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公民 十二公民 8.2分

公民之见,情法之间

唐几种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电影《十二公民》通过对1957年美国经典电影《十二怒汉》的本土化改造,完成中国法律电影创作的突破。电影大胆地设置了一场虚拟的法庭审判,聚集了十二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由出租车司机、地产商人、数学教授、河南保安、校园小商贩、保险推销员等家长充数“陪审”,尽管如此,故事仍然极具现实意义。在讲述一个扣人心弦的法律故事的同时,也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普法教育课。

1957年版的《十二怒汉》主要探讨的是美国陪审员制度和法律正义,其后又有几部在此基础之上的改编作品,但探讨和诠释的主题都有所侧重。2007年俄罗斯版《十二怒汉·大审判》在追求法律正义的同时也意在抚慰民族伤痕。而中国版的这部《十二公民》,是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的故事,用公平和正义来增强人们对法制建设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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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十二公民》通过对1957年美国经典电影《十二怒汉》的本土化改造,完成中国法律电影创作的突破。电影大胆地设置了一场虚拟的法庭审判,聚集了十二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由出租车司机、地产商人、数学教授、河南保安、校园小商贩、保险推销员等家长充数“陪审”,尽管如此,故事仍然极具现实意义。在讲述一个扣人心弦的法律故事的同时,也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普法教育课。

1957年版的《十二怒汉》主要探讨的是美国陪审员制度和法律正义,其后又有几部在此基础之上的改编作品,但探讨和诠释的主题都有所侧重。2007年俄罗斯版《十二怒汉·大审判》在追求法律正义的同时也意在抚慰民族伤痕。而中国版的这部《十二公民》,是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的故事,用公平和正义来增强人们对法制建设的信心。

众所周知,中国属于大陆法系,没有英美法系中的陪审制度。追根溯源,西方陪审团最早产生于12世纪的英国,后来发展到美国,成为美国殖民地人民对抗英国统治的工具。英国在殖民时期为了进一步压榨美国的生产和贸易,颁布了《航海法》等一系列法律,迫使殖民贸易都要通过母国执行。对此,作为被殖民地的美国陪审团往往是义正言辞地拒绝,这在很多时候也被理解成是美国人民在司法领域寻求独立的第一步。后来美国南北战争结束以后,陪审制度就成为了美国人民民主权利的象征,并作为公民的基本权利被载入宪法。 电影《十二公民》就是想以陪审团这样的方式,构建这样的一个场景,给每个民众参与到司法中的平台,让司法机关能和普通民众有一场平等的对话。你可以坚持己见,也可以质疑辩论,更重要的是,该如何放下成见看待社会问题。所以在影片中,最开始投无罪的8号陪审员一直用“我就是想讨论讨论”这类平和的语气来引导他人共同探讨。 中国的传统文化里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偏见,而中国这种社会舆论的主流成见,被导演巧妙加在了电影中:

穷人仇视富人,在社会仇富的舆论下,人们更愿意相信为富不仁。所以4号陪审员作为创业成功的商人被别人称作资本家,哪怕他和女大学生的爱情是单纯的,还是被人说成“干爹”。

本地人仇视外地人,10号陪审员作为北京当地居民,看着外地人的不断涌入,瓜分着教育资源,自己孩子考入大学的机会越来越小,使他本能地排斥外地人。

而富二代的形象在绝大数人心中也都是纨绔子弟,常被外界贴上惹是生非的标签。所以影片中案件背景里的富二代,在大多数人心中已被默认了罪行。加之疾恶如仇、替天行道的观念,自古以来就扎根在中国人的心中。所以当一个犯罪事实发生时,人们的第一本能就是对犯罪人进行谴责。但是真相往往没有那么容易揭开,在解开谜底的过程中,人们迫切需要一个发泄愤怒的对象,所以对犯罪嫌疑人的仇恨就这样产生。

人微言轻,但众口铄金。 事实上,每一个案例的发生都会伴随着社会上许许多多的声音,一针见血的论述是有,但是更多的,是社会民众漂浮在本质之外的不满和愤慨。信息时代的今天,网络引发的社会舆论不断冲击着人们的价值观,人们再被农业社会遗留的市井心态左右,加之片面的分析,就很容易得出错误的结论,还不断得以不断发酵和传播,也正因此阻碍了中国社会民主法制化的进程。 当8号陪审员陆刚在开始的辩驳中没有说服其他人,于是放弃投票权,把机会交给其他人等待他们的答案的时候,内心是落寞的。即便一个陪审团里有他一个坚持找出答案的人,仍然难以抵挡其他人带有偏见的攻势,才做出了弃权这样的妥协。而影片里,阳光也在这时候从窗外钻了进来,画面的色调突然变得温暖也暗示了结果:1比11的僵局终于破冰,终究是有1个人改变了自己的答案。

在电影里,这样起死回生的剧情可能很容易大快人心,但现实中,哪怕万分之一的差错,我们都难承其重。假设9号老人心中没有触动,仍然投有罪,再假设这就是一场真实的审判,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十几岁的孩子就要被这样活生生地推向绝路。

