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人生 反转人生 5.5分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伍仕贤这哥们并不简单

邑人
小伙陈文,大学刚毕业,尚未找准人生方向,纯屌丝一枚,与朋友合伙创业,开了一家店铺度日。就像所有青春期肾上腺激素分泌过多的小青年一样,边创业边挥霍年华,没事就泡泡吧喝喝酒吹吹牛逼恣意青春。直到有一天,陈文在酒吧的门口遇到了小演员刘荣。那一瞬间,如同天启,他感觉自己的人生被点亮了,看到了女神的降临,他觉得这是上苍送给他的礼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不如她漂亮,他觉得他完了。然后,就一头陷了进去,无可救药地坠入了情网。尽管刘荣那时候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演员,而且她也远没有陈文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当陈文全身心地投入去爱她的时候,她却三心二意,脚踏多条船。身为旁观者,我们都知道陈文必将面临悲剧,却无法为他做点什么。甚至,作为他的朋友还会为他出谋划策,希望他能够在追妞的路上能够成功。但更为悲剧的是,在陈文傻呵呵的对刘荣无限投入的同时,另外一段感情就在他的面前,他的好哥们的妹妹李静,一直在暗恋着他。从高中时起,李静就偷偷喜欢陈文,保留着他送给她的每一样废物,五年前的小熊猫挂坠、一年前的钥匙链、一个月前的口香糖纸戒指……

按照一般的套路,最终的陈文应该在现实面前清醒过来,在原本就不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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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陈文,大学刚毕业,尚未找准人生方向,纯屌丝一枚,与朋友合伙创业,开了一家店铺度日。就像所有青春期肾上腺激素分泌过多的小青年一样,边创业边挥霍年华,没事就泡泡吧喝喝酒吹吹牛逼恣意青春。直到有一天,陈文在酒吧的门口遇到了小演员刘荣。那一瞬间,如同天启,他感觉自己的人生被点亮了,看到了女神的降临,他觉得这是上苍送给他的礼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不如她漂亮,他觉得他完了。然后,就一头陷了进去,无可救药地坠入了情网。尽管刘荣那时候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演员,而且她也远没有陈文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当陈文全身心地投入去爱她的时候,她却三心二意,脚踏多条船。身为旁观者,我们都知道陈文必将面临悲剧,却无法为他做点什么。甚至,作为他的朋友还会为他出谋划策,希望他能够在追妞的路上能够成功。但更为悲剧的是,在陈文傻呵呵的对刘荣无限投入的同时,另外一段感情就在他的面前,他的好哥们的妹妹李静,一直在暗恋着他。从高中时起,李静就偷偷喜欢陈文,保留着他送给她的每一样废物,五年前的小熊猫挂坠、一年前的钥匙链、一个月前的口香糖纸戒指……

按照一般的套路,最终的陈文应该在现实面前清醒过来,在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爱情面前转身,选择真正喜欢自己的李静,去过幸福安乐的日子。但是,并没有。青涩的爱情,最弥足珍贵的就是那种傻逼一样的投入感,即便不、会成功,也要义无反顾地投身下去,无怨无悔。成功了,固然可喜,不成功,就化身为蛾,将这段感情像火一样投入,燃烧掉自己,使之成为自身成长的一部分。陈文之于刘荣,李静之于陈文,都是如此。没有套路,最终,陈文没有傻逼呵呵地接受被人甩了的刘荣,也孬种一般错过了李静的爱情。两手空空的陈文,收获的依旧是空空,依旧是一个屌丝。陈文的故事甚至都不具有传奇性,普普通通,就像千千万万个普通人所经历或者曾经经历过的一个模样。而正是这种普通,让观看这个故事的人有了强烈代入感,在这个故事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爱情,是一种独自等待的过程。结果并不重要,尤其是故事,大团圆的结局并不是大家想要的,追爱过程中的心路历程被剥开的过程,让人从中看到真情实意,才是最佳的。陈文的遭遇,就像每一个普通人的爱情,在最初,全身心地投入了,觉得自己遇到的就是最好的,但最终却在现实之中被撞的头破血流,心碎了一地之后,依然无法能够像最初想象的那样在一起。不该追求的,该追求的,孰是孰非,在开始的那一刻,自己压根就不知道,懵懵懂懂,只有在经历过来才能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就是《独自等待》,胖子导演伍仕贤的长剧处女作,也是他至今最好的作品。琐碎,但真实,它再现了青春期中的爱情现实。它没有编织出一个爱情童话,也没有编织一个大团圆的烂俗套路,而是真切地再现了青春期本真的样子,成为一部值得反复观看的青春爱情影片。而且,它与最近几年火热的青春爱情片又完全不一样,它比这些动不动就怀孕的片子早了十多年。也因为早了十多年,这片在它出现的时候,又因为显得过于超前,而沦为了票房过客,没有大红大火。只是后来,才逐渐成为经典。但这并没有那位胖子导演享受到迟来的荣耀,而是继续他苦逼的导演生涯。

