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仁波齐 冈仁波齐 7.7分

难道你真的要追问,“意义”是什么?

起舞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片尾曲的字幕是<The fear in my heart>。
但,难道不是<no fear in my heart>吗?

生命真相赤裸呈现时,我可能只敢透过手缝去看。
太阳炙烤地面,他们全身伏向地面,将头磕向大地;
皑皑白雪里,迎着风雪,坚忍向前;
同行的车子坏掉,他们毅然地放弃车头,一齐拉车;前行一段,返回开始拉车之处,俯身叩拜;
女孩儿说她头疼,别人说休息,女人说,让她磕头,磕头好,女孩儿也说好;
女人们在溪边洗尽长发,重新编上;
汽车从身旁飞驰而过,他们唯用自己的脚步,丈量高山、公路、乃至河流;
淌过河水的时候,朝圣者脸上有盈盈笑意;
在一片草地上,他们就这样唱起歌,舞蹈起来;
而无论是小羊羔出世,抑或是孩子初生的场景,我都不禁倒吸凉气,身子不断往椅背上靠,几乎无法抵抗生命诞生的力量,连眼泪都来不及冲上眼眶……
看着他们数度俯面贴地,心里问“究竟为了什么?”

“信仰。”
“赎清罪孽。”
“想去拉萨看看。”
这是一种方式。

现在回想起来,真正震慑我的,远远不止他们一行人的一次次叩拜,
是那一次次的“我们开始念经吧。”
是那一句句肯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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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片尾曲的字幕是<The fear in my heart>。
但,难道不是<no fear in my heart>吗?

生命真相赤裸呈现时,我可能只敢透过手缝去看。
太阳炙烤地面,他们全身伏向地面,将头磕向大地;
皑皑白雪里,迎着风雪,坚忍向前;
同行的车子坏掉,他们毅然地放弃车头,一齐拉车;前行一段,返回开始拉车之处,俯身叩拜;
女孩儿说她头疼,别人说休息,女人说,让她磕头,磕头好,女孩儿也说好;
女人们在溪边洗尽长发,重新编上;
汽车从身旁飞驰而过,他们唯用自己的脚步,丈量高山、公路、乃至河流;
淌过河水的时候,朝圣者脸上有盈盈笑意;
在一片草地上,他们就这样唱起歌,舞蹈起来;
而无论是小羊羔出世,抑或是孩子初生的场景,我都不禁倒吸凉气,身子不断往椅背上靠,几乎无法抵抗生命诞生的力量,连眼泪都来不及冲上眼眶……
看着他们数度俯面贴地,心里问“究竟为了什么?”

“信仰。”
“赎清罪孽。”
“想去拉萨看看。”
这是一种方式。

现在回想起来,真正震慑我的,远远不止他们一行人的一次次叩拜,
是那一次次的“我们开始念经吧。”
是那一句句肯定的“好。”
是他们一次次地支起帐篷,
是一次次地询问,“大家都躺好了吗?”
是一种对自然、对天命的顺应。
有些时候,顺应命运,不是一件太简单的事,不比逆反命运来得简单。

长大之后,就能渐渐明白,什么叫“生活才是真正的高山”。
不只是那些动荡的变局,更多的,是繁琐、细微、重复的侵蚀。
有时不能问得太清楚,我在干吗。
可能一不小心就会被荒诞、无趣击中,那是真正的苦不堪言。
最终,还是要问,自己所要的是什么,一路追寻的,又是什么。
愿意在此生,承担怎样的使命,完成世间带来的哪些道路。

交付了热望、信任、善良,
就非得有人来折煞、损毁一番,最终或许才能晓得,那是不是你的心之所求。
交付了爱,
就非得有人来告诉你,爱的真相不是幻术,它最终可能只带来考验和回避。
但那是每个人所选择的方式。
自己所以为的有力、承担、建设,无非都是自己的担当。
既然你力量这样大,就要承受其反面同等力度的代价。
深不深渊,都是自己选的。
坠落的力度,扭曲的力量,也通通是自己选的。
世界在眼前,就是自己的一面镜子。
看到什么,拿起什么,又让什么破碎,让什么陷入虚空,什么带来焦糖错觉,
都是个体对世界的变现。
那个头磕下去了,那颗汗滴下去了,那一步走完了,
将这些慢慢累积,
便看到神圣的布达拉宫了。

里头一个男人说,
“有时想想,老天真的很不公平。
“我爷爷没做过什么坏事。
“我父亲没做过什么坏事。
“我自己也真的没做过什么坏事。
“但去年家里盖房子,死了两个人、伤了两个人,赔了一大笔钱,家里的债都由我一人偿还。”
说这番话,是因为在朝圣路上,他的腿被山体滑坡的石子砸伤。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张国荣的遗言,
“我一生人无做坏事。
为何这样?”