偏见的产生很容易,但是要消除却很困难。一方面是要说服自己接受不想接受的事实,另外一方面会发现,偏见的感性语言魅力大过理性,这是无法解决的一件事,我们需要学着跟它共处。影片中,十二个陪审员耐心坐下来讨论,从1比11,到12比0,是社会各个阶层消除芥蒂,消除偏见的过程,能够正视自己的内心,就是消除误解最重要的一步。

在当今中国,法律仍存在一个严重的缺陷——即便《刑事诉讼法》中有规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不能确立有罪”,法律上还是没有明确地将“无罪推定”这一现代法治的基本原则写到法律中。导致公检法机关没有对这一原则实施有效的贯彻,归根结底还是“无罪推定”的观念不够深入人心。 2号陪审员说过一句话:“我就是觉得,这孩子有罪。因为从反证法的角度看,我们没法证明这个人不是他杀的啊”,这种用数学上的思想来解决法律问题显然是荒谬的,也是“有罪推定”的典型认知。

而8号陪审员,始终坚持站在“无罪推定”的立场上,试图扭转其他人先入为主的思想误区,其中有他的一段话令人印象深刻:

“我知道的和大伙儿一样多,根据证词上看啊这个富二代是有罪,而且确实他可能就是有罪,因为这事闹得挺大的,电视上啊、网上啊,包括这几天咱们这个模拟法庭的这个庭审,孩子们都这么说,结论几乎是百分之百的,就是这点,反而让我从一开始啊我有种特别奇怪的感觉,怪在哪儿呢?天底下没有百分之百的事啊,所谓那百分之百,都是咱们四舍五入的那么一结果,而真相呢,真相往往是在那点小事里头,容易被咱们忽视的那点小事里头。”

《扫起落叶好过冬》中有这样一句话:“一个社会要发动成千上万的人并不难,要达到多数人的一致也不难,难的是公正善待只有百分之几的少数。”其实探索真相的过程也类似,要直视那百分之九十九的证据并不难,难的是当那百分之一的,甚至千分之一值得怀疑时,我们敢不敢推翻原有的认识,面对自己难以接受的真相。正如8号陪审员影片中的另一句话:“谁也不能随随便便宣布一个人有罪,除非证据确凿。”这个“确凿”背后包裹着多少艰辛不易,常人恐怕难以想象。

当我们意识到被偏见左右,踏入思想的误区时,最重要的应该是正视内心的矛盾,而不是逃避。人的进步,在于学会接受自己难以接受,但实际上并没有错的事物。就像10号陪审员和3号陪审员,10号正视了自己对外地人的偏见都来自于外地人对教育资源的“蚕食”,使自己孩子上大学的机会愈加渺茫。3号陪审员也正视了因为自己儿子的问题对案件有偏见。他们各自代表着社会不同阶层对自身的反省,也让最后的12票通过成为可能。每个人对社会的看法,一定程度上都左右了社会的价值观。正如电影中4号陪审员所说:“向真理低头,是一件幸福的事”。在一系列的证明后,他向真理妥协了。忠于事实,忠于真理,才可以使这个社会向积极的方向发展。 说起偏见,让我想起美国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沃伦·博格就阿米绪教育问题的案件的判词中所写的:“一种与众不同甚至于异僻的生活方式如果没有干涉到别人的权利或利益,就不能仅仅因为它不同于他人就遭受谴责。”其实中国很多社会问题,都来自于民众的不敢面对,比如同性恋问题,我们实在没有理由因为自己内心的难以接受,而否定他们追求幸福的权利。但法律迟迟没有承认,中间又有多少民意左右的缘故呢?

人贵自省,法应如是。 聂树斌案,呼格吉勒图案的发生,是司法实践中的悲剧。近几年来,越来越多的旧案重审,从某种意义上看,这是司法界的一次自我审视和自我反省。能够正视自己的错误,就是司法的进步。

“努力让人们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义。” 是每个人都期望的,但司法理念转化为司法实践的过程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一起证据不足的悬案,需要面临的可能是司法原则和社会舆论的双重压力。司法应当独立,但又不应生硬,需要得到社会主体的认可才会实现它应有的社会价值。但是,被民意捆绑的司法审判,又多大程度能够发挥自己的价值呢? 保护这个社会的机制,就是宁可放过有罪的人,也不能随意杀死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俄罗斯诗人涅克拉索夫曾经说过:“你不一定成为诗人,但你必须是一个公民。” 人是具有社会性的,当你来到这个世上,就注定了不能置身事外,参与到法律中来,是现代公民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电影《十二公民》娱乐性和教育性兼备,用这样一个朴素的故事为社会传播了法制理念,弘扬了主旋律,也告诉了我们:一个法制社会的建设,不应该只是走在前头探索着的专家和学者的责任,也是每个公民的责任。

借用美国法学教授埃德加·博登海默的一句话: 正义有着一张普洛透斯似的脸,变化无常,随时可以呈现不同形状并具有极不相同的面貌。当我们仔细查看这张脸并试图解开其表面背后的秘密时,我们往往会深感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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