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入世,疯以为相——《南海十三郎》观后(疯篇)

课堂留守狮子睡
何为自我,何为外在?自己决定,就是自我;变化在外,就是外在。外在之极,就是命运。人拥有自我,却还有不由自己决定的命在身,更有遭遇的一切,行之不息,转动不休,呈现起伏,称为运。

人的一生,由命由运,成就模样。中国人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就是在拥有自我,把握住了自己能够把握的一切之后,与此身心所遭遇的一切,共同沉浮。如粉墨装扮,然后上了戏台。人可以决定自己,却只能迎接变化。

所谓命运,见之时代,就是大变化,人人受到变化的波及,无可抵御。古人分辨世道,有治乱之别。所谓治世,因果明细,善恶得当;所谓乱世,因果迷离,善恶难举。在这大变化之中,有人进之而上,有人退之而藏,隐显变化,都随自我,皆受影响。

正当十三郎做编剧如日中天的时候,却迎来了一个大转折。这个转折,不是改变他个人,而在改变了他的遭遇。命运改变人,不是改变人本身,而是改变遭遇。在这动荡之中,崇高坠落,欢喜成愁,最能见命运的特点,如自然之根本,并没有人所期待的因果条理。

古人讥造化为小儿,说的就是造化如小孩子一样,不讲道理,瞎搞胡来,使得善恶无报。从剧中可见诸人的命运滑稽。如薛觉先,本是一代名伶,最后竟然声音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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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自我,何为外在?自己决定,就是自我;变化在外,就是外在。外在之极,就是命运。人拥有自我,却还有不由自己决定的命在身,更有遭遇的一切,行之不息,转动不休,呈现起伏,称为运。

人的一生,由命由运,成就模样。中国人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就是在拥有自我,把握住了自己能够把握的一切之后,与此身心所遭遇的一切,共同沉浮。如粉墨装扮,然后上了戏台。人可以决定自己,却只能迎接变化。

所谓命运,见之时代,就是大变化,人人受到变化的波及,无可抵御。古人分辨世道,有治乱之别。所谓治世,因果明细,善恶得当;所谓乱世,因果迷离,善恶难举。在这大变化之中,有人进之而上,有人退之而藏,隐显变化,都随自我,皆受影响。

正当十三郎做编剧如日中天的时候,却迎来了一个大转折。这个转折,不是改变他个人,而在改变了他的遭遇。命运改变人,不是改变人本身,而是改变遭遇。在这动荡之中,崇高坠落,欢喜成愁,最能见命运的特点,如自然之根本,并没有人所期待的因果条理。

古人讥造化为小儿,说的就是造化如小孩子一样,不讲道理,瞎搞胡来,使得善恶无报。从剧中可见诸人的命运滑稽。如薛觉先,本是一代名伶,最后竟然声音沙哑,失声了;如梅仙,乃是交际花出身,涉足影视,声色犬马之中过活,最后居然信奉了基督;如唐涤生,才华盖世,正当创造高峰之际,最后骤然猝死在新剧首演之时;如太史公,一生富足,遍尝山珍海味,最后凄然饿死牢狱之中……如此跌宕,又有什么人能够未卜先知,又有谁能够经历禁受呢?

难以接受,百思不解,不是想不通事情的过程和发生,而是不解为什么自己会遭遇这一切,为什么一定是自己承受这一切,为什么这一切会这样发生?风雨鸡鸣,与愿相违,君子之忧,大概都是由此而来吧。当感受过度,自我遭受怀疑的侵蚀,内在的郁闷忧愁无可宣泄,一切就会爆裂而出,四下流淌。在外人看来,即是状如疯癫。

是疯,必显露痴态。虽然是疯,必是由痴而来,不是痴人,难以疯魔。是自我之不舍,与变化相违,是感受之不堪,与自我之不解,若不是内心有坚持的人,就会早早放弃自我,用改变自我来适应变化。因而若痴心改变,唯有入于疯癫;更在疯癫之中,仍旧不舍一点痴态。

十三郎只是个编剧,却去劳军,是因为心有深爱。当时编剧肯定不只他一个,但为什么是他去劳军?以他那种孤高狂傲的性格,为什么会是他去劳军呢?很简单,因为他是一个写有情有义之词的有情有义之人。