这位胖子,中文名叫伍仕贤,英文名字叫Dayyan Eng,尽管他的作品讲的是地道的中国底层社会的小人物的故事,但他却是一名地道的美国人。一名生活在中国的美国人,他是一名混血儿,父亲是美籍华人(广东人),母亲是带有波斯血统的美国人,他在台湾台中出生,幼时跟随父母周游世界,先后生活过20多个国家,跑过中国、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地,会英语,会波斯语,也会台湾腔与京片子。他小学在中国,中学在澳大利亚,大学先是就读于美国华盛顿大学电影艺术系,然后读到大三又跑到中国转学到中国电影学院导演系,与徐浩峰、杨超等人做同学。毕业后,他就生活在了中国,因为没有太多钱,为了讨生活,开始接拍了不少广告片。这个过程中,慢慢地融入了北京,说会了满口的“你丫”与“傻逼”。而爱情,则发生在北影就读期间,他认识了龚蓓苾,就此相恋,并结婚然后携手至今。而他的第一部作品,就是龚蓓苾给他讲的一个在中国很烂俗的网络段子,然后他被打动了,并拍了出来,这就是《车四十四》,结果在威尼斯电影节上获了最佳短片奖,一下子变得很牛逼。这也给了他信心,并坚持按自己的想法拍出了第一部电影长片,那就是后来大获褒扬的《独自等待》,上映于2004年。

尽管伍仕贤是美国人,长了一张美国脸,但《独自等待》却非常中国,看上去是一部地道的国产片,还入围了当年的金鸡百花奖。这就是伍仕贤的优势,他充分利用了自身的优势,既熟稔好莱坞讲故事的套路,又融和了中国草根文化的背景。所以,第一部长剧《独自等待》相当成熟,近乎完美。只是,没有被市场认可,就像片中的陈文错过了他的爱情,现实中的伍仕贤也需要继续独自等待。

直到八年之后,伍仕贤才推出了自己第二部作品《形影不离》(2012),并请来了大帅哥吴彦祖与怪咖奥斯卡影帝凯文·史派西。但不幸在于,这部讲人格分裂的影片,同样没有被市场接受,甚至招来了大量批评。然后,又过了五年,伍仕贤才推出了自己的第三部作品《反转人生》(2017),但市场反响依然不好,票房不到7千万。大概是没有赔,但绝对算不上胜者。

