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 一一 8.9分

“生活应该像爵士乐的曲调一样”

云雀不可留
“婆婆,我一直不跟你讲话,不是我不喜欢跟你讲,而是我觉得我能跟你讲的,你一定老早就知道了。不然,你就不会每次都叫我‘听话’。……婆婆,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你知道我以后想做什么吗?我要去告诉别人他们不知道的事,给别人看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这是杨德昌导演作品《一一》结尾,洋洋念给故去的婆婆听的话。《一一》长达173分钟,其缓慢的节奏和繁复的叙事恐怕会吓跑不少观众。然而,说它是华语电影经典之作一点也不为过。

第一次看《一一》时,记住了这样几个片段。婚礼。洋洋的出场以及他挂在脖子上从不离身的照相机。简南俊(洋洋的爸爸)和初恋女友在日本的那段——背负道德和罪恶感,在初恋情人面前的忐忑和蠢蠢欲动。洋洋喜欢拍别人的后脑勺,拍的照片经常被老师嘲笑。一桩凶杀案。洋洋跳进游泳池。婆婆的葬礼。其中洋洋跳进游泳池的那一幕触目惊心。当时我想,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在空无一人的游泳池里,肯定死定了。他那沉着的跳水姿态实在与他的年龄太不相称,如此自杀实在让人揪心。然而很快,他竟然从池子里爬了上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家去。事实上,他是在练习游泳。因为暗恋一个爱游泳的女生。

影片有一段很明显的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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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我一直不跟你讲话,不是我不喜欢跟你讲,而是我觉得我能跟你讲的,你一定老早就知道了。不然,你就不会每次都叫我‘听话’。……婆婆,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你知道我以后想做什么吗?我要去告诉别人他们不知道的事,给别人看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这是杨德昌导演作品《一一》结尾,洋洋念给故去的婆婆听的话。《一一》长达173分钟,其缓慢的节奏和繁复的叙事恐怕会吓跑不少观众。然而,说它是华语电影经典之作一点也不为过。

第一次看《一一》时,记住了这样几个片段。婚礼。洋洋的出场以及他挂在脖子上从不离身的照相机。简南俊(洋洋的爸爸)和初恋女友在日本的那段——背负道德和罪恶感,在初恋情人面前的忐忑和蠢蠢欲动。洋洋喜欢拍别人的后脑勺,拍的照片经常被老师嘲笑。一桩凶杀案。洋洋跳进游泳池。婆婆的葬礼。其中洋洋跳进游泳池的那一幕触目惊心。当时我想,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在空无一人的游泳池里,肯定死定了。他那沉着的跳水姿态实在与他的年龄太不相称,如此自杀实在让人揪心。然而很快,他竟然从池子里爬了上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家去。事实上,他是在练习游泳。因为暗恋一个爱游泳的女生。

影片有一段很明显的平行蒙太奇:当南俊在东京和初恋女友旧情复燃的时候,他在台北的女儿正在开始一场初恋。后来,南俊告诉妻子敏敏:“你不在的时候,我有个机会去过了,一段年轻时候的日子。本来以为,我再活一次的话,也许会有什么不一样。结果……还是差不多,没什么不同。只是突然觉得,再活一次的话,好像……真的没那个必要,真的没那个必要。”卑微,无济于事,反映出他内心的无力和对生活的质疑。敏敏对植物人母亲日复一日加以倾诉,终于有一天发现自己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情:“我怎么只有这么少。我觉得我好像白活了。我每天像个傻子一样,我每天在干什么啊?”于是她选择了入山修佛。可回到家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觉出一切其实都是简单的。

是的,一切都是简单的。《圣经》里说,“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在影片塑造的诸多人物形象中,洋洋是令人印象最深刻的。他是一个瘦小寡言的小男生,但是充满着生命最本真、最新鲜的活力。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将剧中在“大人们”看来看不到的东西一一解析开来。他就像一个哲人。在他敏感多疑的心灵深处,是对世界的不解和通透。这似乎有些矛盾,而事实就是如此:一切不过如此。“婆婆,我好想你,尤其是我看到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小表弟,就会想起你常跟我说:你老了。我觉得我现在很想对他说:我也老了……”

爱情、婚姻、家庭、事业、理想……你很难说出到底哪个才是影片的主题。其实这些加在一起就构成了生活,生活就是本片的主题。从小孩到老人,台北一户中产家庭为中心的人物脉络,共同建制起一个庞大的社会体系。导演掌握故事结构的能力超强,各色人物混杂其中却有条不紊,各种细节交替上演。这使得《一一》看起来像一部优秀的长篇小说那样内涵丰富而又哲意深远。

关于片名“一一”,大致有两种看法:一般认为它暗指老子所说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也有人认为是“把事情一一道来”的意思。或许,它的英文译名更能解释得清楚些—— A One and A Two。这是爵士乐手在演奏之前用来定节奏时默念的话。用杨德昌的话来说就是,“紧随其后的故事并不是紧张、焦虑的,生活就应该像爵士乐的曲调一样”。

生活应该舒缓。但还要记得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总有安慰不到的内心角落。

(原载微信公众号“日常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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