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无明 一念无明 7.9分

我之毒药,人之蜜糖

王一然

一念无明,即生命本身所具备的根本迷惑。一念是意味生命,无明是意味根本的迷惑,由此而生起一切的烦恼。

——《佛教哲学大词典》

暗涌

王菲 - 菲歌典

第一次接触bipolar这个词是从美剧《无耻之徒》里,帅gay弟弟Ian就有狂躁症,症状也是忽然兴奋和狂喜,然后陷入长时间的抑郁,拒绝讲话、拒绝进食、拒绝任何人和事,通俗点说,跟中邪了没两样。《一念无明》里,阿东也有bipolar,他的bipolar是硬生生被母亲逼出来的心病。Bipolar听上去还挺酷的,而实际上这种病有多可怕呢,大概在《一念无明》里表现得很透彻。

bipolar即狂躁症,患者通常经历两个截然不同的情绪过程,狂喜和狂悲。

第一个阶段,莫名兴奋和狂喜。阿东在见了未婚妻Jenny之后,兴奋地拉着老爸要出门,说“带你去一个地方”,兴奋到忘记老爸脚还是跛的,老爸也下意识被儿子高涨的情绪所带动,两人情绪都有些高涨,但还是跟儿子说,“你看看,我脚还是跛的,怎么去。”这时,阿东像是忽然落地了一样,一瞬间被拉回了现实里,然后有一瞬的迷茫和错愣,好像自己也不明白前一秒为了什么而开心。然而这样的情绪还没削减,因为这并不是一个无bipolar的人所能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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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无明,即生命本身所具备的根本迷惑。一念是意味生命,无明是意味根本的迷惑,由此而生起一切的烦恼。

——《佛教哲学大词典》

暗涌

王菲 - 菲歌典

第一次接触bipolar这个词是从美剧《无耻之徒》里,帅gay弟弟Ian就有狂躁症,症状也是忽然兴奋和狂喜,然后陷入长时间的抑郁,拒绝讲话、拒绝进食、拒绝任何人和事,通俗点说,跟中邪了没两样。《一念无明》里,阿东也有bipolar,他的bipolar是硬生生被母亲逼出来的心病。Bipolar听上去还挺酷的,而实际上这种病有多可怕呢,大概在《一念无明》里表现得很透彻。

bipolar即狂躁症,患者通常经历两个截然不同的情绪过程,狂喜和狂悲。

第一个阶段,莫名兴奋和狂喜。阿东在见了未婚妻Jenny之后,兴奋地拉着老爸要出门,说“带你去一个地方”,兴奋到忘记老爸脚还是跛的,老爸也下意识被儿子高涨的情绪所带动,两人情绪都有些高涨,但还是跟儿子说,“你看看,我脚还是跛的,怎么去。”这时,阿东像是忽然落地了一样,一瞬间被拉回了现实里,然后有一瞬的迷茫和错愣,好像自己也不明白前一秒为了什么而开心。然而这样的情绪还没削减,因为这并不是一个无bipolar的人所能控制自己的情绪那样,bipolar的人在这个阶段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就像坐上一趟不停留的快车,想要停下来都没有办法。于是第二天阿东依旧狂喜,感觉生命忽然充满可能性和希望,重新和好朋友Louis联系上,正常地与对方聊天;和邻居寒暄,还说“打篮球一定叫上我啊,我也打篮球的”,邻居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可能内心多少有些触动,所以在之后别人要求这对父子搬走的时候,这位邻居默默说了句“其实他人挺好的。”阿东还踌躇满志地买了很多盆栽说要创业,要上市,要赚钱。他的自信感染到身边亲人和小朋友,都是没有办法对他的行为做出理性判断的人,让他们觉得阿东也许能变好,能变得越来越好。

