电影的主人公丹尼尔被塑造成一个从离布宜诺斯艾利斯七百多公里外的一个小镇Salas走出来,成功地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影片的开始,他坐在诺贝尔颁奖会的门外,动作拘束神情紧张,上台后一番特立独行的获奖感言让全场整整安静了5秒以上才想起了掌声:“我用卡斯蒂利亚语发言。荣获诺贝尔文学奖,我的心中真是五味杂陈。一方面我感到很荣幸,非常荣幸;另一方面,这又也让我非常痛苦。我相信这样一致的认可与赞誉与一名艺术家的没落,有着直接且确凿无疑的关系。这一奖项也说明,我的作品符合评审委员、专家、学者及国王的口味和需求。很显然,我是最适合你们的艺术家。但这样的适合与艺术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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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好久没有碰电影,疲惫的身体沉浸在婆媳剧里,探讨着我的灵魂何处安置。很扯吗?事实有时候就是这么扯。感谢《杰出公民》这部好电影成功地把我从这种罪恶的状态中至少扯出来一半。理智地说可以打满分,真实扣掉的那一分一半是因为自己没有到激情彭拜的地步,二是海报上这个狡猾的微笑。

海报上的这个人有点像前公司总部的一个核心技术人员,好像总是笑着跟你说你的想法很好,但是又残忍地拒绝为你实现。很像,但是记不得他的名字了,一晃两三年以前的事了。

电影的主人公丹尼尔被塑造成一个从离布宜诺斯艾利斯七百多公里外的一个小镇Salas走出来,成功地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影片的开始,他坐在诺贝尔颁奖会的门外,动作拘束神情紧张,上台后一番特立独行的获奖感言让全场整整安静了5秒以上才想起了掌声:“我用卡斯蒂利亚语发言。荣获诺贝尔文学奖,我的心中真是五味杂陈。一方面我感到很荣幸,非常荣幸;另一方面,这又也让我非常痛苦。我相信这样一致的认可与赞誉与一名艺术家的没落,有着直接且确凿无疑的关系。这一奖项也说明,我的作品符合评审委员、专家、学者及国王的口味和需求。很显然,我是最适合你们的艺术家。但这样的适合与艺术创作该具有的那种内在价值几乎没有关联。一名艺术家要敢于质询和怀疑,因此我感到非常遗憾,身为一名艺术家而接受这样的册封。持续不断的热情以及些许自豪,都会怂恿我感激他们,感激他们决定了我创作生涯的结束。不过拜托各位,我不希望我这一席话会被错当作是在指责你们,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有一个人该为此负责,就是我自己!非常感谢。”和他的发言相反,他的身体语言包括表情展现出来的是对会场的迎合,话毕,往舞台中央走了几步,等待着掌声,脸上挂着一丝海报上的微笑。

以后的5年里,这个自己断言被结束了创作生涯的丹尼尔没有创作出像样的文学,而是不停地创作“各种信件、讲座、序言、推荐词、还有讣告”,他每天受邀许许多多的社会活动,他脸上带着同样若隐若现的微笑,一个一个地拒绝着,也包括来自故乡萨拉斯的邀请。~~然而,他又改变了想法,踏上了荣归之路。

电影里至少有两次由丹尼尔自己诉说“我的故乡——萨拉斯,我书中的主人公,他们永远无法离开;而我,也永远无法回去。”它引导我们猜测丹尼尔对故乡的感情。年少时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故土?背井离乡后,乡土又究竟对他意味着什么?

