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生存 荒野生存 8.6分

一个存在主义者的逃离与重生

Steppenwolf

首先呢,先替题目的译者表示一个小小的无奈--以“荒野生存”来替代“into the wild”,少了许多剧中表达强烈的哲学意味,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某部带着观众去森林里吃虫子的纪实片😶 同站在存在主义者的立场上讲,我很能够理解并且赞同、欣赏本片的主人公克里斯。能看到他所坚持为“我”,即人的“本真状态”的那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以这种决绝,他烧死了那个作为大学优等生、作为富人的儿子的克里斯,因为这一切的头衔都是只有在某种既定的社会框架下才能产生震慑作用与价值的标签,背后是一套已经被设定好的、不容许任何反驳的游戏规则。倘若他接受这套既定的游戏规则,可以玩得很好,也可以在达到高段位之后获得某些“被仰视者”若能拥有的许多相对的自由。但是这种被钳制住的自由,不足以在他面前证明其本身的意义。 而要抛开这一切,踏入追寻本真的朝圣的路,他则要忍受一种“无根的自由”。像影片每一章节的标题所暗示的那样,他需要重新塑造自己的人生,重新认定被自己所认可的“意义”,并忍受在这重新生成自我的过程中难以避免会一次又一次冒出的荒谬感。这荒谬感是必然的,它来自于,如加缪所说,“非理性和非清楚不可的愿望之间的冲突,弄个水落石出的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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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呢,先替题目的译者表示一个小小的无奈--以“荒野生存”来替代“into the wild”,少了许多剧中表达强烈的哲学意味,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某部带着观众去森林里吃虫子的纪实片😶 同站在存在主义者的立场上讲,我很能够理解并且赞同、欣赏本片的主人公克里斯。能看到他所坚持为“我”,即人的“本真状态”的那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以这种决绝,他烧死了那个作为大学优等生、作为富人的儿子的克里斯,因为这一切的头衔都是只有在某种既定的社会框架下才能产生震慑作用与价值的标签,背后是一套已经被设定好的、不容许任何反驳的游戏规则。倘若他接受这套既定的游戏规则,可以玩得很好,也可以在达到高段位之后获得某些“被仰视者”若能拥有的许多相对的自由。但是这种被钳制住的自由,不足以在他面前证明其本身的意义。 而要抛开这一切,踏入追寻本真的朝圣的路,他则要忍受一种“无根的自由”。像影片每一章节的标题所暗示的那样,他需要重新塑造自己的人生,重新认定被自己所认可的“意义”,并忍受在这重新生成自我的过程中难以避免会一次又一次冒出的荒谬感。这荒谬感是必然的,它来自于,如加缪所说,“非理性和非清楚不可的愿望之间的冲突,弄个水落石出的呼唤响彻人心”。 当然,克里斯的朝圣不只是朝向阿拉斯加,阿拉斯加于他而言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抛弃了一切“人情”与目光的、对authenticity的追寻与回归。至于为什么是荒僻寒冷的阿拉斯加,我想,是因为对我们这些现代人来说,“生活”本身已经吸引不了我们,我们需要在大自然的景观中,寻找一种逃离感。像弗雷泽·纳什所说的,荒野它不仅让人逃避社会,而且对浪漫主义者来说,它是以礼拜仪式式修炼神性的理想舞台。荒野的孤寂和绝对自由,创造了完美的布景,容许忧郁,抑或狂喜 。 即使看似是个“回归自然”的故事,本片对于自然风光的描画却少之又少,因为困惑克里斯的根本冲突不在于人与自然的冲突,而是人与人的冲突,尤其是“已逝的自己”与“可能的自己”的冲突。 