家园是情;家国就是义了。

这一转折,可见剧情安排也由痴变疯的转换,劳军场景,十三郎的搭档举止夸张,任惜花的作为离谱,初看荒诞可笑,其实正是写命运的荒诞可笑,为后来的疯癫,埋下了伏笔。世道的混乱就在此,劳军犒赏,居然跳起了大腿舞;分明是低劣之人,却只要有强权在背后,依然可以风生水起。善者不能善之,劣者不能劣之。儒者言,这是小人在位,君子隐遁。

在这之中,原本举止孤高的十三郎却显露浩然之正,节义凛然。他不肯向任惜花低头,直接就用开水泼了过去,看似离谱且不计后果的疯狂,却分明一片较真的痴心。任惜花说十三郎“你的思想太陈旧了”“老弟,收山吧,你那套不吃香了”。他本是个迎合时代的人,时代变了,他就改变自己。但十三郎不是,时代变了,他还是他,不是固执,而是知道什么是真正不可丢弃。

他一直都是他,但时代却不同了。之前写的是有情有义之词,受到了人人的追捧;但是此时他依然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但人们已经厌弃。十三郎在此有一段自白,说自己没疯,疯的是别人,他写剧本,是要启示一条人生正确的路,能够导人向善,有始有终的道路。

但遭遇的反应如何呢?接下来却是一场更加啼笑皆非的猩猩与狒狒的戏。说的是战后人人逃避,厌恶战争,所以喜爱娱乐。戏班班主搞出一连串让人哭笑不得的剧本,什么甘地会西施之类,让十三郎看了一个宝莲灯禽兽版,一片禽言兽语的咿咿呀呀之中,戏班班主自鸣得意。他邀请十三郎写剧本,也并不是因为十三郎本身,只是因为他有空。可惜的是,纵然是如此禽兽之戏,十三郎居然还是写出匡扶正义,保家卫国的主题,直接就让人赶了出去。

但这还不是最后的否定,在潦倒之下,曾经助人者成为了今天被帮助的人。原本是十三郎帮助梅仙,这一回却是梅仙帮助十三郎,世事颠倒,莫此为甚。但结局还是一样,倒是下场更惨,直接挨了一顿好揍。从劳军开戏被否定,到剧本被摔在地上,再到直接被殴打,三次否定,一次比一次激烈而深入。

所谓深入,不是十三郎越来越激烈,恰恰是十三郎一步比一步的后退。他和任惜花之间,是一毫不肯退让放松;到了戏班班主,则是退了一步,连禽兽戏都开始写了;到了电影剧本,则是以心高气傲如他,接受了自己侄女的帮助。一次比一次的姿态的降低,一次比一次的妥协退让,最终到了退无可退,直到再也无法在世人面前证明自己。

曾为世人捧起,复为世人摔落,人生起伏之变,莫非如此。

三次否定,可以说是否定了十三郎所有的骄傲和自尊,但仍然不是最终极的否定,因为不曾触及自我。真正有才学的人,会清晰自己的价值,只是不被众人接受而已,虽然难过,但不妨碍自我是自我。如同当初夫子周游列国,都不见用,他也会觉得不是自己错了,是世人错了。既然是世人错了,那我虽然忧愁,却不会自我怀疑,自我否定,只需要承受艰难就好了。

既然无法对外,那就守护好自己,回到自我即可。让我做自己,让世人做世人,所以十三郎耗尽所有身外之物,换得一张车票,是为了回家。他开口求人,说,就当帮帮我吧。但就在此时,真正的否定才不期而至,来的那么的突然,那么的毫无预兆。

他一直痴心所系的女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却已经根本认不出他是谁了!

在十三郎的幻觉之中,他还是一身当初跳舞时幻想的白色西装,彬彬有礼而自我成就。这就是他对自我价值的认定,在他心里,纵使穷途潦倒,自我仍然是如此的光鲜靓丽。在他的幻觉之中,莉莉是一直都认识他的,并为自己的选择感觉到了后悔,她终于明白了真正的价值和意义,在他看来,她之前的选择只不过是个无知的错误,尽可值得原谅。在他的幻觉之中,只有一个核心,那就是自我的价值仍然尊贵,众人终将明白真爱痴心的正确。

但现实却截然相反,莉莉根本认不出他是谁,她嫁给了一个粗俗的有钱秃老头,并且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面对十三郎的激烈,她只感觉到了害怕,唯有剩下一丝的印象,好像在哪里见过。而十三郎的眼镜,也跌落在地,破裂了一个镜片!

