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狂花 末路狂花 8.7分

开到荼蘼花事了

没有个性的人

末路狂花》英文原名Thelma & Louise,由雷德利•斯科特于1991年拍摄。该片讲述的是两个闺中密友亡命天涯的故事。本来只是一次精心计划的愉快出游,却因为一颗子弹而变成了亡命之旅。那颗子弹杀死的不只是性侵犯伤害她们的男子,也杀死了她们以往平静的生活,从此她们踏上一条让人兴奋又绝望的不归路,经历一系列逃亡经历后,影片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两人在前是悬崖后有追兵的绝境下,毅然拉手微笑着开车驶向前方的瞬间。这部电影被普遍认为表达了女性对男权社会的有力控诉和强力反抗,作为一部经典女性主义电影备受推崇。在具体评析此片之前,有必要表达一下自己对“经典女性主义电影”这个定位的不同看法。

首先,这并是一部能与罗伯特布列松的《乡村牧师日记》等大师之作比肩的优秀作品,充其量只能算是和《肖申克的救赎》水平相当的“二流佳作”。佳作二字,主要体现在其作为一个故事片,剧情流畅,影片的摄影配乐等整体风格协调统一,情节紧凑节奏恰当,并且有一些镜头语言运用较佳会给人留下较深刻的印象,因此仅作为一个故事片它尚属不错。至于二流,尽管包装了女性主义的外壳,但仍难掩其好莱坞商业娱乐片的本质。其属于公路片的套路,幽默桥段,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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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路狂花》英文原名Thelma & Louise,由雷德利•斯科特于1991年拍摄。该片讲述的是两个闺中密友亡命天涯的故事。本来只是一次精心计划的愉快出游,却因为一颗子弹而变成了亡命之旅。那颗子弹杀死的不只是性侵犯伤害她们的男子,也杀死了她们以往平静的生活,从此她们踏上一条让人兴奋又绝望的不归路,经历一系列逃亡经历后,影片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两人在前是悬崖后有追兵的绝境下,毅然拉手微笑着开车驶向前方的瞬间。这部电影被普遍认为表达了女性对男权社会的有力控诉和强力反抗,作为一部经典女性主义电影备受推崇。在具体评析此片之前,有必要表达一下自己对“经典女性主义电影”这个定位的不同看法。

首先,这并是一部能与罗伯特布列松的《乡村牧师日记》等大师之作比肩的优秀作品,充其量只能算是和《肖申克的救赎》水平相当的“二流佳作”。佳作二字,主要体现在其作为一个故事片,剧情流畅,影片的摄影配乐等整体风格协调统一,情节紧凑节奏恰当,并且有一些镜头语言运用较佳会给人留下较深刻的印象,因此仅作为一个故事片它尚属不错。至于二流,尽管包装了女性主义的外壳,但仍难掩其好莱坞商业娱乐片的本质。其属于公路片的套路,幽默桥段,煽情场面,帅哥美女,香艳床戏,警匪追车,都是好莱坞的惯用卖点,它的媚俗本性决定了它不过是二流。

其次,本片严格来讲并不属于女性主义电影。女性主义电影是一个尚未有定论的概念,但根据对各种女性主义理论的粗浅涉猎,认为女性主义电影必须具备以下几个特征:一、由女性执导或编剧。这个并不是绝对必须的,但一个男性导演能真正从女性视角来观察思考和表现世界其实是很难的。二、 表达女性自己的声音,展现女性的自我与欲望,这点上可以参照黄蜀芹的《人鬼情》。三、对男权社会父系律法有一定的颠覆和挑战姿态,这点迈克尔•哈内克执导的改编自耶利内克的《钢琴教师》很典型。从这三点来考察,《末路狂花》没有一点符合,它充其量算是男性创作思维下的以女性为主角的电影。

尽管如上文所述,笔者不认为本片是经典女性主义制作,原因已述,既不算经典,也不算女性主义作品,但用来作为一个关于女性主义意识的文本来分析还是饶有趣味的,下文中将具体分析本片的人物形象、经典镜头、思想主旨及电影之外的一些思考。

人物分析

Thelma

女主角之一,她14岁时就与丈夫相恋,自那时起她就开始依赖这个男人,而在爱情的光芒褪去之后,昔日的激情和温馨逐渐被冷淡和薄情所替代,而她也被禁锢在了丈夫的权威与琐碎的家务中了。家庭主妇的生活平淡到平庸的程度,在她心中必然压抑着不能被满足的欲望和无处释放的反叛。在秘密出游后,她如笼中鸟被放飞一般,瞬间释放的兴奋加上天真的性格导致她在收到好友和女侍的屡次善意提醒后,还依旧与品行不良的男子调情,直到当男子欲通过暴力逼她就范时她才意识到危险,但此时已经无力反抗。