克里斯的出走也确源于心中的厌弃与痛恨。但他并不恨某一个人,正相反,他并不排斥旅途之中所遇到的亲情或是友情(当然也不留恋),并愿意以自己最纯粹的的状态与极高的道德标准来面对自己所遇到的每一个人,而他的真诚与真实,也给了他一种可使人一见如故的魅力。 他不爱的只不过是人类,或者,以哲学家的话来讲,是“das Mann”(有翻译为“常人”),常人不是张三李四,他是某种公共意见,被社会意志所塑造出来的“理当如此”的生命框架。任何选择出逃此框架者,无论他们在自己另外的那个世界为乞丐还是为王,在这些“常人”看来都是一样的懦弱、愚蠢,值得悲悯,其中善良一些者也许已随时准备对其“施以援手”,等待其“浪子回头”,重新回到这已为众人默许、拥抱的唯一的“应然”框架中来,而从未思考过生命与世界本身就是无法被某种秩序所定义与约束的。 就是这些自大而可悲的“常人”,当克里斯们寻找他们的时候,后者却隐退了,手中的长矛凝滞在空中,指向无物,因为这“常人”谁也不是。是眼前接纳自己的可爱的夫妇?是同自己一同散步的姑娘?是一直支持理解自己的妹妹?当然又不是--这样的寻找如此毫无结果,如此荒谬,他只能将手中反抗的武器投向这个如是的世界。 当然,倘若我们细究他自己所说的“憎恨人类”的原因,会发现他身上有很明显的、维特根斯坦所言的“哲学病”的痕迹。他从自己的家庭环境与儿时经历出发,带着偏见来观察人性,说“人们总是互相伤害”,此处用“人们”这个词来概括所有的人,用“常人”概括所有的“此在”,这便陷入了本质主义的错误,预设了多数人所生存的世界上有一个“本质”,自己则要发现这个本质,而“谎言与伤害”也是他对此本质的全部归纳,而忽略了“真心与关爱”的那一面,而后者也是同前者一样确凿存在的。他想得太多而看得太片面,从而妨碍了自己去发现人性中同样真实的善良与纯真,使得自己与那些为自己所憎恨的、沉沦于物质与谎言的“人类”一样,沉沦于一种对被自己扩大为世界全部的“恶”的鄙视与痛恨之中,并为此而感到沉重与无意义(当然,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是陶醉在这种孤独、沉重所带给自己的清醒感之中的)。 对于克里斯对父母的叛逆、对亲密关系的绝对排斥,我们首先只能为其父母表示惋惜,但这一切却似乎不可避免。克里斯家庭的创伤是造成他的孤独的必要条件,但这不足以使所有拥有相似经历者都成为克里斯,因为并非所有人生来就是这样一个敏感与放浪并重的修道者与流浪者,其中是有着近乎先天的特质在的。另外,用安东尼的《孤独》中的一句话来作回应--“的确,很多有创伤的人无法建立起成熟的人际关系,其中有些人更是极端孤立、不合群。有时,太早经历生离死别的痛苦,的确会使有天才创造力的人在孤立的状况下发展其人格。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孤独、有创造力的追求本身是病态的。”

不管怎样,克里斯是在他的圣地,他生命里带给了他唯一的意义感与归属感,也同时带给了他死亡的阿拉斯加的怀抱里死去的,我仿佛能感受到他在尘世的最后一秒钟,望着天空的那种强烈的满足与悔恨、决绝与留恋,我相信他此时的生命是陷入一种大欢喜之中的。真的,有时人最大的快感,或者说,有一些人,他们的快感,不来自于肉欲的狂欢,而是在当自己被巨大(一定要称得上是“巨大”,哪怕是被自己的主观意志所扩大)的“常人”所公认的不幸,譬如谎言、诽谤、孤独、疾病甚至死亡所笼罩的时候,这些外在的痛苦反而使得他们向内,直达生命的最底层,得以触摸到某种最强烈的宗教体验,或是最孤寂纯粹的生命状态。那一刻,身外的混沌、连同这个在“常人”的话语中被包围、沉沦了太久的肉身,可以被瞬间击得粉碎,骨骸散落在空中,叮当作响。那一刻,他们完全可以说,自己就是上帝,是永远不可被战胜与征服的、一个绝对自由的“此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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