其实,纵向从《独自等待》一路过来,到《形影不离》,再到《反转人生》,伍仕贤并没有背离自己,而是有一个清晰的线索在他的作品中。那就是主人公是浑浑噩噩的小人物,而且备受心灵折磨,《独自等待》里不谙世事的小屌丝陈文,《形影不离》中是家庭与工作受到双重打击的小职员李越,《反转人生》中是一个一直拿不到单子的保险销售员马奋斗。他们不仅普通,而且都活的很挣扎,都努力地想要去抓住点什么,却不能够,就那么悬着,活得揪心,活得窝囊,活得憋屈。《独自等待》中的为了爱情而奋斗的陈文就不说了。《形影不离》中的李越,身在企业之中,作为技术骨干,在公司上市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却因为妻子的流产与自己企业的技术缺陷可能会对使用者造成伤害而陷入双重折磨之中,以至于精神分裂,现实中自己无计可施,却幻想着自己能够成为惩恶扬善的英雄,能够拯救社会打击黑恶,这种悲情有《搏击会》与《鸟人》中的主人公的模样,但电影的成品却不是那么好看,白瞎了凯文·史派西的演绎,伍仕贤也受到了许多批评,白瞎了一个创意。到了《反转人生》,片中的马奋斗卖保险卖不出去,既得不到同事认可也得不到父母的认可,活得不快乐又束手无策,不知道该如何改变。不过,尽管马奋斗活的很不堪,却也没有失去他的人生底线,只是有些暂时的茫然。这时候,一位土地婆婆无端端就来了,(对,这是一部奇幻片),非要将他曾经许下过的19个不靠谱的愿望给一一实现了。情节上有些穿越,故事中有些恶搞,说是奇幻却没有什么仙风道骨,影片骨子里讲的还是人性的善良与坚持,以及对于快乐的追求方式。只是用了一种极端的方式,告诉人要撇开生活中的不靠谱,向着靠谱走过去。就像在《独自等待》里,陈文没有收获爱情,但收获了成长,收获了经历。马奋斗与陈文都由夏雨来主演,甚至很多人将《反转人生》当做是《独自等待》的续集,其实还真的说得过去,两者很有相似之处。就角色而言,刘荣最后乞求一样回到了陈文的身边,但陈文还是毅然决然地拒绝了,马奋斗也是,保险卖不出去,但他并没有为了卖而卖,还是愿意为顾客着想,不赚黑心钱,在他们的内心之中有一杆秤,有分寸有底线。土地婆婆尽管在整蛊他,但还是指引了他向不靠谱说再见,教会他要保持初心,要坚持着底线,等待人生的反转。话说,夏雨与闫妮的表现都不错,而且其中许多桥段也很好玩,却还是得不到票房的眷顾,有些可惜了。

纵向看,伍仕贤作品中带着独特的个人烙印,在影片的具体桥段上,也很欢乐,导演明显想讨好观众,想尽力去挠到观众的痒痒肉,触摸他们的G点,却没能够。最终,无情地被市场抛弃了,这是伍仕贤的悲哀,尽管他很努力地去做了,却还是没有得到好的结果与回报。说来,伍仕贤尽管作为一名长期生活在北京的美国人,却对中国底层人的生活把握很精准,而且他还把好莱坞成熟的技法运用到了他的作品之中,做到了中西结合。其实,这种结合,恰恰是当前中国市场非常需要的,连张艺谋等人都努力想做到而不得。伍仕贤真的挺悲剧的,他做到了,却没有被接受,就像一个先驱一样,簇在那里,却没有能够成为丰碑。

其实也不能全怪武仕贤,而是市场太势利。对于小人物的成长故事,武仕贤想讨巧,但是没用做好。毕竟,市场需要的另外一种模式,而不是他的这种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大家需要的是心灵鸡汤,是狗血的励志喜剧片,不需要真实,也不需要深度。这种倾向,那种小人物的奋斗喜剧片,最典型莫过于周星驰,他一步一步,逐渐把“屎尿屁”喜剧从生活闲余的调剂品升级成为了情怀之作,自己也从不起眼的星仔变成了德高望重的星爷。香港乃至于大陆的喜剧片很多,演喜剧的人也很多,但真正成为宗师的却只有周星驰一个,关键之处就在于他的身上及角色里总是洋溢着一种小人物挣扎着向上的励志情节,而这些总是在让人在笑过哭过之后还能有些感动的因素,打动了许多人,又因为喜剧的普适性,一起造就了周星驰。相对高端文艺范一些的是黄家驹,他的歌曲中总是有一种不屈不挠酸酸涩涩的励志精神,带给人许多共鸣,而多少有些民工范的汪峰老师就不行了,也在不断励志,却总显得有些虚假有些做作,终究上不了大雅之堂。但别管怎么样,他们都成功了,因为大家都爱励志的情怀。

