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True Detective(真探)」看角色的重要性

JokeRobbIn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一个故事通常具有两大基本元素:角色(Character)和剧情(Plot)。因此,依据剧本的侧重不同,大部分的TV series可以粗略地分为两种:

1.角色主导(Character Driven)。此类剧集聚焦于角色的内心冲突,它左右了角色的行为、决定、情绪等,着重展现角色的自身变化,进而推进剧情的发展。以此为代表的有 「Breaking Bad」 、「True Detective」、 「The Americans」、 「Mad Men」 等。

2.剧情主导(Plot Driven)。此类剧集聚焦于外部冲突,不断地制造各种问题状况让角色去解决,一系列的事件带动了情节的发展。以此为代表的有 「24」、「Prison Break」、「Arrow」(大部分的超级英雄剧)等。

两者孰优孰劣是个人喜好的事情了,而我是坚决的角色主导拥护者。现在TV界大部分的剧集属于后者剧情主导类,为什么?因为剧本好写,风险小。只要保证时时有不断的矛盾冲突,紧张刺激的情节,那么剧集的收视率就不会太差,毕竟商业因素是大部分剧组优先考虑的,因此你经常可以在公共台上看到它们的身影(真的不是黑哦)。但是角色主导很容易玩脱,如果角色性格信念突然发生了突兀的转变等等,即角色丢失了可信度,这是很难挽回的局面,整个系列品质必将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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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故事通常具有两大基本元素:角色(Character)和剧情(Plot)。因此,依据剧本的侧重不同,大部分的TV series可以粗略地分为两种:

1.角色主导(Character Driven)。此类剧集聚焦于角色的内心冲突,它左右了角色的行为、决定、情绪等,着重展现角色的自身变化,进而推进剧情的发展。以此为代表的有 「Breaking Bad」 、「True Detective」、 「The Americans」、 「Mad Men」 等。

2.剧情主导(Plot Driven)。此类剧集聚焦于外部冲突,不断地制造各种问题状况让角色去解决,一系列的事件带动了情节的发展。以此为代表的有 「24」、「Prison Break」、「Arrow」(大部分的超级英雄剧)等。

两者孰优孰劣是个人喜好的事情了,而我是坚决的角色主导拥护者。现在TV界大部分的剧集属于后者剧情主导类,为什么?因为剧本好写,风险小。只要保证时时有不断的矛盾冲突,紧张刺激的情节,那么剧集的收视率就不会太差,毕竟商业因素是大部分剧组优先考虑的,因此你经常可以在公共台上看到它们的身影(真的不是黑哦)。但是角色主导很容易玩脱,如果角色性格信念突然发生了突兀的转变等等,即角色丢失了可信度,这是很难挽回的局面,整个系列品质必将受损。

如果大家回想一下自己所看的剧集,很多连主角名字都不记得的作品是不是大多数来自于第二类,而有些作品你可能不记得剧情,但是你会记得主角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你会记得「Breaking Bad」 里钟爱meth-cooking渴望power的Walter White,你会记得 「True Detective」里神神叨叨的虚无主义者Rust Cohle,你会记得「Fargo」S3里的嘴强王者反派V.M.Varga。因为优秀的作品应该让观众引起共鸣,而内心的变化始终是比外部的变化更能令观众感同身受。虽然角色的遭遇并不一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是内心却有可能拥有相同的感受,如生活的不易、生死离别、感情烦恼等。其实剧集是创作者与观众的一种交流,当观众将角色的心路历程代入到自己真实世界中时,这个目的就达到了。

角色演变(Character Arc)是指角色随着剧情发展变化的过程,毫不夸张地说,就是剧集的主题。

随着有线台、流媒体平台的崛起,创作者们拥有了更自由的施展空间,更注重剧集的品质,因此以角色主导的剧集逐渐多了起来。「True Detective」是2014年HBO推出的一部优秀的mini-series,它是一部典型的角色主导剧集,在这一个八集的故事中,角色演变充分的体现了编剧想要表达的主题 (这里当然是指第一季,不要问我为什么,在我心目中第二季不存在) 。

一切都要从Matthew Mcconaughey饰演的Rustin Cohle的那一段令人瞠目结舌的台词讲起,这也是初期介绍角色很重要的一段话:
「I'd consider myself a realist, all right? But in philosophical terms I'm what's called a pessimist... I think human consciousness is a tragic misstep in evolution. We became too self-aware. Nature created an aspect of nature separate from itself. We are creatures that should not exist by natural law... We are things that labor under the illusion of having a self, that accretion of sensory experience and feelings, programmed with total assurance that we are each somebody, when in fact everybody's nobody... I think the honorable thing for our species to do is to deny our programming. Stop reproducing, walk hand in hand into extinction; one last midnight, brothers and sisters opting out of a raw deal.」

