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黔之驴披上皇帝的新装

孙正达
…这样,皇帝就在那个富丽的华盖下游行起来了。站在街上和窗子里的人都说:“乖乖!皇上的新装真是漂亮!他上衣下面的后裙是多么美丽!这件衣服真合他的身材!”谁也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因为这样就会显出自己不称职,或是太愚蠢。皇帝所有的衣服从来没有获得过这样的称赞。
“可是他什么衣服也没穿呀!”一个小孩子最后叫了出来。
——汉斯·克里斯坦·安徒生《皇帝的新装》
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㘎,断其喉,尽其肉
 ——柳宗元《黔之驴》
1995年,一部名为《大话西游》的电影横空出世,然后它被淹没在无数的批评与票房的惨败中。片子尴尬的质量使其忽略了文化的差异,以至于在港、台、大陆三地得到的都是一致的差评,从引进时就不被制片人看好,“杂乱”“吵闹”之类的词语被冠以这部电影之上。上映之后又遭遇了严重的票房尴尬,屡有观众观片途中愤而离席,大呼“受骗”,个别省份的电影公司甚至只引进《月光宝盒》而没要其续集《大圣娶亲》,其止损的意图也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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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皇帝就在那个富丽的华盖下游行起来了。站在街上和窗子里的人都说:“乖乖!皇上的新装真是漂亮!他上衣下面的后裙是多么美丽!这件衣服真合他的身材!”谁也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因为这样就会显出自己不称职,或是太愚蠢。皇帝所有的衣服从来没有获得过这样的称赞。
“可是他什么衣服也没穿呀!”一个小孩子最后叫了出来。
——汉斯·克里斯坦·安徒生《皇帝的新装》
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㘎,断其喉,尽其肉
 ——柳宗元《黔之驴》
1995年,一部名为《大话西游》的电影横空出世,然后它被淹没在无数的批评与票房的惨败中。片子尴尬的质量使其忽略了文化的差异,以至于在港、台、大陆三地得到的都是一致的差评,从引进时就不被制片人看好,“杂乱”“吵闹”之类的词语被冠以这部电影之上。上映之后又遭遇了严重的票房尴尬,屡有观众观片途中愤而离席,大呼“受骗”,个别省份的电影公司甚至只引进《月光宝盒》而没要其续集《大圣娶亲》,其止损的意图也是不言而喻。即使现在自称《大话西游》忠实粉丝的观众,也极少有彼时真正在电影院看过本片者。就连本片的配乐师赵季平,也因为影片质量过差,拒绝将本片列入自己的作品年表,并在采访中声称“觉得它(大话西游)简直是在瞎胡闹”。
然而,不知道在何时何地,也不知道是基于何种理由,这部片子突然变成了电影爱好者朝圣的对象,其中原本被指责“破坏气氛”、“构思浅薄”的台词突然被挂上了“无厘头”的桂冠;原本构架生硬、缺乏铺垫的感情戏被誉为“刻骨铭心的爱情”;原本因影片被粗暴分成上下两集而产生的剧作与人物关系上的断层,霎时间也摇身一变,成了隐喻与符号学研究者的温床。
