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者的眼界和技艺

系色望先森
2017-07-11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我记得范俭导演在访谈中提及,《摇摇晃晃的人间》的雏型,只是优酷的一个短片项目。我承认,在没有看过片子之前,我对余秀华知之甚少,而IDFA的大奖则是吸引我一下飞机便奔向电影院的理由。当然,观影之后,我很高兴它最终得以以一部电影的形式呈现在我们的面前。
不论是纪录片还是故事片,都是一种作者艺术。在大银幕上的呈现,是这种艺术形式得以走近观众的唯一可能。
《摇摇晃晃的人间》看上去像是讨了个巧。余秀华的大众知名度和媒体曝光率近年以来不能说不高,况且,诗人,残疾人,向来是电影节钟爱的题目。然而,从操作上看,面对这样的拍摄对象,影像呈现的面孔很容易变成僵硬的脸谱。电视节目,宣传面孔,访谈,奇奇怪怪的研讨会,在这些碎片之外,电影还将或是如何从女主人公的生活中凝练出更纯净的现实,这才是纪录片作者始终需要面对和解决的。
即便是抛开“身份”来说,对于电影肖像而言,余秀华也是一个极有拍摄价值的主人公。高中毕业之后,她赋闲在家,之后父母做主,让她嫁给了时年三十一岁的上门女婿尹世平。身体的残疾和家庭的窘迫迫使这个女人在这段“非自由恋爱下的婚姻”中生活了二十年,现在,她毅然选择结束这段婚姻。诗,是她感受这个世界的方式。她的性格激烈,这也无可避免地造成了和父母一代价值观的冲突。
余秀华的离婚,是和曾经的彻底决裂,是一次重新选择生活的仪式。纪录片是时间的艺术,而导演将影片矛盾切入的节点把握得很好,但与此同时,与拍摄对象建立信任关系,也变得更为重要。在我看来,这是该片最难得之处,同时也使得其自主拍摄材料质量非常的高。质量指的是内容,和影像对于内容价值的最终呈现。作者,即镜头背后的采访者成为了电影中重要的一部分。尤为印象深刻的是在余秀华和尹世平离婚之后,两人并排坐在出租车上的对话。电影中,空间距离的靠近一定程度上也意味着心灵空间的靠近,这是他们相处得最为平和的一次,没有争吵,没有愤怒。一手交钱,一手离婚证,两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心满意足。这是这场婚姻最可悲之处。同样地,在余秀华和父母商讨结婚的一幕。在拍摄上,父母相较余秀华而言,更难与摄影机相处,而我们面前所呈现出的影像却让拍摄对象真正地生活在了作者的观察中。
在拍摄人物的过程中,该片大范围地使用了特写。特写对于纪录片是十分重要的技巧,它能最忠实地记录下了角色内心每一个细微的变化,能最直接地是观众感受到其中作者试图传达的情感,同时也往往能够呈现出较为理想的银幕效果。这是一个电影人的技艺,也为他的电影创造了直击人心的可能。然而相对地,选择大量表达情绪,则必定会一定程度上牺牲画面的叙事能力,尽管在学院派的纪录片教学中,所有人都在不厌其烦地强调特写,然而情绪表达过头,于作者而言,显得匠气,对构图缺乏考量,而对于表达而言,则是矫情。
在材料的组织方面,我不认同电视节目片段的选取。这一点,也是矫情,甚至到了令人厌烦的地步。
而矫情,是我们这个时代面临的最大问题。


“说到诗,我并不把它当作一种体裁。诗是一种对世界的感受,是一种看待现实的特殊方式。”——《雕刻时光》


在放映结束之后,主创团队的在大银幕上掏心掏肺地说,整部电影中,最令他们揪心的,其实是母亲这个角色。而我恰恰认为,全片除了余秀华之外,可以说其余的形象都是单薄的。真正的艺术形象,是 “思想和形式的有机统一。缺少思想的形式,或是缺少形式的思想,都是对艺术形象的破坏。”电影采用大量空镜头迎合余秀华诗中表现的意象,却忽略了最基本的人物形象塑造,这是近年来一直喜欢纠结于文本的国产艺术电影的通病。所有漂浮在银幕上可见的文字,大部分时候都轻视了人物和环境的真实性和必要性,只不过是在肤浅地制造形象。
余秀华曾说,我这样高贵的灵魂,放在一个残疾的身体里面,真他妈委屈。能说出这样一句话的人,很真,很强烈,可我没办法对她产生任何好感。那么,谁的灵魂,放在一个残疾的身体里不委屈呢?她的诗,很遗憾并没能让我产生强烈的感受。在这个自我膨胀泛滥的时代,每个人都能在社交媒体上上演一出感动自己感动中国的戏码,从肤浅的新鲜感而来,最终也只能被另一种肤浅的新鲜感消费掉。


我是最近宅到废掉的系色望先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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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晃晃的人间 - 豆瓣

摇摇晃晃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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