丹尼尔在故乡萨拉斯(Salas),一个杜撰出来的阿根廷小镇,他受到了“杰出公民”的荣誉,一座他的白色半身雕像,获得诺贝尔奖可以让人变成雕塑,果然。不同的是,在诺贝尔奖领奖台上,丹尼尔表现出了针对世界的桀骜不驯,而在故土上无论是受奖还是雕塑揭幕的的场合他都表现出非常之识大体,甚至迎合公众拍照,拥抱,尽管他既不喜欢拍照也更喜欢以握手的方式打招呼。上电视配合商业广告、在家乡为他准备的媚俗的欢迎短片时感动落泪、甚至能忍受路人的跟拍。你会觉得是故乡把他变得“温情”了。有人说,在故乡的前两天,丹尼尔对故乡最大限度地忍让,收起自己的犀利,甚至帮助保持社会的伪善。然而故乡却更加变本加厉。这个真不能赞同,首先无论他是不是忍让,故乡对他还是会“变本加厉“,其次我不想把丹尼尔的宽容的表现看作是”忍“和”让“,更愿意相信促使他改变决定40年后踏上故土的是他对故土的一份独特的感情。这份感情可能很复杂很暧昧,始终是美好的。而对于故乡来说,他是一个从柜子里走出来的人,掸去了灰尘。

丹尼尔的每次公众场合发言都堪称惊艳。把思想的深邃融合在激昂的演讲词中,既与他的身份完美相称,也展示了他的智慧。关于文化,他说, “人们总是把文化视为脆弱的,需要保护的、需要资助的,然而文化其实是固有的存在,是坚不可摧的,即便在最困难的环境里,也是可以幸存的,而最好的文化政策,就是没有政策。” "在非洲草原上一些民族的词汇里没有‘自由’这个词汇,因为人们每天都是自由的。反倒是每天把自由挂在嘴边的人最不自由。"喊出来的都不是文化,是口号;文化在环境中潜移默化地形成,它坚不可摧,不以个人的意愿改变。

丹尼尔在萨拉斯有三次演讲,听众越来越少,第一次他是受欢迎受尊重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到最后一次只剩下5个面无表情的听众,门外还有人扯着嗓子骂他“叛徒”扔着臭鸡蛋。第一次演讲,一个年轻的女儿几次提问,提到了丹尼尔曾经的一个观点 “艺术作品辩证法”,什么悲伤是艺术创作的最佳状态;越是在生活安逸的国家,他们的作品越是无趣;幸福只会造就平庸的文学作品,且缺乏说服力;伟大的文学作品通常都是出自不公且暴力盛行的社会,在那种情况下,创作填补了空虚“,可是被他当场否认了。女孩闯到了他宾馆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他的书,一字一句地读出了他的那个观点……后面的内容就像这省略号一样再腾讯视频上卡顿了,有声无像,而西班牙语的台词让我摸不着北。一直到丹尼尔向安东尼奥描述一个年轻女孩如何冲到他的房门口,Irene开车来扇了他一个耳光骂他无耻,才搞明白前因后果。居然,尴尬的是,这个女孩是Irene和安东尼奥唯一的女儿。第三次演讲,罗梅罗带着人冲进来,读着他书中的段落,论证他的无耻,丹尼尔在一旁拍手称“好”,罗梅罗骂他不回来参加父亲的葬礼,指责他书中暗喻了萨拉斯人的卑劣品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叛徒。罗梅罗虽然被丹尼尔赶出去了,但是他的话一定从某种程度上击中了丹尼尔,这些都是包含在他复杂的故乡情结中的一部分。

旧友安东尼奥娶了丹尼尔的旧情人。他们第二次见面,安东尼奥正好帮他从流氓罗梅罗手下的围堵中解了围,两人坐在汽车里的一段对话,安东尼奥一边让丹尼尔忘记过去,也就是忘记他的旧情人他的老婆Irene,一方面邀请他去家里吃烧烤,很矛盾很幽默,热情的背后隐藏着的矛盾和冲突。安东尼奥和Irene都称自己的生活很幸福,工作、孩子、房子等等。他们故意在丹尼尔面前亲吻秀恩爱,转身安东尼奥又带着丹尼尔去酒吧勾引妓女,用行为告诉丹尼尔:“你心爱的前女友Irene不过是我的玩物。”

《杰出公民》宣传的时候有两个点,一个是阿根廷的莫言,另一个是黑色喜剧片。其中的幽默感贯穿在各个细节之中。萨拉斯来接他的司机为了走捷径,车子半路抛锚过夜;两人为了取暖,为了如厕,撕了丹尼尔的书;萨拉斯的市长一见面就是一个热烈的拥抱,而后读着丹尼尔助手的注意事项:更喜欢握手而不是拥抱礼仪时笑着说注意事项已经告知了每一个人……