一部电影在短短几年间受到天壤之别的评价,其原因是值得讨论,甚至值得研究的。我不记得在95年到2000年之间中国有什么电影运动来拯救国民影商。如果没有的话,导致今天《大话西游》天一般高的评价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本人分析了这部电影所有的要素,得出一个结论——凡是在一部影片中可能出错的地方,在这部片里就没有做对,换言之,观众心中的《大话西游》可能是一部被自己的个人经历、心路历程、私人情感甚至生拉硬套的过分解读神化的好电影,但这部好电影仅仅存在于情感胜于理智的主观世界中,不存在任何客观依据,而导演刘镇伟留给世界的上下两卷胶片,实际上就记载了一部不折不扣的『烂片』而已。
说这部万人朝圣的电影是烂片,自然不会空口无凭,也自然准备好了以事实和对电影分析的能力(两者普遍都是其脑残粉欠缺与不尊重的)我和这部片的许多脑残粉一样,是从小看着CCTV电影频道播着周星驰系列长大的,其中《大话西游》也看了不下六七遍,奇怪的是,在我孩童时期的记忆中,它就不是一部特别好的电影,全片的场景与色彩单调——这点在研习电影专业之后才发现是节约成本之举,全片绝大部分都是在银川镇西部北堡影视城拍摄而成的,当然,张艺谋的《红高粱》以及大家熟知的《新龙门客栈》也是。但《大》与其不同的是没有丝毫尝试用色彩的搭配与场景的转换来消除这种粗糙的尘土感。一般这个时候有人就会说了,黄沙与土是刘镇伟导演拍摄时追求的影片风格,但一部将自己冠以“无厘头搞笑”的影片怎么可能去把黄沙、古城作为自己影片的风格?纵向比较一下同样是在北堡影视城拍摄的电影,《牧马人》、《红高粱》、《黄河谣》、《新龙门客栈》、《双旗镇刀客》无一不是正剧形式,将场景的沧桑或揉到人物里,或融在背景中。而在刘镇伟导演后期的所谓无厘头作品中,无论是《越光宝盒》、《情癫大圣》、《天下无双》都是在拼命无节制地堆砌色彩与特效,看来刘导对于无厘头的色彩表现形式压根就没有一个恒定的标准,唯一的标准就是经费,大有“穷则黄沙古堡,达则五颜六色”之势。
而剧作上的问题则更加明显,《大话西游:大圣娶亲》中二郎神与紫霞的一句对白显尽了技安老师捉襟见肘的剧作能力:
——紫霞,你跟你姐姐青霞仙子原来是佛祖日月明灯里面缠在一起的灯芯,你竟然擅自离开天庭,还到处跟人说谁能拔出你手中的紫青宝剑就是你的如意郎君?
这种不合情也不合理的台词的设计,明显是因为有些线索不得不交代,但又不知如何合理交代,只好通过一个局外人强制把大量的信息都集中于一场无意义的对白中。假如一部好莱坞电影中,当LAPD的特警们把Chris Dorner围困在山间小屋的时候,拿着大喇叭喊出诸如
“Christopher Dorner,你是一名前洛杉矶警察局警官、前美国海军预备役成员。你竟然在美国南加州枪击数名警官,还到处传播你要挑战洛城警署?”
这种台词,怕是会被贻笑大方的。影视剧中的台词一定要是角色对角色说的,传达的信息要含而不露地隐藏在对话里,而本片中二郎神的台词显然就是导演对观众说的。一个优秀的剧本必然是前后有逻辑和呼应的,但此场出现的天兵天将就再也没有出现。这种剧作上的缺陷在技安日后的所有编剧作品中都有屡次出现。《大话西游》一出,“从天而降的宿命爱情+女性的死缠烂打+男性不敢接受+男性的最后悔悟”便成了此后颠扑不破的技安公式。在《天下无双》、《越光宝盒》、《情癫大圣》等片中技安变本加厉地进行自我重复,同样一个负心男与痴心女的故事讲了四遍,观众终于不耐烦了,开始指责故事的糟烂与戏仿的山寨,但同样一头黔之驴,蹬出的第四蹄子是外强中干,难道第一蹄子就不是了么?《大话西游》的故事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跟《越》、《情》、《天》一样,是烂到家的么?
