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大师 记忆大师 7.2分

《记忆大师》中女性角色的失落

湘川

总体而言《记忆大师》是一部剧情紧张、演技精湛、故事完整、口碑和票房都很不错的电影,主要讲述了一个被错换了记忆的作家如何凭借错换的记忆一步步找到家暴凶杀案中的凶手的故事。家暴在中国的叙事话语中一直是个得不到足够重视的词汇,与之相关联的女性受害者也因此成为了隐身在社会和谐背景下的失语者。在《记忆大师》中,影片以家庭暴力为叙事内容,对女性受害者给予了较多的视觉关注,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制作者们的社会担当。

但是《记忆大师》绝不是一部试图寻回女性及女性受害者话语的影片,事实上这部表面上关注家暴案中女性角色的电影,它的整个叙事逻辑及视觉风格仍然是在男性视角下完成的。虽然的确对女性受害者给予了一定程度上的同情,但这种同情完全是为了给之后女性受害者的死亡伪装上一层虚假的人文关怀的外衣,通过这种伪装,影片在一定程度上完成了对男性施暴者的谅解和原宥——考虑到话题的敏感性,这种谅解和原宥本不该出现在牵涉家暴甚至家暴凶杀类题材的电影中的。

影片中最容易为观众识别的叙事线索就是李慧兰案,如果能破解掉影片多少有些故弄玄虚的跳跃式影像和碎片化剪辑,就会发现这个故事讲述得相当完整。李慧兰长期受丈夫打...

显示全文

总体而言《记忆大师》是一部剧情紧张、演技精湛、故事完整、口碑和票房都很不错的电影,主要讲述了一个被错换了记忆的作家如何凭借错换的记忆一步步找到家暴凶杀案中的凶手的故事。家暴在中国的叙事话语中一直是个得不到足够重视的词汇,与之相关联的女性受害者也因此成为了隐身在社会和谐背景下的失语者。在《记忆大师》中,影片以家庭暴力为叙事内容,对女性受害者给予了较多的视觉关注,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制作者们的社会担当。

但是《记忆大师》绝不是一部试图寻回女性及女性受害者话语的影片,事实上这部表面上关注家暴案中女性角色的电影,它的整个叙事逻辑及视觉风格仍然是在男性视角下完成的。虽然的确对女性受害者给予了一定程度上的同情,但这种同情完全是为了给之后女性受害者的死亡伪装上一层虚假的人文关怀的外衣,通过这种伪装,影片在一定程度上完成了对男性施暴者的谅解和原宥——考虑到话题的敏感性,这种谅解和原宥本不该出现在牵涉家暴甚至家暴凶杀类题材的电影中的。

影片中最容易为观众识别的叙事线索就是李慧兰案,如果能破解掉影片多少有些故弄玄虚的跳跃式影像和碎片化剪辑,就会发现这个故事讲述得相当完整。李慧兰长期受丈夫打骂虐待,时间长达十多年之久。影片中有两个剪辑片段反映了她的家暴情况:一个是法医陈姗姗回忆的闪回画面,病床上的李慧兰满脸伤痕,从后来的对话中我们知道此时的她被打断了两条肋骨。另一个则是本片的主人公作家江丰的闪回画面,满身伤痕的李慧兰被喝醉了酒的丈夫拳打脚踢,匍匐在了地上。从这两个片段中,观众可以得知,李慧兰的丈夫对李慧兰的虐待不但粗暴严重,而且从未停止,李慧兰可谓一直生活在恐惧和疼痛之中。

可就是在这种生活状态下的李慧兰却似乎没有考虑过离开丈夫或者起来反抗,甚至表现出心甘情愿忍受的意向。同样是以上的两个剪辑画面,当陈姗姗询问受伤的原因时,李慧兰谎称是自己骑车摔的,而且当女儿说出“是爸爸打的”的真相时,李慧兰竟然怪罪女儿多嘴,反而伸手打她。同样,在江丰的记忆中——我们知道其实是凶手的记忆——当江丰被李慧兰的女儿打电话通知来家里帮李慧兰时,李慧兰拒绝了江丰的帮助,同时拒绝逃离这种明显充满暴力的婚姻生活,更甚者,令观众不解的是,事到如今的李慧兰竟然还在考虑丈夫的工作前程。“要是我这次再失踪,他会丢官的。”此话一出,不止片中的江丰,就是作为观众的我们也是气得牙痒痒,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果然,这种无法拯救的绝望最终导致了她的死亡。

事实上观众一直对李慧兰的这种不逃离不反抗的态度感到困惑,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她的这种态度呢?影片并没有对这个问题作过多的解释,只有一句明显的台词显露了些端倪:“我走了,我女儿怎么办?”的确,在家暴案件中有相当一部分女性受害者不逃离的原因就是对尚未长大的孩子放不下,她们带着孩子无法在社会上获得足够的支持和保证,所以只得选择继续忍受。但在本片中,孩子似乎不像是李慧兰待着不走的原因,影片虽未明确表达出来,但一系列的视听影像似乎在含蓄的暗示:她之所以不走,是因为她还爱着丈夫。

为了丈夫隐瞒被打的真相,担心丈夫的“丢官”,而且即便在失踪期间也不忘给丈夫通电话报平安,这种种表现似乎都暗示了李慧兰还爱着丈夫。有人解释说李慧兰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她的心灵已完全被丈夫的权威所侵蚀,她并非因爱才这样做,她是因恐惧才这样做,表现出爱丈夫只是为了之后少挨打。这种解释未尝不可,但影像并没有提供证据。相反,影片中还有一段是警官沈汉强审问李慧兰丈夫的片段,此时李慧兰已经死亡。沈汉强问丈夫李航:“你真的杀了你老婆吗?”此时画面是李航脸部的特写镜头,特写镜头的作用是强迫观众对人物进行认同,而李航果真是两眼含情、满脸悲伤,似乎在为妻子李慧兰的去世而痛苦:“这重要吗?她已经死了。”之后画面转黑,同时音乐起。