第二个阶段,陷入一种长期痛苦的状态走不出来,拒绝任何人和事。阿东在Jenny崩溃大哭说“我恨你,我恨你!”、好友Louis跳楼之后,连续受到精神上的打击,我猜测这时埋藏在心底的往事像是溢出门的水一样涌上他的心头,他的自责和痛苦又将他吞噬,他只能在超市拼了命地吃snickers,是想让自己体内赶紧分泌一些变开心的激素吗,就像是医学企图挽救一个绝症病人那样荒唐,明知道没有用却停不下来,不停地往嘴里塞巧克力,然而眼泪还是止不住,心魔也消不去。再后来,一蹶不振,在床上躺着宛若死人,呼吸都太难了,想要入睡是奢侈,不敢洗澡,因为母亲就是在浴室死去的,所以不敢进浴室,甚至无法忍受水流声。父亲逼他洗澡,说“你都臭成什么样了”,他蹲坐在浴室外,抱着自己,惊恐、绝望、不知所措。早先买来的盆栽早就枯萎了,和他的热情一样,总是来得太突然,消失得太快。

真是一个什么都催熟的社会,连人也是催熟的。身体已是大人,而内心却没做好当大人的准备。

晚上阿东也是无声地哭泣,面目扭曲,十分痛苦。一闭眼就是水溢出房门地记忆,有一两次甚至还溢出了血,那是他内心的恐惧。其实,他需要的不是药丸,不是分泌出什么激素,而是一个拥抱这么简单吧,一个拥抱和安慰,就像隔壁孩子给他念的《小王子》,简单却治愈,人有时候要求的就这么简单,这么简单的东西,小孩子懂,大人却不懂。他的老爸也不懂。

说到催熟,老爸也是催熟的。从老爸的叙述中,不难看出,这个家庭分崩离析的根本原因,是阿东的母亲。阿东的母亲年轻时一定是个十分骄傲的女人,出身不凡,追求者众多,却偏偏看上一个普通人,而出身富贵的女孩子多叛逆且过分自信,家人不让嫁偏要嫁,结婚当天,就和阿东老爸说,我觉得我嫁错了人。其实,应该是老爸娶错了人吧,娶回家一个大麻烦。

但可怜又是真的,老公逃跑,儿子出国,有病在身,已经没有自理能力了,曾经又是那么骄傲的人,这样的落差把她推向绝境。不知道怎么发泄自己的恨意,像一个孩子一样吵闹、发疯,变成她唯一的办法。也许是无法面对自己这个病人的模样,嘴上句句是刀子,想把唯一还留下来照顾她的人也逼走。

阿东老爸本质上并不是坏人,只能说阿东与他是在个性上截然不同的人,很像一个风向或火向的星座,大大咧咧,不矫情,也不容易动情,虽没什么责任感,却还是明事理。年轻的时候,还没懂得婚姻是什么家庭是什么,就有了老婆有了孩子,出问题了只知道跑,自己也是一个孩子。所以他和阿东争吵得时候,哭着说,“我真的不懂,我不懂怎么做一个老公,我不懂怎么做一个父亲。“所以阿东老爸其实是一个催熟的老公,一个催熟的父亲。

其实他也很可怜,一个普通人的命,却要满足老婆乌托邦式的寄托和毫无理由的谴责,是不应该的。这个女人在逼走了自己的老公后,又成功把二儿子培养成了一个很聪明却没有任何心的人,去了美国娶妻生子,此生不会再和生他养他的人有任何瓜葛。这一点父亲早是明了,没有指望儿子给自己任何回报,而母亲还是停留在自己乌托邦一样的梦境里,梦了一辈子,眼瞎了一辈子,在阿东给她捏脚的时候做着梦,想着我的二儿子有多优秀,看不到给他捏脚的阿东是多善良一个人,她就做着她的梦,一辈子看错人,还顺手毁了这个原本有希望拥抱幸福的阿东。