以上是逃亡前的Thelma形象,而在逃亡的过程中女主人公的也完成了某种心智的成长。刚开始她表现地像个畏畏缩缩的小女子,但渐渐地她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勇敢地承担起了她的命运。尽管还是会因为天真而被年轻男子骗财,但那个能够优雅大方地打劫便利店的女子已让人刮目相看了。

Louise

另一个女主角。她的形象塑造更为丰满也更有魅力。与她的密友不同,她并非一只笼中鸟,拥有更成熟的心智与老练的生活技能。但和密友相同的是,生活也是平淡的,但态度豁达乐观的她到似乎能在平凡的生活中体会到更多的乐趣。但也就是这样的看似老到镇定的她,在面对好友被迫害时却显得异常激动以至于不甚理智地给了犯罪者一枪,改变三个人命运的一枪。当然后文中有述及隐情,原来是因为她早年曾有过被侵犯的经历且犯罪者逍遥法外,所以在她看到似曾相识的惨剧再次上演时,完成了对犯罪者以及所有他的同谋的复仇。

在开始逃亡之初,Louise表现地要比她的密友镇定一些,她甚至考虑好了自己一个人去承担这一切,她表现出了一个女性的牺牲精神与担当。

男性

我不想分析单个的男性角色了,因为他们集体扮演了强权和迫害者的角色。Thelma的丈夫,强奸犯,警察,小混混,下流的卡车司机等等。正是这样的同谋把这两个女子一步步逼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唯一表现出一些关怀的也就是Louise的男友,以及那个警长,但他们的关怀也是软弱和无力的,对抗不了整个男权世界的冷酷和暴力,因此改变不了女子悲剧的命运。

经典镜头

开枪

表现轻佻的女子与不怀好意的男子调情,而当男子想进一步发生关系时,女子却坚决拒绝,最后在男子的暴力威胁下就范。女子女友因看到好友因为受到伤害拿出枪威胁男子,却遭到了下流话的挑衅,于是她开枪了。这是本片中的一个经典镜头。

开枪前和开枪后,女子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有人曾评价说开枪可以看做一种象征,象征着女子开始反抗自己被蹂躏压迫的命运,向这个对自己不公的世界宣战。也因此两位主角被认为是鲜明的反叛角色,但值得注意的是她们是如何获得这种角色的,赐予她们这种角色转换的正是她们所挑战的男性权威。这样看来,她们的反抗的确定性也就显得可疑了。她们并非女性意识的突然觉醒,尽管有所成长和进步,但从头至尾其实都是消极的应对,只是被逼到绝境之人的最后爆发而已。这样看来,Thelma & Louise绝非反叛好斗的女权战士形象,而仍是传统中无力弱小的可悲女子的另一种暴走版本。这也是我否定其女性主义色彩的原因所在,该片中虽然有女性的成长,但这种变化绝非一种能与娜拉出走相当的觉醒,尽管有时似乎觉得导演想将之塑造成女版的英雄形象,女人不再是弱者,而变成了男权社会的对抗者,男性暴力的审判者,但只要稍留意,就会发现导演自始至终的怜悯的目光,而非赞许,也因此最后的结局不是二女逍遥法外,而是双双赴死,这点稍后再具体分析。

关于这个镜头和情节,曾看到有人评论说Thelma根本不该与这个男子调情,所以即使受到伤害也是其自找的。我想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应该是个男性,或者是已经与男性群体同谋的女性。社会学上有一个概念就是“有罪的受害人”,如其所示意思就是如果一个人遭受了某种迫害,人们反而倾向于认为是由于被害人自身的原因导致的,我发现这种现象在女性身上发生的比重尤其的大。电影中就是这种情况,现实生活中亦如此。当一个轻佻的女性被纠缠时,人们更可能去指责女性自己开始时给对方错误信号;当一个美丽的女性被性骚扰时,人们很可能认为是其自身太过招摇;当一个弱小的女性遭受暴力侵犯时,人们却很可能说她自己不谙世事不懂得保护自己。我想说的是,这样对女性是不公正的,这样其实是把整个女性都预设成了被害人的角色,并且要求这个潜在的被害人群体必须小心谨慎地躲避灾祸。这样的话语本身就是男性权力运作的产物。