要解读《大话西游》故事上的问题,首先要明白所谓“无厘头”与“讲不好故事”的区别,新华新词语词典对“无厘头”的释义为:故意将一些毫无联系的事物现象等进行莫名其妙组合串联或歪曲,以达到搞笑或讽刺目的的方式。拿这个尺度一划,瞬间觉得《大》中所有的愚,似乎都变成了大智;所有的缺,似乎都变成了大成。片子所有的弱点与无力点,都可以躲在“戏仿”与“无厘头”大旗之下,形成一股“你不觉得好是因为你看不懂/太蠢/没有情怀”的强盗逻辑。
但事实上刘镇伟本来就是个连对白都写不好,主客观语言都协调不了的导演,在大陆观众“我笑了,这就足够了”的逻辑之下仿佛披上了皇帝的新装,裸体而行,招摇过市,以烂片惑人心智,取人票房,降人影商的行为越来越不加遮掩。甚至被称为“香港Cult天皇”“无厘头宗师”,殊不知无厘头的精妙,太多都依赖在这“戏仿”二字上,不过这可是把双刃剑,戏仿得不到位,半利不落,那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戏仿不是山寨,增之一分则伪,减之一分则劣,搞得好叫通俗,搞得不好就是低俗。像《大话西游》这样一部在任何方面都有欠缺和瑕疵的电影,就是最典型的低俗。
无厘头在大陆被扶正则源自依托于网络文化的青年电影亚文化的崛起,一部《大话西游》是其里程碑式的事件。但以一个理智的眼光来看,这整个事件是一起典型的“过分解读”范例。本片的影评和解读无数次的出现“后现代”“解构”“戏仿”等词汇,让人想起了当时北京诸多学校一知半解的中文系的学生,急于寻找自己专业的存在感与认同感,突然看到一个电影里面有符合这些描述的特征,顿觉“导演懂我”“星爷知我”,从此高举无厘头与戏仿大旗,誓粉《大话西游》三十年。
但比较打脸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当星爷被奉若神明般请入北大校园后,面对众多美学上的提问,星爷的失语才使得当年炒红《大话西游》的天之骄子们赫然发现:这根本不是他们心目中那个至尊宝。星爷直言他不明白什么叫“解构”和“后现代”,这个事实无疑给过分解读学派的学生们重重地打了脸,要知道在他们心里周星驰已经差一点就变成影视圈里的杜尚了——但话说回来,《大话西游》作为一部电影的实质价值确实也和杜尚《喷泉》的实物相差无几。无厘头的解构是很浅层的话语方式的戏谑突破,从来不涉及意旨内涵(当然所谓的“解构”也是被误读出来的——又是一次过分解读学派的狂欢)
《大》的低与俗不光体现在剧作上,而体现在一部影片可能设计拙劣的任何一个方面,比如镜头和剪辑上的问题,从刚开始就层出不穷,其出现之频繁已经不能归结为导演的疏忽,更像是一份导演不愿承担的责任。整部片子摄影手法平淡无奇,剧情亦不知所云,按理说《大》讲的是一个“千回百转、从无厘头恶搞到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但导演意图的过于浓厚正如导演手法的极致匮乏,整部影片的搞笑完全游离于表演之外,表演游离于剧情之外,剧情游离于戏仿之外,变成一个四不像的故事。
其中一场被大话粉们奉为经典的场景尤甚:
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因为我决定说一个谎话
虽然本人生平说了无数的谎话
但是这一个,我认为是最完美的
在这几帧画面里,刘镇伟选择了用主观语言去叙至尊宝的心事,随后出现的就是被大话粉们二十年如一日传颂的“爱你一万年”云云。但这几帧镜头,从电影镜头分析的角度上来讲,真的除了破坏气氛之外毫无作用,特别是最后一张图,紫霞仙子以指尖挠手的镜头,简直将整场戏的气氛毁到了极致,以至于接下来的“一万年”听起来只有无尽的矫揉造作。这也和整部片子努力塑造的气氛不谋而合,反而在之后观众的过度解读中,赋予了种种催人泪下的涵义。
情亦技安所欲也,笑亦技安所欲也,二者注定不可得兼,硬要融合,《大话西游》诞生而矣。而这种粗糙与劣质,是“无厘头”“戏仿”所掩饰不了的缺点,正如我之前说的,不是所有的愚都是大智,不是所有的缺都是大成,本质上来说,所有粉丝对《大话西游》的爱都是对自己的爱,因为就片子本身来说,不管是摄影、剪辑、配乐、表演、服装、道具、剧本、调度上任何一个方面,能出错的地方就绝对不会做对,一部电影能粗制滥造到这个程度,还能持续吸引脑残粉,不可能是因为理性原因,只能是情感原因,现在的粉丝在那个时候是斯德哥尔摩情结和移情现象最容易发生的年纪,特别容易得出“这部电影代表了我的青春”这种贰逼结论。《大话西游》作为一部好片只可能存在于脑残粉的过分解读中,而这部电影的客观存在,则永远是一部质量中下的“烂片”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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