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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德·朗兹曼(Claude Lanzmann)追溯60年前平壤的一次激情遭遇[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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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地方!”——年近90岁的法国纪录片大师克劳德·朗兹曼(Claude Lanzmann)走上平壤市的一座铁桥,倚着扶栏,回忆起半个多世纪前此地发生的一段往事。

2017年5月21日,朗兹曼带着他于朝鲜拍摄完成的影片《燃烧弹》(Napalm),在戛纳电影节(Cannes Film Festival)首映。片中上述一幕,不禁让人想起,他讲述二战犹太大屠杀的史诗影片《浩劫》(Shoah)中的那些口述证言——大屠杀幸存者多年后回到曾被关押的集中营旧址,指认纳粹罪行。只不过这次镜头前的不是战争幸存者,而是导演自己。

1958年作为战后朝鲜邀请的法国代表团成员,朗兹曼与电影人克里斯·马凯(Chris Marker)、剧作家阿尔芒·加蒂(Armand Gatti)以及一些媒体记者到访朝鲜。朗兹曼少年时曾加入法共领导的青年团,与德国人打过游击战。

《燃烧弹》试图追溯59年前的那次旅行中,朗兹曼在平壤的一次“激情遭遇”。“我曾尝试将它拍成故事片。但显然在朝鲜拍摄这样一部电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影片戛纳首映后,今年已91岁的朗兹曼在制片公司临时租用的海边公寓接受了采访。他语气平缓,身边的助手不时提醒他要用英文回答,而不是法文。“如果斯皮尔伯格(Steven Spielberg)来做,他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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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地方!”——年近90岁的法国纪录片大师克劳德·朗兹曼(Claude Lanzmann)走上平壤市的一座铁桥,倚着扶栏,回忆起半个多世纪前此地发生的一段往事。

2017年5月21日,朗兹曼带着他于朝鲜拍摄完成的影片《燃烧弹》(Napalm),在戛纳电影节(Cannes Film Festival)首映。片中上述一幕,不禁让人想起,他讲述二战犹太大屠杀的史诗影片《浩劫》(Shoah)中的那些口述证言——大屠杀幸存者多年后回到曾被关押的集中营旧址,指认纳粹罪行。只不过这次镜头前的不是战争幸存者,而是导演自己。

1958年作为战后朝鲜邀请的法国代表团成员,朗兹曼与电影人克里斯·马凯(Chris Marker)、剧作家阿尔芒·加蒂(Armand Gatti)以及一些媒体记者到访朝鲜。朗兹曼少年时曾加入法共领导的青年团,与德国人打过游击战。

《燃烧弹》试图追溯59年前的那次旅行中,朗兹曼在平壤的一次“激情遭遇”。“我曾尝试将它拍成故事片。但显然在朝鲜拍摄这样一部电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影片戛纳首映后,今年已91岁的朗兹曼在制片公司临时租用的海边公寓接受了采访。他语气平缓,身边的助手不时提醒他要用英文回答,而不是法文。“如果斯皮尔伯格(Steven Spielberg)来做,他可能会另选一座城市,另选一条河,拍这个故事。但对我来说,这种做法像是背叛。”

朗兹曼曾在2009年出版的个人回忆录《巴塔哥尼亚野兔》(Patagonian Hare)中描述过这段战争伤痕与个人情欲交织的奇遇。但似乎只有用影像讲故事,才是电影人的本分。“我并非要制作一部政治电影。”朗兹曼在采访中说,“1958年在朝鲜发生的事,让我一直无法放下”。

朗兹曼最终选择了属于他的表达方式——纪录片。2015年10月,朗兹曼带着制片人、摄影师、录音师和助理,借口要为一部关于跆拳道的影片开展调查,进入了平壤。

即使已获准入境拍摄,“我们的拍摄也进行得非常困难。”朗兹曼说。由于朝鲜导游的严格监控,摄影师使用了一款超轻巧的数码单反相机,以拍照片为掩护试图记录视频素材。朗兹曼也几乎全程被导游紧紧“搀扶”,他感觉像被带上了手铐,但这些都没有阻止朗兹曼的拍摄决心。

