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电影剧本

Maverick
2017-06-03 看过
《在那里》电影剧本

(根据杰日·柯辛斯基同名小说改编)

文/杰日·柯辛斯基、罗伯特·C·吉尤
译/任小萍

编辑前言
美国著名喜剧讽刺片《在那里》于一九七九年由美囯罗瑞马电影公司拍成发行,曾获得一九七九年奥斯卡金像奖中最佳配角奖(M·道格拉斯)和一九八〇年金色环球电影奖中最佳喜剧演员奖并最位配角奖。影片表现一位纯洁、无知的文盲花工强斯在那罪恶社会里的坎坷遭遇。情节曲折,极其尖锐地揭露和讽刺了资本主义社会所谓的民主,勾画出资本主义社会里游弋着的各式各样的自私、丑恶的灵魂。

内景·强斯的房间·黎明
屋子里简单地陈设着几件二十年代的贵重家具。一台很大的彩色电视机占据了屋中最显赫的地位。书,杂志,报刊之类的东西一概没有。一个叫强斯的男人躺在床上,他慢慢地睁开双眼,面部毫无表情。他伸手到床边的小桌上去摸怀表。正当他看表的时候,表铃响了起来。他起身朝床对面的衣柜走去,这段时间他的眼睛一直未离开过那台电视机的屏幕。强斯穿上浴衣,离开了房间。

内景·花房·黎明
屋里堆满了花工使用的工具。强斯走进屋里,打开架上一台四十年代出产的黑白电视机。电视的屏幕前有一卷旋转着的彩色胶片,这是最早期的彩色电视。强斯一边浇花,一边看电视。

内景·车房·黎明
强斯手拿着抹布和鸡毛掸子,打扫着一辆尚好的一九三五年出产的小轿车。

内景·强斯的房间·黎明
强斯脱去浴衣,把它挂在衣柜里,他换了一个频道,然后走进浴室。

外景·花园·早晨
花园被两道高墙隔在一幢三层砖楼公馆和楼后的一所平房之间。天下着小雪,雪花飘入园内。通向平房那边的墙门开着。强斯从门里朝外窥视了一会儿,转身回到门内。片刻,他又出现在门口,这回手里拿着一把伞。他穿戴得整整齐齐,朝砖楼公馆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顾盼着花园。

内景·后门门厅·早晨
强斯走进楼房,把雨伞挂在门把上,穿过大厅。顺着他走的路线,我们可以看到楼里的家具全部用白布遮盖着。

内景·公馆内——餐室·早晨
一张很大的餐桌上也盖着白布,只留下够两个人吃饭用的一小块地方。桌上放着一台电视。强斯走进房间,坐下,打开电视机。他看了一会儿电视后,转过身去,象是在等侯什么人。可是没有人出现。于是他又转过身去继续看电视。片刻,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强斯微笑。一个年纪很大的叫路易丝的黑人女仆匆匆忙忙进了屋。她的神情显得很惊慌。
强斯:早上好,路易丝。
路易丝:(上气不接下气地)他死了,强斯!老头子死了!
强斯:(毫无反应地回转身去看电视)……哦。
路易丝:他准是半夜死的,谁知道呢?天啦!他一丝气儿也没啦。我急了就拿手去摸了摸他。他一身凉得跟条鱼一样。你信不信?强斯!他们可没付钱让我做这号事……我就赶紧拉开床单把他的头给盖上了。
强斯:(点头)哦,知道了。
路易丝:……然后我撒腿就跑去叫大夫。我想我是把他给吵醒了。他不慌不忙,只说了声:“知道了”。他说他早就知道有这一天,还说要差人来……天哪,今天早晨可真是冲了霉气!
强斯:(正在观看电视新闻;镜头闪过今冬的初雪)……呵!路易丝,今天花园里下雪了。你瞧见外头的雪了吗?多白呵!
路易丝沉默了一会儿,转而生气。
路易丝:废话!你这个该死的!你就知道说这些?还有什么废话?
强斯微笑,沉默。
路易丝:老头子跷了跟儿在那儿躺着,你倒跟没事儿一样!
路易丝盯着强斯。盯了好一阵子以后,她又软了下来,坐在强斯身边。
路易丝:(继续说)我说我的老天,强斯,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大声武气地对待你。可我该拿你怎么办哪……?(强斯没有反应,还是看他的电视)……算了,我还是给你弄点早饭来吃吧……
强斯:(转向她)对了,我饿坏了。
路易丝:(起身,往楼上看去)唉,至少以后不用每天早上去煨那些梅子了。我……(她走出去,到门口又停住)……你可打算怎么办呵,强斯?
强斯:(凝视着电视屏幕)打算到园子里去干点儿活。
路易丝又瞥了强斯一眼,转身走开了。
路易丝:(一边走)我去给你煮几个鸡蛋。
强斯同意地点点头,然后换了一个频道。

