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 武侠 6.6分

《武侠》:由中国的侠义文化说开去

苏恒
《武侠》的情节似乎是平淡无奇的套路。甄子丹扮演的杀手唐龙厌倦了杀戮,脱离了组织去隐居生儿育女,于是被残暴的组织头目、也是他的义父追到天涯海角。唐龙誓死不归,与义父反目,以血的代价争取自由。

但是陈可辛导演却借助了金城武扮演的捕快“徐百九”构建了一个有些古怪和反传统的武侠世界。徐百九是个追求法律和科学的人。他发现了唐龙的秘密,并一步步揭开了他平静生活中惊心动魄的过往。故事的前半部分的发展,很大程度上是借助徐百九缜密的悬疑分析和一根筋式的执着推动的。



故事借助科学精神与武侠功夫的纠缠,以逻辑的力量与武侠世界中的伦理进行了毫不留情的碰撞,解构了一向被人推崇的“武侠”精神。

侠义文化对中国的影响不可谓不深。新华字典上说,侠指的是仗着自己的力量帮助被欺侮者的人或行为。中国自古有为民除害的侠客,金庸先生等一代小说家更是描述了无数令人沸腾的大小之侠。侠之小者,也许就劫富济个贫;而侠之大者,乃为国为民也。

说起来,一切自然十分美好。但是陈可辛的这部《武侠》揭示了侠义文化的另一面——强权,更确切地说,是父权文化的丑陋。

武侠世界是人们对于现实社会中道德价值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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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的情节似乎是平淡无奇的套路。甄子丹扮演的杀手唐龙厌倦了杀戮,脱离了组织去隐居生儿育女,于是被残暴的组织头目、也是他的义父追到天涯海角。唐龙誓死不归,与义父反目,以血的代价争取自由。

但是陈可辛导演却借助了金城武扮演的捕快“徐百九”构建了一个有些古怪和反传统的武侠世界。徐百九是个追求法律和科学的人。他发现了唐龙的秘密,并一步步揭开了他平静生活中惊心动魄的过往。故事的前半部分的发展,很大程度上是借助徐百九缜密的悬疑分析和一根筋式的执着推动的。



故事借助科学精神与武侠功夫的纠缠,以逻辑的力量与武侠世界中的伦理进行了毫不留情的碰撞,解构了一向被人推崇的“武侠”精神。

侠义文化对中国的影响不可谓不深。新华字典上说,侠指的是仗着自己的力量帮助被欺侮者的人或行为。中国自古有为民除害的侠客,金庸先生等一代小说家更是描述了无数令人沸腾的大小之侠。侠之小者,也许就劫富济个贫;而侠之大者,乃为国为民也。

说起来,一切自然十分美好。但是陈可辛的这部《武侠》揭示了侠义文化的另一面——强权,更确切地说,是父权文化的丑陋。

武侠世界是人们对于现实社会中道德价值的投射,而且是一种脱离束缚、理想状态的投射。所以我们不难发现在这个刀光剑影的“江湖”之中,无论人们怎么号称侠义精神其实可以不论武功高低的,但是武功高的永远可以说话大声些,因为他们有操控他人命运、甚至是生命的力量。



而这种力量加上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常,我们就在《武侠》中看到了一个可怖的地煞教主、唐龙的义父。他养育过唐龙,便觉得唐龙是他的人,要永远效忠于他。一旦唐龙离开,他的权威便有如受到了莫大挑战,无论如何也要找回他,处置他。

所在当这位地煞教主指着唐龙的小儿子狞声叫嚷:“他的命是我的,你也命也是我的”时,那场景实在是惊悚。它让我猛然想起了我小时候看的《哪吒闹海》,小哪吒割了血肉还给父母时,托塔李天王在旁边阴沉着险沉吟不语的样子。

那时候我觉得让我害怕的,是血腥的画面,但是其实并不止如此。



这种扭曲的、冷酷的父亲其实是中国古代社会到现在的一个经典形象。父权社会体系中,强权者(父亲)认为别人(儿子,妻子甚至更多人)是他们的私人物品,他们有处置(毁灭)的权力。所以他们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逃脱他们的控制,在他们看来,这是“背叛”。地煞教主对唐龙是如此,成吉思汗对郭靖是如此,灭绝师太对纪晓芙和周芷若也是如此。

到了现代,从身边事说,很多父母对孩子的种种其实是不过是父权意识的变种。当然以爱的名义行使权力,看起来要温情得多。

虎扑论坛上有个烦恼的父亲来提问。他答应给获奖的儿子买一双乔丹鞋(AJ),但真买时又觉得心疼钱,于是买了个国产的QiaoDan糊弄儿子,并且装糊涂说不知道两者之间有区别。儿子伤心气愤,把鞋子剪掉了。



他找儿子“交流”,说骗他自然不对,“但是”(很多父母十分擅用这个转折吧)做儿子的不应该太虚荣,以下洋洋洒洒上千字。结果儿子更愤怒了,完全拒绝和他交流。

他问:大家说我应该怎么办(怎么教育他)?

知乎上有人问:朋友带小孩来我家里玩,喜欢我家小孩的玩具,我就送了几个给他们,现在我家小孩哭闹个不停,我要怎么劝他懂事?

这些忧心忡忡的家长,说的其实都是一回事,那就是要如何控制自己的小孩,让他们无条件顺从。而他们的问题也都如出一辙:他们从来没有把小孩当作平等的人来看待,而认为他们是属于自己的。于是自己有天然的伦理优势和优越感,因为“我是你的父亲(母亲),没有我哪有你。”



“家长们”的观念投射到武侠的世界中,放大和典型化了以后,便是那个杀人成性的、残忍的父亲。更可怕的是,通常父亲在翻脸之前,都会声称因对儿子的“仁慈”和“爱”而牢据道德制高点。

而更广泛层面父权的展现我们在历史上读过太多,也不必一一赘述。中国社会的发展,尤其是近代以降,无数人为了反抗这座沉重无比的大山,付出了鲜血和生命的代价。

《武侠》的结局颇令人玩味。反抗者儿子并无力杀死父亲,而是几乎死于刀枪不入的父亲的掌下。倒是徐百九用科学的方法引雷劈死了教主。导演在这一幕,借徐百九和姜武的对话,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价值观:

徐:我们抓人不是要让他们做好人。
姜:那为了什么?
徐:为了法。



在陈可辛导演看来,法是应该高于江湖规则的。杀死一个暴戾的教主,只可能会产生一个新的教主。就像尼采说:“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武侠的世界并没有真正的正义,破除旧的恶,需要的是新的力量。

然而这个结局在实现的过程中多少让人感到了荒诞的意味。虽然在故事中这个设定有科学依据,但是以常识经验而言,它无论如何都因过巧合而显得像小概率事件。

正如虎扑那个买鞋子糊弄孩子的父亲虽然表面上认错,但却仍然喋喋不休地讲他的道理一样,观念的更替并非一朝一夕可成。道路曲折,前途也未必光明。“武侠”二字说起来正气逼人,但骨子里却如电影片名的设计,一笔一划血迹斑斑。




我非常尊敬陈可辛导演。他的每部电影都在保证商业性、可看性的同时,力图注入个人的思考。从《双城故事》到《甜蜜蜜》,再到《如果爱》、《武侠》和《亲爱的》,他从没有粗暴灌输或者自恃甚高地说教,而是尝试以各种方式将思想融合在故事之中 。这一点他和李安导演颇有相似之处,作品都从微处着手,但内藏凌厉机锋,毫不含糊,使的乃是武当张三丰的太极剑法。

最后忍不住要说一句,手持双刀的惠英红实在是太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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