阿东除了孝顺以外,还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在Louis的婚礼上,他忍受不了别人的冷漠,上台发言,指着下面大声聊天的人说,“今天是他的婚礼,不是你结婚,也不是你结婚,你们能不能给别人一点尊重,能不能不要只谈论戒指有多大,婚宴有多贵,只知道钱钱钱!“说完这话,没有人理会,朋友甚至觉得阿东搞砸自己婚礼,新娘一脸的尴尬,仿佛阿东在台上不是讲话而是发疯,台下议论纷纷,说”这个人精神有病。“

这个社会的规则是,和大多数人不同就是有病。议论他人是常态,我之毒药人之蜜糖,一个悲剧被说成一个笑话也毫无关系,只因为不关己事,所以大肆谈论。

更可怕的是,随着自己成长,竟然渐渐能够体会到电影里描绘的这样的场景,在现实中,是真的存在的,不是夸张也不是虚构。

这么好的儿子,只有一个冷漠的弟弟,一个只会骂他“混蛋“的母亲,和一个逃跑的父亲。换了谁,不会bipolar呢。

本质上,让阿东变糟的就是他的家庭,实在是太烂,假使有一个成员能够安慰他,能够给他一点点爱,他也会好好的吧。唯一有可能拯救他的,其实是Jenny,他的未婚妻。但是Jenny也救不了他,因为Jenny与阿东也是截然不同的人。Jenny是一个很入世的人,一个很市井的人。她深知自己普通,要的也不多,理智远多于情感,加上普通的家境,促使她不可以情感泛滥,只能精打细算做精确度最高的决策。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和阿东这样心底里极重感情,简单且善良的人根本是两个世界。

所以在她的世界观里,阿东的孝顺是浪费的,浪费时间浪费金钱。所以她在建议阿东送母亲进养老院的时候,其实双方都没有错,因为都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选择,但他们却因此大吵了一架,本质还是在于不是同种人。编剧还是很残酷的,把唯一能够拯救阿东的人物也拿走了。阿东的毁灭也就成了不可避免的。

已经有了一个很烂的家庭,怎料还有更烂的社会在后面。阿东所在的社会,是一个很喜欢去评价别人生活的社会,是一个人人举起手机拍摄上传的社会,其实也就是今天我们每个人生活的社会吧。曾经不觉得谣言多可怕,而《一念无明》中,谣言能让人找不到工作,能让人被迫搬家,能让人被毫无理由的苛责。一个很没有正义感的社会,人人在管好自己的business的同时,还能管一管弱者的business,说话不要钱,随便去评价别人,去定义别人的行为,干涉别人的想法,让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走投无路,雪上加霜。在阿东疯狂吃巧克力的视频被上传到网上后,邻居纷纷要求父子二人搬走。老爸沉重叹口气后,对一位女邻居说,“你的儿子有哮喘,如果他在街上发病了,他希不希望有人能帮他?”

他只是在吃巧克力啊。

其实阿东真的想要好好的生活,他尽力地掩盖自己的“病”,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正常”,适应这个社会的规则,想和老爸两个人和解,重新开始。他实在可怜,bipolar哪是想要抛弃就可以抛弃的,这样的心病就和毒品一样,瘾上来时,不需要任何载体都能发作。于是在阿东焦躁不安的时候,他便跑起来,跑到筋疲力尽,也许脑袋可以停下来。

老爸过了这么多年,依旧不了解自己的儿子是个性格多么敏感本质上多么脆弱的人,他以自己的性格,根本不理解儿子在想什么,只知道他需要帮助,只能徒劳地带他去医院,只能拍拍他的肩膀说,“你不要想那么多!”阿东也知道,老爸救不了他了,他只能坐着,什么也不做,放空,放空就是他最大的镇静剂。影片结尾,阿东对父亲说,“回家吧。”也许,最后阿东可以走出来,和父亲重新开始,遇到一个能够拯救他的人。

如果现实中有阿东这样好的人,应该什么也不多说,给予一个巨大的拥抱,或许能比药丸更加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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