可以说这一段的视听风格很有情绪感染力,目的是使观众对家暴者李航产生认同。事实上这也是观众第一次清晰看到家暴者李航的样貌,之前在其施暴的画面中,影片利用摄影和光线的技巧巧妙地隐藏了施暴者的面容,而且多采用中景和全景,观众在画面中只是看到一个男人在打李慧兰,但这男人是谁并不清楚,此时观众即便愤恨也找不到愤恨的对象,所以不影响这一段转而对李航的认同。这是影片耍的诡计,这样的诡计在影片中到处都是,勿怪乎有人说看完电影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影片通过这种诡计,让观众产生一种错觉:李慧兰和李航之间还是存在爱情的。然后以爱情的名义降低李慧兰婚姻和命运的悲剧性,进而完成或者部分完成对施暴者李航的辩护。可是我们不要忘了,再如何辩护也改变不了李航家暴者的事实,他的暴虐残酷是人类这一物种身上邪恶本性的最恶心的体现。

在李慧兰案中,影片穿插讲述了另一起家暴杀人案,就是沈汉强母亲的被杀案。也由于这两起案件在剪辑上的交叉缠绕,才使得整个剧情显得扑所迷离,给人一种一波三折的错觉。沈汉强母亲与李慧兰既是具有相同遭遇的女人,也是具有相同性格和命运的女人。两人都遭遇家暴被丈夫虐待,都不愿意离开或者难以离开丈夫,都有孩子,都被自己的孩子杀死或者帮助杀死。所不同的是,沈汉强母亲的丈夫无疑更加暴力和血腥:切断自己的手指、自杀式飙车、毫无来由地打骂妻子并差点溺死儿子。就是这么一个人物,竟然没有对沈汉强母亲的死付任何道德和法律上的责任。影片中好几处显现的是已经老年之后的他,一脸的无辜和平静,再没有丝毫暴力倾向,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向儿子要钱。尽管作为观众,我们知道,影片中两起暴力事件两个女性的死亡及沈汉强悲剧性格的最终源头,都是他。可我们再也恨不起来了。如果说李航多少还可受到法律的惩处,但这个罪魁祸首却逍遥自在,我无论如何对影片的这种混蛋设定不敢苟同。

影片中这种对暴力男性的宽容其实还另有两处。一处是影片开头“记忆大师”内的枪击案,从人物对话我们很容易判断出两人的恋爱或者夫妻关系。大概是男人做了什么对不起女人的事,而且一直也没有改正,女人觉得两人的关系已没有希望,所以便到“记忆大师”那里删除关于两人的记忆,但男人不愿意放手,执意要女人拿回记忆。至于男人所做的那个对不起女人的事是什么,究竟是不是家庭暴力,影片没有给出更多信息。但这个男人无疑是暴力且偏执的,他最终杀死了女人也杀死了自己——妈的,怎么影片中都是这类的混蛋——而且显然,与上面两起案件一样,男人也是爱女人的,至少是在乎她的——大概是导演或者编剧好这口吧:即便我打你杀你,但我依然爱你——来自直男癌的变态的逻辑。影片在此处对男性的宽容是通过让女性殉葬来完成的。

另外一处就是对主人公江丰的宽容,当然江丰对妻子所表现出的并非肢体暴力,而且并非他所愿,但暴力这种东西从来就不限于肢体,也不限于表达出来的要求,未表达出来的要求如果造成了对方的痛苦,也同样可称为暴力。江丰妻子婚后的痛苦,影片中呈现出来两点,一点是放弃了自己的写作事业,另一点是为怀上孩子操碎了心。江丰诚然是爱妻子的,妻子也是很爱江丰的,只不过显然在这段婚姻中,妻子承担了更多的痛苦,而江丰显然默认了这段痛苦。影片中有一段回忆画面,妻子喝了酒回家,坐在江丰的面前问他:“如果当初我没有跟你结婚,你觉得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啊?”江丰无法回答。影片没有具体给出两人离婚的原因,但显然两人都是不愿意分手的。影片最后,江丰与妻子达成和解,两人似乎化解了痛苦重归于好。妻子怀上了孩子,又重新接纳了江丰。

所以整部影片中女性受害者都是承受痛苦并且付出代价的那一个,而男性施暴者则或多或少得到了原谅或者部分原谅,惩罚虽有,但远远不够。不知道这种惩罚女性和原谅男性的剧情设定是影片制作者自觉的还是不自觉的,如果是自觉的,那他们就是一群欠揍的混蛋,如果是不自觉的,那就是一帮多少有些直男癌倾向的傻逼。家暴不仅仅是家庭问题,它同时也是一件严肃又严重的社会问题,我们的社会本身就对女性受害者的关注度不够,没有建立有效地渠道给他们提供足够的支持和保护,如果作为大众传媒工具的电影,再生产这种容易产生误导的文本,那么女性脱暴之路将会更加艰难。

2017/7/26

BY

湘川

更多精彩,请扫码关注公众号:

0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回应(0)

添加回应

记忆大师的更多影评

推荐记忆大师的豆列

提到这部电影的日记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值得一读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
    App 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