即使退一步,假设承认这样的逻辑,Thelma的遭遇是因为自己行为轻佻不谙世事,那么这样的她又是谁塑造的呢?她代表的其实是一类典型的女性形象,从女儿到妻子的角色让她们面对险恶世事时仍保持着未成年人般的幼稚与无知。她们通过男性与这个世界进行间接沟通,从父亲的权威下到丈夫的权威下,始终是个丧失了成年资格的孩子。这种女性形象在女性解放运动之前是很常见的,而在当代也并未消失,男性对女性的压迫一日不消除,这样的“未成年”女性形象就不会消失。只要稍有人文素养的人都可以理解,人总是被其所处的社会所影响和塑造的,因此这样的天真无知的Thelma也正是被她所处的男权社会所塑造出来的。故我认为以上事件将原因归咎于受害者的Thelma是不妥的,真正应受到责难的也并非那个被打死的男子个体,而是其所代表的是广泛存在的男性对女性的暴力统治机制。

赴死

二女深情一吻,手拉手坚决地将车驶向悬崖。在豆瓣上看到很多人用“悲壮”来评论这个镜头,我觉得倒是“凄美”更合适。这个镜头也有一定的隐喻性质。前方是死亡,前方也是自由,她们在死亡的前一瞬间终于飞了,飞翔所意味的是绝对的自由,但所伴随的自由与解放的愉悦也只是在濒死体验阴影下的快感而已。导演给了她们一个诗意的结尾,将之塑造犹如坚决就义的圣女,但我看到的却是她们笑容中的苦涩,坚决中的无奈。她们的决绝并非出于原初的叛逆,而是绝境中的别无选择,飞向前赴死,只是因为与身后冰冷残酷的男权世界相比,前方的死亡至少是甜蜜和有尊严的。因此我认为这个镜头主要是“凄”,而非“壮”。她们的一跃绝对与狼牙山五壮士不同。后者是心中怀抱着革命信念并且在尽力抵抗过敌人后选择就义,而Thelma & Louise只是在被逼迫到山穷水尽之后想保留一些残存的尊严。

导演给她们安排这样的结局自然也是良苦用心。如上文中所述,导演对二女一直是怜悯的目光,因此在设计她们的逃亡之路时,让她们遍览美景,发现人生真谛,获得了一定的成长,但他并不打算替女性正名立言,改写其弱小卑微的命运,导演作为影片中的上帝就好像在宣判,你们是一定要死的,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体面和美丽的死法吧。这种伪善的怜悯也使得了本片格调不高,并且有蒙蔽观众的作用。最后的飞翔—死亡似乎是某种反抗和超越,其实只是坠落和陨灭,只不过给你最后一瞬间的繁华,却衬得之后的死亡更加冰冷和寂静。导演也许觉得这是他能给二女的最好结局了,这很好理解,作为一个男性,他既不认为女性真的能够反抗自身被压迫的命运,也不愿意赤裸裸地揭露这种压迫,否则他倒是可以剔除那些浪漫化的元素,直接如同《雌雄大盗》中的结局一样,让二女被打成筛子,这样的直接的暴力反到更有震撼和醒世的作用,而不是让温吞吞的虚伪情调掩盖了现实的残酷。

思想主旨

其实这点,我在上文的分析中已经涉及。文章开始我就否定了电影的女性主义色彩,这完全是一部男性视角的女性悲剧。看似是一个反抗的主题,但我看到的只是不甘和无奈。二女为什么要踏上不归路,并非自主的选择,而是身后的强大的压力所迫,这点我已经反复强调。有人说她们应该自首保命,但现实的情况是,如果她们没有打死强奸犯,暴行会继续下去,罪犯会逍遥法外,而女子承受着阴影与伤害;如果她们自首,等待她们的将是后半生不堪的生活,杀人犯与其同谋,没有男性会同情和也没有女性会赞许。杀人的男性也许更容易被原谅,而杀人的女性则会被视为疯狂,因为女人总是被预设为温柔驯顺的角色。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是一种绝决,但绝不是一种叛逆。

导演富裕本片的浪漫情怀我上文中也提到了,这是美国性格中的一种理想主义色彩,乐于打造孤胆英雄,乐于赋予主角不死的运气,只不过这次将这样的光环赋予的是两个女性。我想如果真实中有这样的事件,也许主人公们很快就会被捕或者打成筛子了,根本没有机会开着车兜着风听着音乐去顿悟人生。当然这些温柔和美丽都是暂时的,女人嘛,毕竟是不适合当英雄的,因此在结局时导演给了她们她们应得的美丽的葬礼,收回了之前的主角护身符。

至于要让我总结出本片的思想主旨,其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严格来讲本片不算称得上艺术品的作品,娱乐大众仍是其本职工作。非要总结的话,只能是表达了对女性被压迫命运的同情。当然我上文中已经说过,这种同情一点都不高贵,甚至是有些带着男性优越感的蔑视。而本片的最大价值也在于它提供了一个可供讨论的文本。

开到荼縻,花姿最盛,但也是最后的繁华,自此之后花事了。开到荼靡花事了,这是观影时看到结局立刻想到的一句话,形容这两个女子贴切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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