十三郎在火车上喃喃自语,不解萦心,为什么她不认得这副眼镜呢?她赞美过这副眼镜啊?曾经光鲜斯文如他,已成了人人都讨厌的浑身恶臭之人。

否定才华、否定自尊,说到底否定的都是外在,否定的是人的行迹,并不深入自我。但这一副眼镜的跌落在地,终于深入否定了十三郎的自我。这一层的否定,是他看见了,自己的痴心,不过是一种幻觉。他所认定的价值,连他所深爱的人,都并不认同。其实从十三郎,他所介意的并不是莉莉的选择,而是她竟不能明白痴心真爱!

唯来自痴心所系之否定,是对自我真正毁灭性的否定。此时的自我失去了真实,似乎变成了自己的幻觉,变成了自己的一厢情愿,变成了自己的错误。若说有奇缘,奈何一番心事终虚化。十三郎所质问自己的,她为什么认不出这副眼镜,意思就在这里。

所钟爱者,并不如我所爱,那么我爱的究竟是什么呢?

疑问至此,自我终于无处安落,内在自我已然毁灭,那么外在的自我毁灭之举就成了自然而然。人的自杀,就是来自自我的否定,自我无处安放。痴心之人,痴心所系,如之前所言,因其所痴而为自我。当他们发现痴心所系的一切,只是自我的一场误会,并不真实存在,则自我立即失去了存在的根基,轰然崩塌。

原来,我所认定的一切,并不存在。梦醒之后,不是杨柳岸边的晓风残月,而是寥落东西,无处可从。

从拒绝服从、拒绝妥协到拒绝帮助,都是违背常人谋求生活的行为,疯癫难言却自有痴心,乃至到了跳车自杀,自我破碎,便是流淌一地了。心既无心,身不成身,便是疯癫。疯癫之人颠倒狂乱,但是却简单直接,犹如孩童。当十三郎被救回家中,影片的情节是他和太史公下棋,此事此情,父子二人,一如当初,十三郎言行举止,犹如调皮孩童,但世事遭遇已变,家门衰落,门外动荡,太史公已老!

棋不成棋,因为十三郎下棋已经没了规矩。这代表他无法应对这个世界的游戏,他一戳扫把,把老帅扫了,也把棋局扫了。他已经在棋局之外,虽然身还在人间,但是浑然已经无法与人相处,不通人情,拒绝了这个世界。

此心坏后,我身何用?只是成了香港街头一个流浪的乞丐罢了。

表面看起来,是十三郎彻底的疯了。他浑身恶臭,所以隔绝于人,街边吃睡,不与人类。疯了,就是无法接受这个人世的规矩事情,无法肯定这个世界,从而进入人间了。然而从事实上,却也可以说,是十三郎否定了这个世界,拒绝了这个世界。

我对了,世界错了,但我没有世界强大,所以疯了。疯是病于外,是承受不了这个世界的样子。

再接下来的经历之中,十三郎与这个世界若即若离,时而进入,时而退出。在这个过程之中,他的内心仍旧在不断地觉醒之中,并未停止。如果换另外一种目光来看,或者可以称之为修行!

流浪街头,十三郎被戏班之人带到了薛觉先家中,他有了一次清醒,是他回到了人间。原因是薛觉先让他听了之前写的戏,十三郎懵懂而回,对自己并无伤感,开口却是询问薛觉先的好坏。他的清醒,是因为他所写的戏曲,是大仁大义之戏,有情有义之词,所以能够回到人间。影片之中,到后来仍有薛觉先的一句感叹,“的确是好戏啊!”

薛觉先并未因为他成了恶臭的乞丐而厌恶远离,仍旧是有情有义。感觉到了人间的仁义真情,是他苏醒的缘由。此时,十三郎展现了自己的态度,说的是自己的眼镜。为了避免痛苦,他的眼镜分成了两个,一个是看得清的,一个是看不清的。这代表了他的态度,半只脚已经迈出红尘了。对于世间,是半迎半拒的态度,看自己愿意看的,不看自己不愿意看的,由此避免痛苦。

由此可知,痴心而成的自我虽然破碎,但是痴心并未泯灭,不管是当红的编剧,还是潦倒的编剧,又或者成了路边疯癫的乞丐,十三郎始终都是十三郎,痴心并未改。只是虽然薛觉先有情有义,但并不代表真的能够理解十三郎,他并不是真的理解他的人,只是个好人,是个能欣赏他的人,如同当初他不解十三郎为什么赶走唐涤生。

但因为薛觉先的存在,所以十三郎和这个世界若即若离,随身的一卷雪山白凤凰,这是他的自白。一无所有的白纸之上,徒然五字,其余却是空白,这是说,面对这个世界,他虽有心,却也是无话可说,无人可说,只有一片纯白,是知者,自然领会,不是知者,多说无益。