内景·公馆内——专供仆人用的偏楼梯·早晨
偏楼道和主楼道之间隔着楼梯墙。强斯走进偏楼道,上楼。

内景·公馆内——楼上通往大厅的走廊·早晨
强斯从偏楼道和主楼道相接的楼口走出,穿过大厅。

内景·公馆——老头子的房间·早晨
这间屋里的家具没有用白布盖着——但老头字的身上却盖着白床单。有人敲门,强斯走进屋里。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拉开罩在老头子脸上的白床单。他摸了摸老头子的前额,然后又盖上白布。强斯走到电视机旁边,打开开关。他坐在老头子床边的一把安乐椅上,开始看起一部四十年代的电影来。强斯伸出一只手臂,隔着床单搭在老头子的身上。屏幕上是一名绅士,正用手轻触帽沿向一位妇人致意。强斯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仿佛这画面已经铭刻在他的脑海中。

外景·花园·早晨
雪停了。强斯头戴礼帽,身着西服,腰里系着一条干活用的围裙,正在花园里漫不经心地干着活。路易丝穿得暖暧和和的走出主楼。强斯看见她,便学着电视里那个绅士的派头,用手轻触帽沿,向她致意。
路易丝:你今儿早上可真有绅士派头哇!(稍顿片刻)我得离开这个地方哇,强斯……
强斯:(继续干活)哦。
路易丝:你也得去找个人哪,找个人在你身边侍候你才行呵。(他继续干活)强斯,你得找一个女人……(她关心地,微笑着说)恐怕得找一个年纪大点儿的女人。找个年轻的不是对人家不起?凭你那么点小东西?(她伸出手来拍拍他的肩头)你呵,要当一辈子的孩子,是不是?(他笑了,但还是继续干活)……再见了,强斯……
路易丝拥抱、亲吻强斯,然后转身离去。
强斯:(在她离去的当儿)再见,路易丝。
路易丝向他挥手,进了公馆。强斯又一次轻触帽沿向她致意,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内景·公馆——前廊·早晨
路易丝走进前廊,提起摆在那儿的一对已经准备好了的皮箱。她忽然停住,因为她看见两个男人抬着一副担架从主楼道上走下来。跟在后面的第三个男人是来承办丧事的。
路易丝:……他活着的时候个头可不小哇,病了这些日子,身子骨都耗干啦……(一怔——然后她对着老头子的尸体说起话来)……老头子,我想我得到别处去找碗饭吃了。我在这儿可是呆不下去了……
抬担架的人走到大门,路易丝跨上前去拦住他们。
路易丝:等一等,我得先从这个门出去。
路易丝又朝尸体看了看,这才开开大门,走了出去。

