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女人一席之地的侠义

药丸罐头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好友力荐我去看《绣春刀2》,即使我一再表示,我不喜欢《绣春刀》。尤其是得知这部里没有了周一围之后,好友仍然认为这是部不可错过的佳片「除了大幂幂其它角色都很好,反而张震没什么亮眼的了」。

诚不欺我,《绣春刀2》确实比第一部精彩许多,选景大气、情节紧凑、打戏精彩,尤其是张震饰演的沈炼与郑掌班在案牍库的打斗,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节奏紧凑刺激,细节饱满,堪称全剧最大的亮点。

可越是这样,我越不喜欢《绣春刀2》,它当然完全值得回票价,精致饱满,诚心诚意,但对我来说,它差一口气。

这口气,如鲠在喉。

我对第一部《绣春刀》的微词,与很多人一样,在刘诗诗饰演的周妙彤身上。

周妙彤甫一出场,人美衣装美,连镜头都美,柔若无骨,烟视媚行。

虽然刘诗诗把媚视烟行演的像个瞎子,但最起码符合了一点儿设定——一个柔弱的,无依无靠的妓女。

周妙彤从小被送进教坊司,举家皆被锦衣卫投入诏狱,又恨又怕张震饰演的锦衣卫沈炼。她不敢得罪沈炼,知道沈炼倾心于她之后,端着一早就磨光了的丁点傲气,这恰好对了沈炼的胃口——身陷囹圄仍保有一腔傲气。

这样的傲气,让周妙彤这个角色立体鲜活,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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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力荐我去看《绣春刀2》,即使我一再表示,我不喜欢《绣春刀》。尤其是得知这部里没有了周一围之后,好友仍然认为这是部不可错过的佳片「除了大幂幂其它角色都很好,反而张震没什么亮眼的了」。

诚不欺我,《绣春刀2》确实比第一部精彩许多,选景大气、情节紧凑、打戏精彩,尤其是张震饰演的沈炼与郑掌班在案牍库的打斗,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节奏紧凑刺激,细节饱满,堪称全剧最大的亮点。

可越是这样,我越不喜欢《绣春刀2》,它当然完全值得回票价,精致饱满,诚心诚意,但对我来说,它差一口气。

这口气,如鲠在喉。

我对第一部《绣春刀》的微词,与很多人一样,在刘诗诗饰演的周妙彤身上。

周妙彤甫一出场,人美衣装美,连镜头都美,柔若无骨,烟视媚行。

虽然刘诗诗把媚视烟行演的像个瞎子,但最起码符合了一点儿设定——一个柔弱的,无依无靠的妓女。

周妙彤从小被送进教坊司,举家皆被锦衣卫投入诏狱,又恨又怕张震饰演的锦衣卫沈炼。她不敢得罪沈炼,知道沈炼倾心于她之后,端着一早就磨光了的丁点傲气,这恰好对了沈炼的胃口——身陷囹圄仍保有一腔傲气。

这样的傲气,让周妙彤这个角色立体鲜活,却被刘诗诗演的一团死气。但《绣春刀》里的两个女性角色娇俏柔软,即使刘诗诗演技糟糕,仍称得上是「瑕不掩瑜」。

到了第二部,这个对胃口的女主角换成了杨幂饰演的北斋先生。

北斋其人,未见其人先见其画。

收藏北斋字画的和尚说,北斋的公鸡有风骨。锦衣卫衙门说,北斋的画影射朝廷,讽刺魏忠贤,要杀掉——一个在道路以目、人人战战兢兢,喝多了聊几句皇家秘辛就掉脑袋的时代,敢在画上讽刺当朝,何等勇气?

