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平淡是始为真

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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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艾伦老爷子有这么一段话,名为《倒序人生》,讲述了一个人生倒序,充满欢乐的美梦,一种没有烦恼、没有责任的人生:

下辈子,我想倒着活一回。

第一步就是死亡,然后把它抛在脑后。

在敬老院睁开眼

一天比一天感觉更好

直到因为太健康被踢出去

领上养老金,然后开始工作

第一天就得到一块金表,还有庆祝派对

40年后,够年轻了,可以去享受退休生活了

狂欢,喝酒,恣情纵欲

然后准备好可以上高中了

接着上小学

然后变成了个孩子,无忧无虑地玩耍

肩上没有任何责任

不久,成了婴儿,直到出生

人生最后九个月,在奢华的水疗池里漂着

那里有中央供暖,客房服务随叫随到

住的地方一天比一天大,然后,哈!

我在高潮中结束了一生!

在电影中,本杰明使他的倒序之梦成了真,但成真的美梦并不总是一如他所畅想的那样单纯而欢乐,事实上,在本杰明由衰老到强壮的某些时间里,我的确能体会到那种倒序人生的奇特魅力,但真正如薄纱般影影绰绰笼罩在电影之上的,是一层淡淡的忧伤。

是的,是淡淡的忧伤。从电影开头那个痛失爱子、泛舟小岛的钟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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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艾伦老爷子有这么一段话,名为《倒序人生》,讲述了一个人生倒序,充满欢乐的美梦,一种没有烦恼、没有责任的人生:

下辈子,我想倒着活一回。

第一步就是死亡,然后把它抛在脑后。

在敬老院睁开眼

一天比一天感觉更好

直到因为太健康被踢出去

领上养老金,然后开始工作

第一天就得到一块金表,还有庆祝派对

40年后,够年轻了,可以去享受退休生活了

狂欢,喝酒,恣情纵欲

然后准备好可以上高中了

接着上小学

然后变成了个孩子,无忧无虑地玩耍

肩上没有任何责任

不久,成了婴儿,直到出生

人生最后九个月,在奢华的水疗池里漂着

那里有中央供暖,客房服务随叫随到

住的地方一天比一天大,然后,哈!

我在高潮中结束了一生!

在电影中,本杰明使他的倒序之梦成了真,但成真的美梦并不总是一如他所畅想的那样单纯而欢乐,事实上,在本杰明由衰老到强壮的某些时间里,我的确能体会到那种倒序人生的奇特魅力,但真正如薄纱般影影绰绰笼罩在电影之上的,是一层淡淡的忧伤。

是的,是淡淡的忧伤。从电影开头那个痛失爱子、泛舟小岛的钟表匠,到电影结尾时间之河中静静躺着的反方向的钟,这忧伤一直都在,甚至在后半段描述本杰明和黛西的爱情时,这淡淡的忧伤竟不知何时已越积越厚,厚成了一颗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巧克力,展示了在错乱时空中两个人无奈、凄美的离别与重逢。大卫·芬奇用这样一部片子,兜兜转转地叙述了很久,终于停下来长叹了一声,回身告诉伍迪:“倒序的人生也许并不那么轻松潇洒啊。”

但这部片子的伟大之处,也正是在于,在这一声长叹之后,导演并没有就此打住一走了之,而是缓缓坐了下来,接着说道:“Did I ever tell you I was struck by lighting 7 times?”

影片1小时38分钟,那个被闪电击中过7次的老人又一次对着本杰明说出了这句话,尽管被击中7次,但电影中只提到了6次,为什么这样做已有很多讨论,我也不想深究,我想说的是,在1小时38分钟的这次雷击中,老人接下去说的话,才是所有雷击情节的点睛之笔,也道出了导演安排这7次雷击的原因:“现在我瞎了一只眼,几乎已听不到声音了,还经常无缘无故地发抖,丢三落四。但你知道吗?老天爷总是提醒着我,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有多幸运。”

这只是众多情节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却不是影片想要展现给观众的唯一一个。我不知道是否很多人看完这部片子会有这种感受,我看完《阿甘正传》后,记住了“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这段话,看完《肖申克的救赎》后,对“有些鸟儿是永远关不住的”这一句念念不忘,看完了《大鱼》后,又总能想起那一句“人们说当你遇上你的挚爱时”。但是我看完《本杰明·巴顿奇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记住的并不只是一句台词,一段情节,而是各个鲜活的人物,和从他们嘴里说出的那些令人动容的话语。我记得每天晚上,那两句温柔的晚安。我记得那个名字被遗忘的老妇人说的那句“我们命中注定要失去我们所爱之人,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他们在我们生命中有多重要?”。我记得在那个漆黑的雨夜,奄奄一息的船长用力说出“你可以像疯狗一样怨天尤人,诅咒命运,悔不当初......但走到最后一刻,还是不得不安静地放手归去。”

我记得摩尔曼斯克那些不眠的深夜:

也记得新奥尔良那些梦幻的晚上:

还记得庞恰特雷恩湖边那些耀眼的日出:

这正是这部影片极富特色的地方,也往往是它被人所诟病的地方。有的人认为片子过于冗长,没有观影的情绪起伏,高潮;有的人则说它看似讲了很多,但实际上什么也没说。而更多喜爱这部电影的人则体会到了它的真谛:它表现一个又一个普通的人,描述一个又一个平凡的故事,正是在这样细腻缓慢的表达中,让观众体会到了每个人内心的灵魂,每个故事背后的意义。因此影片虽长,但处处耐人寻味;表意虽多,只是为了让不同的人触到不同的深意;节奏虽平和缓慢,却自始至终吸引着观众,令他们一边思考,一边继续观看。

多说一句,每当影片播到四十岁的黛西在房间中翩翩起舞的场景时,我总是想起《米店》里唱的那句歌词:“你的舞步划过空空的房间 时光就变成了烟”:

是啊,时光就如同轻烟一般,刹那交融,转瞬即逝。只可惜那如烟的时光过后,本杰明再也没有力气,也没有机会“洗干净头发爬上桅杆”,去撑起他们“葡萄汁嫩叶般的家”了。因为那时他自己却已变成了个孩子了,命运的交错,时间的流逝,爱情的永恒,以及那种忧伤到窒息的无奈与不舍,全靠一次人生的逆行表达出来了,不得不赞叹原著、编剧以及导演的天才之处。

整部影片的气质,就如同结尾的那首《Bethena》一般,整体轻柔缓慢,但却时不时闪现着悦耳的音符与旋律。我看过太多情节起伏、高潮迭起的大片,却唯独对这一部平平淡淡、从从容容的片子印象深刻。这也许是因它已超越了电影的一般形式,真正达到了一种“花落花开风景异,方知平淡始为真”的境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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