纯白无言,唯有纯净之心可以领会,所有那个孩子能懂,不仅能懂,而且能看见。这一幕不是突兀,而是为后来引出唐涤生埋下伏笔。小孩虽然懂得,但始终不曾经历世变,只是一颗初心的契合,不是真正的领悟理解。

幸而世上还有一个知音之人,一个君子之交,那就是唐涤生。薛觉先不能懂得,唐涤生能够懂得。所以师徒见面,一番陈情,可以说唐涤生已经将十三郎拉回了人间,否则十三郎不会一番洗漱,答应去见任剑辉的。

唐涤生和十三郎的互动就在两场对唱的戏之中,前一场两人相遇相见相知,互通气息,结下君子之交。唱词表达之中充满了试探、确定,惺惺相惜,以及最后的和谐与共鸣,是如此自然的水到渠成,气象万千。到了此刻,劫后重逢,咫尺万重,唐涤生心中感慨万千,所唱是“我再见恩师,心中百般痛。”对恩师的理解是“仿似宝剑泥絮尘半封”。

这就是唐涤生才能理解的十三郎,是“半封”而不是“全埋”,他知道十三郎尚未完全的隔绝人我,打断人天,只是尘埃半封,犹可见宝剑横世之姿。由此一想,才明白知音相知,不同俗见。他人看见十三郎,会看见的是他全部的自暴自弃,看见他完全的疯疯癫癫,只有唐涤生一见,就知道自己的恩师只是表露姿态,还没有对人世完全的绝望,否则也不会如此在世间招摇了。

如果对世间绝望,或者只有两个途径,要么完全的退隐山林,要么让自己的肉身从这个世界消失。十三郎混迹街头,是保持了与人的距离,还在这个人间之中,只是无法亲近。他还在期待,心里还有热爱,还有尚未泯灭的痴心。

虽然外表是个疯子,其实内藏一片痴心。只是壮志才气不存,徒然一片江中雪,茫然不知何所从。

相知如此,也难怪十三郎瞬间石化,在这一刻,他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双方的默契就在接下来的四句,“辜负伯牙琴,你莫个难自控,知音再复寻,俗世才未众。”两人一人一句,十三郎表达自己确实辜负了当初两人君子之交,自我沦落,而唐涤生却表示了理解,但也有劝勉,不要再难以自持了,如此放纵自我,是情狂意乱,不是正心。十三郎感动在心,肯定重获知音;唐涤生趁机说出,正因为俗世如此,才需要你我的才华,去改变这一切。

沟通至此,十三郎退无可退了。他回避痛苦的方式,遇见了唐涤生的质问。是啊,的确是感受到了痛苦,但人生真的就只能如此,而不积极有所作为了吗?所谓的半是看穿,半不看穿,无非是自己给自己架设了一副畸形的眼镜,聊以容身自得罢了。从事实的本质上而言,也不过是一场难以自控的退缩罢了。

戳破至此,十三郎只有掩面而逃。这是唐涤生才能做得到的,只有他看得穿十三郎,而薛觉先绝不能。薛觉先看不懂十三郎,也说不中他的问题,自然劝不动。劝十三郎这样的人,不是要他去做对的事,而是要指出他的破绽,才能让他回到人间,面对自我。

不过是一场破碎,难道就不能再来,重建自我了吗?若是如此,当初的自我何来呢?真正的痴心,是经历一些磨难挫折,就会幻灭的吗?如此一来,痴心还算是痴心吗?话到了这个份上,十三郎能不羞面而走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啊!”十三郎反抗而问。其实,正是因为唐涤生正是成就了当年的他,意气风发,握住了时代。什么是文章有价?所谓千古之价,未必在于一时啊。当年唐涤生曾说,股票黄金终究会成为过眼云烟,要知道这句话反过来就是,股票黄金就是一时的宠儿,就会在一时的价值上战胜文章。文章流传可以等千载而重光,但是人,却等不起。

知音重得,十三郎才重新洗心革面,因为要去见人了。要去见人了,也就直白表达出了,在此之前十三郎正是自绝于人。

似乎人世又到了春天,又有了光辉,显露了可爱。但什么是命运,命运就喜欢用黑暗的降临,让人倍感之前的光彩都是幻觉。唐涤生成为唐涤生,但命运也成为命运。唐涤生的突然而死,成就十三郎的重新跌落。