这恰是心里仍剩一团热火却苟全于世的沈炼最喜欢的调调,他不能反抗这朝廷,甚至不能保全自己朋友、下属,逼得下属自杀在自己面前。北斋先生的画像一团火,微小、孱弱,却鼓舞沈炼,给他以生气。

说得再严重一点,北斋先生之于沈炼,就像抗战时期的闻一多之于天下学子一般,是斗士,是还能反抗的一点微光。对于当朝而言,这样的人必须扼杀,否则可能会掀起无边的风浪。

沈炼带着北斋的画归家,大雨,被一个不怕他一身锦衣卫官服的女子撑伞送行,路遇平民对着他磕磕绊绊的致歉作揖。女子说,「他怕的是你这身飞鱼服,你把官服脱了,走在街上没人怕你,说不定走几步还会挨打。」

虽然杨幂呆滞的表情和对不上焦的视线让这段话的效果降了一万点,但整体上,仍然是一个胆大又潇洒的女性形象,最起码是朱门大户,见多识广的小姐出身。

从哪个情节开始让我对北斋这个角色心生厌恶呢?

是北斋被锦衣卫凌云铠按在塌上侮辱时扇他的那一耳光?是北斋不加掩饰突然出现在沈炼家里翻找那本对她心爱之人威胁极大的造船宝鉴?是沈炼将北斋绑在船上,威逼其交代出幕后主使,她被沉河救起突然敞开心扉少女一样讲起心爱之人的言谈?

是信王朱由检和沈炼的谈话。

「你喜欢她,她喜欢你吗?」

一个隐忍十数年,能给阉奴下跪忍气吞声力图翻覆颓败大明王朝的狠角色应该爱上什么人?这个命题决定了《绣春刀2》的格局。

而这个格局,就是我如鲠在喉的那口气。

一个家破人亡被押送到南境做瘦马宁死不屈投河自尽的女人、一个在阉党横行人人自危道路以目的世界里仍然敢用画讽刺当庭的女人、一个爱上王爷知晓他谋逆大业仍然无所畏惧的女人,被杨幂塑造成了一个被锦衣卫按在塌上只会动手扇人耳光的小白兔,被设计成毫无心机需要人庇护的柔弱文人。

她使沈炼这个角色疲软,无论影片气氛煽的多么到位,背景铺陈多么缜密,张震演技多么细腻,都使他做事显得傻里傻气、意气用事,最终得到一个「为了一个女人,啧」的评价。

北斋先生这个角色到《绣春刀2》这个人人削尖了脑袋仍然活不下去的背景里,其人该是朱由检的谋士,为他出谋划策,帮他布局,替他收拢人心。画作也不该只能惹来祸端,而是替朱由检收拢不满朝政的学子、官员,是信号亦是鼓舞人心的号角。

引起朱由检杀心的,可以是政见不合(譬如不赞同朱由检借刀杀人)出走避而不见,也可以是朱由检手下其他谋士以她身为女子,知晓内情过多要求诛杀。

这样的格局才能不让那一群青筋暴起目眦欲裂的侠士沦为笑柄,才不会把沈炼塑造成一个「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视野狭窄的备胎。

《绣春刀》系列是男性格局的片,切口虽小但却细节饱满,男性角色塑造到位,第二部里甚至出现了丁白缨这样一个武艺高强的女剑客,眼神凌厉身手矫捷。可惜她的动机和因果却从未交代,甚至徒弟先后惨死都没有表现其状态,空成了一柄武器。

《绣春刀》系列的主要女性角色也起到了承前启后不可或缺的作用,片方没有标榜这是一部「硬汉戏」(每一个标榜硬汉戏的片方都应该感到羞耻,而不是沾沾自喜)。

但片方将北斋与朱由检、沈炼的纠葛淡化为「私情」,甚至安排了撑不起情节的花瓶演员。他们可能分不清谁的演技佳谁的演技差吗?

浅了说这些安排是出于商业考量,需要流量资源支撑,需要剧情简单易懂,充满「柔情」;但诛心地说,这样的安排充满了性别歧视,「侠之大者是男人的事」即使他们知道这个女性角色之重,仍然这么干,「瑕不掩瑜」式的自我安慰,自我豁免了对于女性角色的不尊重。

明末有一位女将,几乎每个呼吁女权的人都会写到她,字里行间还不会缺了崇祯皇帝朱由检为她题的那几句诗,「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但直到今天,仍没有一部戏讲她的故事,将她当做一个独立的、有野心有抱负、征战沙场力挽狂澜的孤胆英雄,而戏文里女英雄的宿命都终归破镜重圆相夫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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