Permissit
Permissit


在2010年的故事线中,Rust的观念依旧没有改变:
「People. I've seen the finale of thousands of lives, man. Young, old, each one is so sure of their realness, that their sensory experience constituted a unique individual with purpose, meaning..so certain that they were more than a biological puppet. Well, the truth will be out, and everybody sees once the strings are cut, all fall down.」

Nihilism
Nihilism


很显然,Rust自称自己是个悲观主义者,他对自己的存在甚至整个人类种族的存在产生质疑,更准确的说,这是虚无主义。他认为人类的存在就是一种设定的,因此追求人生价值是没有意义的。对Rust的哲学观念有很多种解读,但是简而言之,此阶段的Rust处于一个消极的状态。

Rust的价值观世界观是怎样形成的?为什么整天一副对周遭提不起一点兴趣的冷冰冰的模样?编剧很快在第二集给我们展示了角色的ghost:

Rust's ghost
Rust's ghost


这是角色塑造很重要的一部分,它可以是一段回忆、一个事件、一个人物,它是角色所作的行为决定的出发点。借用Vince Gilligan在谈「Breaking Bad」里Walter White的一句话,「The audience doesn't have to agree with anything Walt is doing, but they have to understand why he's doing what he's doing.」我们不一定会同意角色的行为,但我们一定要理解角色为什么会作出这些行为。Rust的ghost是他出车祸死去的两岁女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否定了存在的意义,就减轻了逝世女儿带来的伤痛。

「What she was spared」应准确理解为「她免
「What she was spared」应准确理解为「她免


这样Rust的角色演变的起点就定下来了。

警告:以下内容涉及严重剧透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考虑怎么发生角色演变了,在这里, 这段长达十七年的故事也就是这起连环凶杀案就起到了作用。但准确的说,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还是角色:对Rust来说,他的搭档Marty Hart和反派Errol Childress共同影响了他的价值观。首先, Marty Hart是一个普通的老好人,他是一个乐于助人、正直善良、积极乐观的警察搭档,于是前4集就是普通罪案片的cliche,两个价值观完全不相同的人结为搭档,通过两人的聊天、互动甚至争吵,就可以对剧集的主题进行讨论。但是, Errol Childress虽然是反派,但是他却和Rust有着相似的哲学理念:生命就是一个轮回。

Rust's circle of life
Rust's circle of life

Childress' circle of life
Childress' circle of life


前面提到过,Rust认为打破轮回、跳出存在的方法就是人类手牵手走向灭亡,这是最noble的行为,而Childress的方法就是通过他的犯罪,他的宗教仪式。在这种正义与邪恶的对抗中,让主角面对一个具有相似理念的反派,也可以说是走向另一个极端的自己,便可以迫使主角重塑自己价值观。

最终,Rust和Hart两人齐力杀掉了Childress,逃出生天,有了下面最后这一场戏:

The light is winning
The light is winning


我们第一次从Rust身上看到了积极的一面,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价值观转变。在这个转变中,反派Childress的犯罪是起因, 搭档Marty与他并肩作战是重要原因,他让Rust看到了希望,向这位悲观主义者展示了另一种看待生命的方法,最终还是回归了人性这一边。

至此,Rust的角色演变的终点就定下来了,character arc也就完成了,剧集的主题也就自然出来了:「Once there was only dark, but the light's winning.」很多人觉得「True Detective」的内容很黑暗,但事实上它通过角色的价值观变化向我们传达的是乐观。就像「Se7en」的那句经典台词一样:「 Hemingway once wrote, "The world's a fine place and worth fighting for." I agree with the second part. 」

编剧Nic Pizzolatto在访谈中不断强调过他对角色塑造的看重:「I have literally no interest in serial killers.」「Character is everything for me, which is why I prefer television to movies, because you get to live with people.」「In any genre – science fiction, romance, literary – my main concern is generally the humanism of the characters occupying the scenario.」

看剧和跟人打交道是一样的:你可能不记得跟某个人说了什么话,但是你会记得他/她跟你交流时给人的感觉,这是对方的为人处事;你可能不记得剧情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会记得里面角色的性格观念,这是剧集的角色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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