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亮的历史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曾有人指责中国影迷没有素质,不看完片尾就散场是不尊重主创团队,并说在外国观众都是看完片尾才散场。我不知外国人是否能做到,但为此我也尽量尝试去看完一部好莱坞商业片的片尾,然而终究只能撑个两分钟,遂作罢。
在影院看过几十场电影,也的确未曾遇到过完全看完片尾才散场的,不论质量好坏,不论人气高低。直到6月27日,在《明月几时有》的首映礼上,我遇到了。即便结束已是十点四十多,大部分观众还是选择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直至完全结束才散场。这也是我为数不多的完全等到放映结束才散场的电影。后来讨论电影时,才听说也有其他影厅在电影放映完毕后全体鼓掌的事。
其他人为什么留下我不清楚,但当时听着片尾曲在耳边萦绕,仿佛又将电影,将那段并不熟悉的历史重新认知了一遍。

许导大名远播,必定是有高深的技巧和思想的。作为一个普通的观众,无法谈论更深刻的内容。只好写下一些粗浅的观点,以此致敬曾经保家卫国、舍生取义的英雄们,以及用心创作电影的主创们。

在电影发布会上,编剧何冀平提到曾为电影名字感到苦恼,想串联剧情,起过很多名字都不满意,直到后来看到李锦荣和山口谈诗那段才决定使用“明月几时有”。问及“明月几时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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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人指责中国影迷没有素质,不看完片尾就散场是不尊重主创团队,并说在外国观众都是看完片尾才散场。我不知外国人是否能做到,但为此我也尽量尝试去看完一部好莱坞商业片的片尾,然而终究只能撑个两分钟,遂作罢。
在影院看过几十场电影,也的确未曾遇到过完全看完片尾才散场的,不论质量好坏,不论人气高低。直到6月27日,在《明月几时有》的首映礼上,我遇到了。即便结束已是十点四十多,大部分观众还是选择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直至完全结束才散场。这也是我为数不多的完全等到放映结束才散场的电影。后来讨论电影时,才听说也有其他影厅在电影放映完毕后全体鼓掌的事。
其他人为什么留下我不清楚,但当时听着片尾曲在耳边萦绕,仿佛又将电影,将那段并不熟悉的历史重新认知了一遍。

许导大名远播,必定是有高深的技巧和思想的。作为一个普通的观众,无法谈论更深刻的内容。只好写下一些粗浅的观点,以此致敬曾经保家卫国、舍生取义的英雄们,以及用心创作电影的主创们。

在电影发布会上,编剧何冀平提到曾为电影名字感到苦恼,想串联剧情,起过很多名字都不满意,直到后来看到李锦荣和山口谈诗那段才决定使用“明月几时有”。问及“明月几时有”的含义,主创都认为那是对和平和团圆的期望。而在我眼中,借着这句话,也暗示着日本人的虚伪。
山口和李锦荣谈诗,问为什么是“明月几时有”,而不是“明月何时有”。李锦荣解释后,山口兴致即来,要求他在七步之内用“几”和“何”做出一首词,否则“后果你明白的”。后来锦荣暴露,山口暴怒李锦荣的“偷偷摸摸”,连砍了他两刀后决定放他走。自己倒了一杯酒,问李锦荣喝吗?锦荣用转身回答了他。山口一边品酒,一边沉重地念着:“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似乎十分伤感,然而随即就是一声枪响。
山口虽口中声称将李锦荣当做“知己”,“朋友”,虽然可以谈诗谈吃的,但下一刻也可以毫不留情地杀了他。这样伪装的和善,谁若信以为真,才是堕入黑暗深渊而不知。作为与日本人打交道最深的卧底,李锦荣想必体会是最深刻的。看惯了伪善下令人胆寒的残酷,所以再不愿多说一句,更不会饮那杯饯别酒。