他不是他,他是我的命运!对自己,唐涤生就是唐涤生,但对十三郎,他是他的命运。命运是什么?说穿了就是聚散,就是得失。缘起则相聚了,缘灭就散离了;得到了的还会失去,失去了的也会得到。

十三郎重疯,进入了精神病院,失去了唐涤生,他重遇了梅仙。十三郎在自我幻灭之后,相遇唐涤生,是见证了缘起缘落,聚散生灭。此时的他有了新的领悟,从过去的半入尘世不同,他可以完全在精神病院居住五年。可以和光同尘,因为完全明白了,世间的事,不过生灭缘起。

所以梅仙的基督教的救主无法吸引十三郎,一个见识了生灭缘起的人,不需要什么救主,不需要无缘无故去见耶稣。也知道天堂不过是自己的一念之间,精神病院就是天堂,精神病人就是天使。这代表,他不再强行的分别人世,知道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念变化。此念是,精神病院就是天堂,此念非,天使就是精神病人。

当初在夜总会,他对梅仙强调她是江绍仪;此刻在精神病院门口,面对信教且强调自己是江绍仪的人,他却一口一个梅仙,不认江绍仪的名字。梅仙否定自己作为梅仙的日子,才强调自己是江绍仪。十三郎却已经明白,何必否定自己的经历呢?所以一直叫他梅仙。

经历世事,不是为了否定过去,而是从过去之中领悟升华。这表明他不再为自己一段痴心痴情所困,不再介意过去的幻灭自困,真正做到了让他人成为他人,不成为自己想象的人。让世人成为世人,不成为自己所要求的世人,两两自在。要知道,曾经他的痴心,一直看不清自己所爱的那个人,其实并不是自己想象的样子。她是她,不需要因为他的爱,就成为他想要的样子。

所以他看透了生死,所谓不要永生、不要长生不老,是明白了永生和长生不老,其实无非是一片固执,一个顽固的自我认定,自以为是,不渗透变化,拒绝变化的自我。而真正的痴心并非固执,不是要世界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他所领悟的,是要尊重这个世界的生灭,随顺这个世界的缘起缘落,成就不更改的自我,自然而自在。

痴心不改,并非心不改,而是不改其痴。区区救主的呼唤,焉能叫住这样境界的人呢。正因有这样的境界,十三郎才能轻易的居住在寺庙之中。因为此时他的领悟和境界,正是合乎佛陀之教,是入了空门!

在此有一段方丈的妙语,人心佛心,本自无二,一念相应,自然香火鼎盛了。方丈要的香火鼎盛,这个和尚虽然在寺庙之中,却是个人心;十倒是十三郎虽然尚未出家,随手撒出外币,不过是为了挠个痒痒,毫无贪恋,却是个在寺庙里的真僧人。

他说钱是给眼前的小和尚和另一个叫显净的和尚的。显净,这个法号真是好。十三郎入庙之行,就是显示了净行,众生缘起,自在不扰,不自作乱,缘起缘灭,茫茫然无咎无誉,岂不是就是真净吗?

入了庙里,十三郎是真正的隔绝了人世了,因为他真正的看破了红尘。

要是十三郎真一直住在庙里,那就是去做僧人了,从某种程度上入庙之人,其实还是个疯子,因为要成佛,就不是常人的事,在世人眼里,出家本就是惊世骇俗,打破人伦的事,也不是什么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所悟如何,所居如何。领悟了缘起自在,所以居住庙里,但随即将十三郎拉入人间的,是父子真情。忽然而来的家仆,真是命运的安排,即便身在庙里,却能遇见久散的仆人,带来亡父的消息,这不是命运,又是什么呢?

太史公亡故的消息,让十三郎真心触动,当年的太史府第,此刻的自我。是啊,人的确可以领悟缘起自在的境界,可以身入空门,但此身毕竟还有个来处啊。虽然都是缘起,但是缘分之起,还是需要直面的面对啊。生身之人,不是一个缘字可以了结的,他还是父亲啊!

人终究不只是人,还是我啊!有父母,然后有我。自我可以不是十三郎,但自我不可能不是太史公的儿子啊!入了庙里,虽然见到了自在,也不会且不能毁坏人间的伦常真情啊。

一念至此,此心不空,十三郎再回人间。如他所言,上山容易,下山又何难哉。人的一生,难道是来离开的吗?

人的一生,终究是来入世为人的啊!

至于世上的命运,那些喜怒悲欢,又如何应对呢?只能说:

 莫笑,莫笑,道一声世难容。不哭,不哭,叹一句痴与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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