好了,有些跑题了,回到伍仕贤身上,他的作品没有讨巧地选择励志,而是在看起来热热闹闹的喜剧情节之下,实际上是讲述底层人无奈的生活。不讨巧,几乎是意料之中的败局。

下面,再横向比较几部同类题材成功的作品,以期可以看出更多意思的内容来。

伍仕贤的作品讲述的是大陆底层青年的故事,讲他们挣扎的生活状态。先来说一下华人圈里的另外一部成功作品吧,曾国祥主演的《老笠》。“老笠”是粤语,是原本“绑架”“打劫”的意思,后来又引申出“废青、无能”的意思,好比说“你当我老笠啊”,就是“你当我是无能的啊”这个意思。影片选“老笠”做片名,兼顾了以上两种意思,双关语。影片故事讲废青阿平,去便利店上班的第一天就遭遇了抢劫,然后引发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件。一个夜间,阿平需要周旋在刻薄老板林雪、神经质女同事雷琛瑜、卧底警察姜皓文、抢劫犯老伯冯淬帆、黑社会老大郭伟亮、性感女伴崔碧珈之间,让他各种搞不明白。这些人看似闹哄哄,但似乎都是冲着他来的。最终,一场爆炸,事件终于露出了真相。原来,除了阿平,其他人全部都是死人,阿平遇到的只是鬼魂而已,他们之所以找上阿平,是想要阿平死去,好占用他的身体借尸还魂。但争来争去之后,这些个鬼却发现阿平的尸首压根就没有争的价值,因为他是个连自己身体都不珍惜的废青,活着已形同行尸走肉,借他还魂,实在是没有意义。在整个故事闹哄哄半天,突然来这么一个反转,让人始料未及,又突然将本片的引导出了深刻。透过这个荒诞不经的夜晚,影片展现的不只是一个废青的生活,更是在表面的癫狂之下刻画出了香港社会上每个角落的悲剧:上流社会、中产阶层或者小人物都可能遇到的社会问题。同样的喜剧片,同样的废青故事,《老笠》与《反转人生》的走向完全不同。当然,《老笠》作为小成本的新导演作品,也谈不上特别票房上的成功,但它收获的口碑却是扎扎实实的。《反转人生》却基本上什么都没有落下,可怜。

再来看看收获了奥斯卡影帝奖项的《海边的曼彻斯特》。当然,这部片中的人物已经算不上小青年,而是一个中年人的故事。讲中年蓝领工人李,因为自己的不小心,导致家庭失火,活活烧死了自己的孩子,然后妻子又离开了他,再然后他的哥哥又因病去世,诸多烦心事淤积到了李的头上,让他过着一种悲莫大于心死的生活,颓废颓废再颓废。可是,他的哥哥却在遗嘱上吩咐将他的儿子交给李让他去做监护人。一个连心都已死去的男人,已经不愿意再承担任何责任了,又多一份,几乎是要压垮他的节奏。卡西饰演的这个角色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悲伤与颓废,让人感觉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非常无助,非常无力。没有喜剧元素,没有励志情节,有的只是展示,将一个人男人的无助与悲哀一点一点拆出来,赤裸裸的展示给观众,让人看得心在颤抖,忍不住的疼。让人觉得为什么这个男人活得如此窝囊,他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他还能承受多久?这个故事,走的路比伍仕贤更远了一步。因此,可以看出伍仕贤的作品弊端在于,文艺上不足够文艺,恶搞又没有恶搞到底,励志又没有能够励志,讨巧市场没有讨个明白。想玩又没有玩好,于是就成为了一个尴尬。

最后,再比较下前两年的日本片《入殓师》。其实拿这个片来作对,不太恰当,它要讲的不是普通人的爱恨,而是一个特殊的人群遭遇的特殊行业的故事。主角原本是乐团里的大提琴手,这是一种高雅的行业也是高雅的工作,却意外失业不得不去找工作,结果为了生计只好去做一份做入殓师的工作。尽管影片也有强烈的撕裂感,但因为行业的特殊性还是有了不一样的意义。不过怎么说主角也是一个活的很挣扎的人物,与伍仕贤故事中的主角们还是有一种相似性。而且,通过《入殓师》,也可以折射出日本社会的分裂感,活在其中的人们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入殓师》已经成为了经典,相比之下《反转人生》现在还没下线,已经没人记住它了。

横向与纵向,两条线下来,伍仕贤左右的优劣基本上都可以看得出来了。有好有坏,该抓住的没抓住,往左没左到,往右没右好,市场没抓住,文艺也没达到,实在是可惜了。原本,他原本可以做到的,也有这个实力,像《独自等待》那样。只是,要等他弄明白了这些道理,再出下一部作品的时候,不知又是多少年,而我们还得继续独自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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