内景·公馆里的餐室·白天
强斯走进屋,坐在他的位子上。他打开电视看了看,然后转过身去找路易丝。不见路易丝出现,他又接着看他的电视。他换了一个频道,屏幕上是一场激动人心的游戏表演。节目演得正欢的时候,他又换了一个频道。这回是美国总统在白宫接见外国贵宾的新闻节目。新闻节目结束时,有总统用双手跟外宾握手的几个特写镜头。强斯学着把自己的两只手也握在一起,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好象深深地铭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内景·公馆——前门厅·白天
有人拿钥匙开门。门开了,托马斯·福兰克林和莎丽·海丝走了进来。福兰克林是一个律师,三十七、八岁,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公文包。海丝稍年轻一些,长得很漂亮,也是个律师。她提着一个公文包,一副现代女人的样子。
福兰克林:(他们一边走进)三十年代的时候,他和我父亲曾经在一起骑马打过猎,那时候我还没有生下来呢……
海丝:(四处望了望)你能带我看看这个地方吗?
福兰克林:当然能……(他微笑了一下)……保险柜就在詹尼斯先生的卧室里,我们先去那儿看看吧。
福兰克林把一只手搭在海丝的肩膀上,他俩一同向楼梯走去。突然,他们停住了,他们听到了电视节目的声音。

内景·公馆的餐室·白天
当福兰克林和海丝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强斯正在看电视。这两个人看见强斯,觉得非常奇怪。
福兰克林:嗳?……你好……我们是说听到有什么声音……(走向强斯,向他伸出手来)……我叫托马斯·福兰克林。
强斯仍坐着不动,只是热情地用双手握住福兰克林的手,就象电视上总统握外宾的手那样。
强斯:你好,托马斯……我叫强斯,花工。
福兰克林:(惊讶地)……花工?(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于是笑了起来)……哦!当然罗!强斯先生。这是海丝女士。
海丝上前,跟强斯握手。
海丝:强斯先生,认识你非常高兴。
强斯:(并不起身,只是又用双手跟海丝握手。)哦。
强斯转过身去看电视。海丝和福兰克林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接着是一阵不安的沉默。
福兰克林:……我们在福兰克林,詹尼斯和罗伯特手下工作——经办房地产的律师事务所。
强斯:(微笑,非常平静自然)哦,托马斯——我知道。
福兰克林:……你是不是在等候什么人?或是在等一项约会?
强斯:我在等我的午饭。
福兰克林:你的午饭?你在这儿有一次午餐会?
强斯:路易丝会把饭送来的。
福兰克林:路易丝?……女仆?(他看了海丝一眼)可是她今天上午就应该离开这儿了……
强斯:(对海丝微笑)哦。
福兰克林:(惊讶地)别开玩笑了,强斯先生。请允许我问一句:你在这儿干什么?
强斯:我住在这儿。
福兰克林发楞似地盯着强斯。旁边的海丝这时打开了公文包。

外景·花园·下午
强斯和福兰克林对话,海丝在一边迅速地查看着一大堆文件。
强斯:过去老头子常到我的花园里来,在这儿看书,休息。
福兰克林:这哪儿可能?死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改口道)詹尼斯先生自从摔断了脊骨,瘫痪在床至少有三十五年了。
强斯:是的,托马斯。打那时侯起他就不再到花园里来了。(指着园中一块地方)我就在那儿种了好多郁金香。我喜欢看它们生长。
海丝:(抬起头来)文件中只字未提有个什么花工。实际上,按细目表上所说,从1933年到现在这里只雇用过一名叫吉尤·沙拉西尼的砖瓦工,是雇来修补围墙的。1952年在这几呆了二天半。
强斯:对,我还记得吉尤,他人很胖,留着短发。他还给我看了一本挺怪的小画儿书。
海丝:……画儿?
强斯:对,是一些关于男人和女人的画儿。
海丝:哦。
福兰克林:强斯先生,你究竟在这儿住多长时间了?
强斯:我从能记事以来就在这儿住着。我那会儿还是个孩子。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在花园里干活。
海丝:那么说,你果真是一个花工?
强斯:是的,(指着一块地方)我的玫瑰花……
福兰克林:强斯先生,你得给我们一些什么东西来证明你是在此地居住。
强斯:我哇!我人就在这儿,还需要什么证明呢?(他朝楼后的地方走去,指着前面说)吉尤就是在那儿修补围墙的。
福兰克林:(跟在强斯后面)强斯先生,你跟死者有什么亲戚关系吗?
强斯:没有,没有什么关系。(回过头去望了望花园)等春天到了,你就可以看到我的花儿了。
强斯走进车房。福兰克林和海丝迷惑不解地跟进。