影片跟随朗兹曼的行程开始。镜头透过剧组的车窗,扫过平壤街头。“这座城市充满了不朽的仪式感,但又空空荡荡,”朗兹曼的电影画外音说。跟大多数的游客一样,游览会从平壤市中心的万寿台为金日成、金正日铜像献花开始。在朗兹曼眼中,高大铜像永恒的矗立,仿佛让整个城市、整个国家都陷入了凝固。他刻意使用了一组定格画面拍摄铜像及献花的人,似乎让整部电影也凝固了。

“我对于朝鲜政权,并没有政治同情,”朗兹曼在采访中谈到。“这部电影也不是关于政治的。朝鲜人民是善良的,当他们跟我讲起战争时,我听到了真英雄的故事,也看到了死亡的灾难。”

“1950~1953年的朝鲜战争中,平壤几乎被夷为平地。战争造成超过400万平民死亡。”电影中,朗兹曼的画外音没有停止。他使用了不少新闻资料素材,展示战火蔓延的街道,父母尸体旁哭泣的儿童,轰炸机上掉落的炸弹。在参观平壤战争纪念馆时,年轻的朝鲜女副官告诉朗兹曼:“美国及其盟军使用了48万枚炸弹轰炸了这座只有40万人口的城市,每人可以平均分到一枚还多。除此之外,他们还使用了320万升的燃烧弹。”摄影机一路跟随着女副官,朗兹曼仔细听着她的讲述,不时夸赞。参观结束后,还与她合影留念。

影片上半部分在朗兹曼被严密监控的游览参观和他对战争历史的重述中交叉展开。当然,为了表面上完成跆拳道影片的调查任务,他们也拍摄了一组气势如虹的女子跆拳道表演,以及朝鲜女演员在电影片场的一幕打斗戏。

政治宣教式的画面之外,朗兹曼不乏温情地捕捉女副官、女跆拳道手、女演员的画面。影片下半部,也在他温柔的个人口述下,开始了对历史记忆的重建。

“那是一次‘工厂和野餐’交织的旅程,令人非常疲惫。”朗兹曼在影片中回忆起1958年第一次访问朝鲜时的经历,“我们常常一天要走访三个工厂。朝鲜人特别喜欢野餐,可能是因为他们的海岸线漫长。不过野餐时,官方讲话的场面往往更多。”数日奔波后,32岁的朗兹曼身体支撑不住,接受了官方安排的特需治疗。

作为金日成的贵宾,官方派遣了平壤红十字医院的护士每天到朗兹曼下榻的宾馆给他注射维生素B。朗兹曼对这位年轻貌美,身着朝鲜传统服装的女护士一见倾心。注射疗程的最后一天,在没有任何随行人员的情况下,语言无法沟通的两人,拥吻在一起。随后又按照约定在文章开头提到的那座铁桥上见面,并一起划船游河。

近60年后,朗兹曼站在当年与护士会面的铁桥上,在影片中不断描述当天的细节。“我没有想到她真的会在这里等我”,说到情动处,奋力甩脱搀扶他的翻译。

当他们划到人比较少的地方,朗兹曼用笔在本上画了朝鲜地图,询问女护士是不是来自南朝鲜。女护士拿过笔,画出朝鲜北部,靠近中朝边境的鸭绿江。随后,她倏然撩起了衬衣,露出双乳,以及一道深深的疤痕,同时说了朗兹曼可以听懂的一个英文词:“napalm”(燃烧弹)。

战争历史回忆和个人情感创伤,这一刻,在这条小船上,奇妙地联通了两个陌生的灵魂。这一幕令人想起法国新浪潮左岸派导演阿伦·雷乃(Alain Resnais)《广岛之恋》(Hiroshima, My Love)的经典开场镜头——原子弹爆炸后的灰尘覆盖下交缠在一起的两个身体,身体的伤痕唤起了战争记忆。

朗兹曼与护士姑娘在返回酒店时被官方代表发现。一切有惊无险,但朗兹曼离开朝鲜前,再也没有见到她。“在游船上,她嘴唇上方的汗珠,是整个朝鲜之旅中令我燃情的时刻。”直到今天,朗兹曼对着片中摄影机谈论起这段经历,仍然动情。

影片结尾,朗兹曼拿出了朝鲜护士姑娘事后不久寄给他的一张明信片——当然还配有朝鲜外交部的官方翻译文件。他对着镜头念了起来。信的最后一句,既是无奈的告别,又好像未来再会时的暗语:“当世界和平到来的时候,我相信,所有热爱和平的人们,会再次相遇。”

转自《纽约时报 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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