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 一一 8.9分

但人的力量是异常有限

erlang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最近将要结束一段无业游民的日子,换个地方开始另一段无业游民的生活。

目的地是澳洲。在我说出这个计划时,我发现身边的人似乎都比我更了解我要去的这个国家。我的朋友们例举出澳大利亚近年来遭受的恐怖袭击和种种不安全因素,我做开发的弟弟告诉我澳大利亚是少数几个认可比特币的国家,我的健身教练第一反应是那里消费会很高,甚至连我妈都加入了一个当地华人的微信群,在老家一个朋友的推荐下。

于是我大概要带着无知上路了。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也没什么,你知道这世界上无法确知的事情太多,生活早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黑白分明。得到的会失去,付出也不见得一定有回报。慢慢你开始体会这世界上有多少偶然,多少必然。

不久前看了杨德昌导演的《一一》,一部十几年前的电影了。按流行的电影分类方式来看,这应该算是一部文艺片。

电影围绕一个台湾的四口之家展开,讲述了他们和身边的亲人、朋友、邻居的日常生活。吴念真饰演的NJ多年来和几个朋友合开了一家公司,然而当下生意不好,面临倒闭,几人四处寻求合作和出路。NJ待人真诚,不愿为了谋求商业利益而蒙骗别人。在与一家日本公司的合作谈判中他和对方的日本人大田一见如故,惺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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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将要结束一段无业游民的日子,换个地方开始另一段无业游民的生活。

目的地是澳洲。在我说出这个计划时,我发现身边的人似乎都比我更了解我要去的这个国家。我的朋友们例举出澳大利亚近年来遭受的恐怖袭击和种种不安全因素,我做开发的弟弟告诉我澳大利亚是少数几个认可比特币的国家,我的健身教练第一反应是那里消费会很高,甚至连我妈都加入了一个当地华人的微信群,在老家一个朋友的推荐下。

于是我大概要带着无知上路了。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也没什么,你知道这世界上无法确知的事情太多,生活早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黑白分明。得到的会失去,付出也不见得一定有回报。慢慢你开始体会这世界上有多少偶然,多少必然。

不久前看了杨德昌导演的《一一》,一部十几年前的电影了。按流行的电影分类方式来看,这应该算是一部文艺片。

电影围绕一个台湾的四口之家展开,讲述了他们和身边的亲人、朋友、邻居的日常生活。吴念真饰演的NJ多年来和几个朋友合开了一家公司,然而当下生意不好,面临倒闭,几人四处寻求合作和出路。NJ待人真诚,不愿为了谋求商业利益而蒙骗别人。在与一家日本公司的合作谈判中他和对方的日本人大田一见如故,惺惺相惜,可无奈最终合作不成,NJ也深感歉疚。

NJ的妻子是公司职员,每天奔波于家庭和工作。在母亲摔倒昏迷后,她每天跟母亲讲述自己一天的生活,却发现每天讲得都一样,“我怎么只有这么少”,“我每天像个傻子一样”。生活的贫乏和无意义让她无法忍受,在同事的建议下她决定到山上去修炼。

家里的两个小孩,姐姐婷婷在念高一,对邻居女孩的前男友(外号胖子,然而很瘦)暗生情愫,而后两人短暂交往,让婷婷浅尝爱情的滋味,但是不幸不久后即分手。胖子依然忘不了邻居女孩,并为此杀害了她的英语老师,因为怀疑二人有性关系。

弟弟洋洋在读小学,年纪虽小却也有自己的烦恼和问题——比自己大的女孩子总喜欢欺负他,除此以外还要面对老师和家长的管束。洋洋很喜欢拿着照相机拍别人的背面,被问到为什么拍后脑勺时他说,“你自己看不到啊,我给你看啊。”