李锦荣是最难快意的人,在宪兵队为了偷取传递情报,看着同胞被抓进去折磨致死却只能隐忍不发。他没有亲手干掉过一个敌人,甚至没有摸过枪,文弱如斯,却在恶魔堆里谈笑晏晏,临死地而不惧。最终这样的人也无法再冷静,当看着方母入狱,匆匆向方兰报信。久别的人,明明前一次还在青草茵茵里谈着婚娶,一个拥抱几句叮嘱之后便成了永别。

《明月几时有》的风格是很平淡的,犹如出现了多次的远山静水,没有多花哨的表达,却有着静水流深的力量。整部电影的剧情是这样,每个演员也几乎是这样。电影不去渲染悲情,不去刻意煽情,冷静而仁慈的看着每个人物在那个动荡的年代苟活着抗争着。
不能忘记张若贤挣脱日本人的钳制去搀扶方母,不能忘记方母冷静地捡起生锈的罐子用虚弱的手挖着埋自己的坑,明明两人还在温情的互相扶持,转眼子弹射进了观众的心里,震撼的无法言语。
每一个人的离去都是这样,李锦荣被识破后终于挺直了脊背,讥诮地反问,目中中再也没有躲闪,也没有恐惧和挣扎,是怒气逼人的愤恨,然而这愤恨转眼也冷静下来,平静地望着山口,坦荡地走出去,迎接等待已久的死神。

电影尽管打出了“根据真人真事改编”,却也留了足够的空间去描绘香港沦陷的三年零八个月。一个家人齐全的媒婆被两家有喜事的人家争抢着洒米,以祛祸招福,这样的待遇堪比神明;酒店的老板一边恳求客人不要把勺子带走,一边数着勺子发放的数量,怕数凑不齐不能再摆酒席;同被英国殖民的印度阿差到香港替日本人欺压洗劫中国的百姓;替日本人干事的搜查员一边看着搜出来的宣传单紧张不已,一边低声教训着方母,并将宣传单扔进河里销毁证据……
这些被剧情串联起来的社会万象,人生百态,简短却精炼地被叙述着。


影片中除了“明月几时有”这句词,出场率最高的当属茅盾《黄昏》中的段落:“风带着夕阳的宣言走了。像忽然熔化了似的,海的无数跳跃着的金眼睛摊平为暗绿的大面孔。远处有悲壮的笳声,夜的黑幕沉重地将落未落。不知到什么地方去过一次的风,忽然又回来了。这回是打着鼓似的:勃仑仑,勃仑仑!不,不单是风,有雷!风挟着雷声!海又动荡,波浪跳起来,轰!轰!在夜的海上,大风雨来了!”
如果说“明月几时有”是对应着李锦荣的故事线,茅盾的《黄昏》则是对应着东江纵队。巧的是《黄昏》的创作年代本就是极为动荡的,用在香港沦陷期,是十分轻松的拿来主义。方兰第一次读,是念给沈先生听,那时只是在课堂上教过学生,也许并不能深刻地理解。第二次则是在她的母亲遇害后,艰难的抉择,深切的痛楚,才领会了其中的意味。语调少了欢快,多了沉稳。
为对应着这段,电影中也反复出现了山与海的广阔镜头。从一开始淡淡的薄雾萦绕着青山,黎明时分,一叶舟在水面上划着。到后来,方兰一人站在渡头摇晃的灯下等着母亲的消息,风雨交加。再到最后,云开月明,海波平静,长长的镜头中出现了黎明前高楼林立的现代香港。历史犹如淡雅的诗意慢慢弥散着,舒展着,在眼前,在心里。

看过一遍就写影评,我仍然感到自己的草率。回顾的越多,越觉得自己忽略了太多的细节。那就像记载历史的字里行间的精彩,每每发现一个,便犹如得到了耀眼星光。而你忽略过去,它便暗淡了。明月几时有,请让这一轮明月不仅照亮这万分不易的和平和团圆,也照亮那被尘封的历史的角落,让英雄回归,精神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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