尽管这是个虚构的故事,它的叙事风格基本是写实的。仅有两个用抽象化扭曲的现实来表现丹尼尔的内心情感。水塘中死去的红鹳在片中不同阶段出现过三次,据说红鹳性情温和,平时显得胆怯而机警,游泳的技术也很出色,有迁徙行为,生活在中美洲一带的种群,每年岁末都要来到美国南部三面临水的佛罗里达半岛过上一段时间。这些对丹尼尔的性格和命运都有影射的作用。另一个是梦境,都是手持猎枪而立的人们神情可疑地注视着他,配合着突然改变的音乐,如表现主义画作,展示了丹尼尔纠结矛盾不安怀疑的心理,也预示着危险。

丹尼尔在学野猪叫的安东尼儿的女婿的枪声中倒下,黑幕几秒后,影片呈现了一个“神奇”的结尾。从白色的花,黑色礼服的礼仪小姐,然后是黑色西装精神奕奕的丹尼尔在某会场台上唯一的座位坐下了,签售他的新书《杰出共鸣》。面对记者 “小说是真实还是虚构”的提问,丹尼尔扯开上衣,露出颈部的伤疤,反问:“看看这道伤疤,它可能是手术造成的,也可能是骑自行车摔倒造成的,或者是枪伤,你觉得呢?这世界上没有真相,所谓真相,只是一种用来左右他人的诠释而已。”那一刻,突然醒悟过来,自己被影片和导演耍了,一切都要重新审视,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回乡了?最初的动机更多是为了找回丢失了5年的灵感吧!也回应了他自己的观点:“创作,有三样东西必不可少:纸、笔,还有虚荣心。”还有他戴着老乡送来的草帽,在镜子前那个很平时的神情很不调和的笑容。这个结尾体现了导演游刃有余的操控能力,却毁了我心底中“美好”的愿望,我更愿意把丹尼尔的三次微笑理解成“自嘲”,而不是“狡猾”。凭什么?就凭他对于热爱写作的旅馆伙计的作品认真品读,后来还回赠自己的书作,并邀他共同出版,言语里真诚。有两个情节。第一,对于喜欢写作的柜台小伙子作品的认真品读,并对他致以诚恳的鼓励。也凭他虽然当面严词拒绝了为残疾小伙子买轮椅,事后还是难违心中的善良,拜托秘书完成了小伙子一家的心愿。虽然不是救世主,帮不了所有的苦难之人,也不是完全自私自利之人。

昨天,我和一位2岁孩子的妈妈、一位上海媳妇无意中聊起了带娃生活。第一次,彻底的摧毁了我“美好的故乡”情节,从内心深处为我出生的城市感到悲哀。故乡、故乡的人对我们到底意味着什么?莫言曾在他的书中写道“认识自己故乡的办法是离开它。”确实,“离开“让我们跳脱出来,从一个更广阔的视角来找到了故乡的坐标,来“美化”它,却偏离了它的原貌。
“离开并不意味着终结,曾有许多年,每当冬天来临,我的身体都会感觉到我故乡的夏日。然而那种感觉早已不再。这个故事始于一封来信,一封邀请函,来自我的故乡—萨拉斯!我觉得我这辈子所做过的最值得称道的事情就是逃离了那个地方。我书中的主人公,他们永远无法离开,而我也永远无法回去。”回乡才真正让丹尼尔明明白白看待自己与故乡的关系和情愫,从缠绕不清的情感的线团中打开困扰之结。还记得丹尼尔给接他去镇上的司机讲了一个关于一对长相非常相像的孪生兄弟的故事,故事中所提到的镇上唯一的夜总会,叫“火山”,它出现在影片里;没有钱的兄弟留着胡子,杀死哥哥后,剃了胡子假扮成他。丹尼尔在影片的最后也剃了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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