自己何尝不是遭遇同样诘问,
倘若可以,平安顺受,不好吗?
一生人,一世如何一帆风顺呢?
真是如此的话,年轻的心,可服从吗?
经历动荡的时候,又拿出怎样的心力、智慧去应对呢?
这“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的日子,又是为了什么?

《红楼梦》最末那首判词,不是这样写吗——
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那个屠夫,因为自己杀了太多头牛,终日以酒麻醉自己,让自己好过些。
直到踏上朝圣路,终于戒酒。

而那对夫妇,在朝圣路上,生下了一个男孩子。
稍微休息,就轮流背着孩子,如同他人一样,叩拜瞻仰。
怎么、怎么能问,“意义是什么”?

最终,生命的处境,是自己一个人去面对的。
无论是觉得自己需要深深忏悔,或者福报恒厚。这些都是境地。
而朝圣,又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里头还包括了众生的平安幸福。

有时,真是会为了生活在那里的人开心。
他们一听到要去冈仁波齐朝圣,都会说“好啊,这是好事。”
这就像在现代社会里,有人说“咱们去酒吧通宵。”
一样有人肯定,并追随前往。
形式上,并没有对比、区分之别,只是一种相似性。
实践上,前者更打动我。身体力行地为了自己的处境、众生的幸福着想,
长期、稳定、认真地去做一件事。

记起前阵子在藏区的时候,走过一座横跨大江的铁索桥,桥上挂满经幡。
一踏上桥面,大风倏尔就吹起来,整座桥上的经幡被呼啦一吹,扑响摇动。
独行过江,耳边听到河流涌动,经幡扑闪,不禁双手合十,深深祷告。
为了天地间的一隙壮阔,慈悲充满。

希望,往后啊,心里也要有座冈仁波齐神山。
朝着它,一步一步,专注耐心 ,叩首前去。
心中猛兽似风雪、似陡坡、似滑石,
又似甘泉、似蔷薇、似温润唇舌。
它会时而沉睡,时而苏醒。
我们可能就这样,相互驯服,互不服输。
七情上面,尽是英雄主义;
六欲之上,又皆为风流梦。
走得够远、够长,大概能如那位朝圣者,
贴在地上一阵子,只为了等眼前那只蚂蚁缓缓爬过。
心里的山,是要自己去翻的。
最终,猛兽与我,大抵能共同看到那座神山。

就这部片子来说,
应该还有更为深度的探索空间,
表达或许可以更完尽些。
但这样已经很不错,让一些人(像我这样的)能够花两个小时,认真地欣赏、注视另外的选择、生活方式。
同行中,各有各的朝圣路。
看到他们的脸,真真是觉着,他们是坚忍的英雄。

过去,曾经摘录两段经文:
《杂阿含经》:
佛告罗陀,于色染著缠绵,名曰众生;
于受、想、行、识染著缠绵,名曰众生。
以一切有情(众生)为五蕴假合之名,无有实体,依正报而呈现不同的分界,故又假名世间、有情世间、众生世,因此有:“众生世间,既是假名无体,分别揽实法假施设耳。”
《长阿含经》:无有男女尊卑上下,亦无异名,众共生世,故名众生。”

是非恩怨,辗转反侧,
最终,做了这浩大河山,与你看。
人世间,处处有剧场上映,攫取一抔,假作自导自演,
何妨、何妨?
你是那个通往雪山的朝圣者,
你也是那个被欲望折磨的社会人。

光阴飞逝而过,
日子就这样远去了。
在那些辽阔、绵延的念经声中,心内的郁结,被暂时搁置。
“我们开始念经吧”。

的确,又是好想去西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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