在一家四口的生活之外,电影还穿插着NJ小舅子、邻居女孩和她妈妈等人的生活。每个人在生活中都有自己的问题和麻烦。

电影以NJ小舅子的婚礼开场,婚后小舅子和前女友依然藕断丝连,自己被朋友骗,还把向姐夫借的钱也套了进去。

大部分人的行为都遵循着一定的逻辑。比如怎么面对人生起落,怎么处理问题,怎么看待自己和别人。NJ小舅子大赚一笔之后洋洋得意,跟昏迷的母亲说自己没有问题,越做越顺,“我最近很有钱,常常有人跑来找我借钱。我已经不是像你以前天天担心我到处去跟别人借钱的那个样子”。在顺的时候看不到隐患,而面对随即而来的挫败,钱被朋友坑走,前女友来闹场,新婚妻子带着小孩回娘家时,就采用简单粗暴的方式面对,比如砸东西,比如醉酒后试图在家自杀。

在每一个生活中的人的言谈举止里,你似乎能看到他的从前,他今天为什么会这样,明天又将如何。

电影不短,将近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大多也是再日常不过的生活呈现。放学,走路回家,练琴,吃饭,洗碗,犹豫,欲言又止,吵架,跑下楼遇到熟人聊几句却忘了原本下楼要干什么,闲坐着,闲站着,等待一些事情开始或结束。习惯了快节奏大场面强烈的视觉刺激之后,也许会觉得这片子有点闷。

但生活就是这样啊,冗长,无奈。

突如其来的疾病,失败的生意,难以捉摸的人心,错过的恋人,回不去的昨天,无法挽救的过错,求之不得的痛苦,在细琐的日子里等待长大,等待老去,等待开始,等待结束。

人们永远也无法改变生活,什么样的生活都差不多。加缪在《局外人》里说。

我还想讲几个电影里有意思的片段。NJ借着一次去东京出差的机会和初恋一起游玩了几天。两个中年人牵手走在日本的街道、地铁站、城市和乡间,聊第一次约会时一直打嗝,聊丈夫和小孩,聊为什么当初不告而别。

而美好终究短暂。NJ再次回到了台湾的家中,回到了那些细琐的日子里。婆婆病逝后,妻子从山上回来,NJ对妻子说起在日本的那段时光。“你不在的时候,我有个机会去过了一段年轻时候的日子。本来以为,我再活一次的话,也许会有什么不一样。结果,还是差不多,没什么不同。只是突然觉得,再活一次的话,好像,真的没那个必要。”

电影里的大田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某种程度上超越了生活,虽时常也被生活所限。NJ的合伙人们嫌创新风险太高,东西太贵,不愿跟大田合作,打算去找台湾专门抄大田的公司,但同时又想先拖着大田,让NJ带他去吃晚饭搪塞一下,因为“你看起来最老实啊”。NJ和大田都是聪明人,心里清楚合作的可能性渺茫。吃完晚饭后两人一起坐进NJ的车里,车启动后响起了音乐。大田沉醉在这音乐里。看到坐在身边的人对自己沉醉的东西感到沉醉是一件太美好的事情。NJ说,“以前我爸爸每天都在听音乐,我很讨厌他听的音乐。十五岁,我恋爱了。突然之间,所有那些音乐我都听懂了。”

这样的片段还有很多。

电影很好看,如果愿意耐心看下去的话。

关于生活的无奈我已经说得太多了。最后,我想引斯宾诺莎在《伦理学》第四部分“论人的奴役或情感的力量”附录里的一段文字。这本书和推荐它的作家让我感到生活在某种程度上的值得。

“但人的力量是异常有限,而且无限地为外界的力量所超过,因此我们并没有绝对的力量,能使外界事物皆为我用。但是,有时许多事变发生,与考量我们自己利益的要求,却大相违反,我们也只好以宽大的度量去忍受,只要我们自己觉得我们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责,我们已竭尽所有的力量,但实无法可以避免此种不幸之事,并且觉得我们是整个自然的一部分,我们必须遵循自然的法则,那么我们便会感到精神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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