内景·车房·下午
强斯进屋。福兰克林和海丝跟进,把门朝里关上。
福兰克林:(观察着那辆小轿车)这辆轿车可真不错,是你开的吗?强斯先生。
强斯:我从来没有坐过小轿车?
海丝:你从来没坐过小轿车?
强斯:没有。从来没让我出过这大楼的门。

内景·强斯的房间·下午
强斯打开电视机。福兰克林和海丝开始检查他的房间。
强斯:过去我总是听广播。后来老头子开始给我买电视机,这一台有一个遥控……我喜欢看。(朝床边走去)你瞧,这是我的床。(又走到衣柜)……这是我的衣柜。(又走到浴室)这是我的浴室。
海丝:(走到衣柜边)强斯先生,你的衣服可真多呀!
强斯:是呵!我可以到顶楼上去拿老头子以前的衣服来穿,他的衣服我穿上正合适。
海丝:几十年前的式样今天又变得时髦起来了,你说怪不怪。
福兰克林:你有什么写有你的居住地址的证件能让我们看看?驾驶证,支票本,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证明你被这里雇用过。
强斯:这些东西我一件都没有。
海丝:呃,有没有出生证?
强斯:没有。
福兰克林:那你现在打算干什么呢?强斯先生。
强斯:我打算在我的花园里干活。
海丝:詹尼斯先生付给你多少工钱?
强斯:给我工钱?干吗用?他不给我什么工钱。我从来也不需要钱。
福兰克林:强斯先生,我想知道你打算对死者的房地产提出什么要求。
强斯:(不懂地)我没事儿,托马斯。园子是个好园子,没什么要求可提。
福兰克林:哦,那,你是不是就你刚才所说的签一个字?
强斯:不,托马斯,我不会签。
福兰克林:来吧,签个字,强斯先生。
强斯:(微笑)托马斯,我没什么要求可提。
福兰克林:可你不签字,是不是?
强斯:是,对了。谢谢你。
福兰克林:那好,强斯先生。不过,我再重复一遍:这所房子现在正式封闭了,你必须在——好吧——在明天中午以前搬出去。(他抽出一张自己的公事名片递给了强斯)要是你对签字一事想通了的话,给我来个电话。(转向海丝)走吧,莎丽——该我们捞一把了……
海丝:(在门口停住)阨,病历卡也可以哇!你能不能告诉我们给你看病的医生或者是牙科大夫的名字?
强斯:我从来不需要去看医生或是什么牙医,我从来不生病。
海丝:(对强斯微笑)哦……那,再见了,强斯先生。
强斯:(也对她微笑)再见,莎丽。
强斯目送他们离开房间。他把福兰克林的名片放在桌上,连看也没看一眼,就转身聚精会神地又看起电视来。

内景·公馆——顶楼·下午
顶楼相当大,里面装满了老头子旧时的物件。强斯走进去,打开一台旧式黑白电视,屏幕前还装了一面放大镜。强斯从一堆质量很好的皮箱中挑出了一只,又从一个长衣架上取下一套手工精作的西装。

内景·强斯的房间·下午
电视机开着。强斯在打点他的行李。他想把那把雨伞也装进皮箱,可是雨伞太长。

外景·花园·下午
强斯穿戴笔挺,手里提着皮箱和雨伞,站在花园的中央,四处环视。

内景·公馆——前门厅·下午
强斯非常不情愿去开前门。他犹豫了几次,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门,走了出去,把门从身后关上。

外景·华盛顿特区——公馆门前·下午
强斯在石阶上停步,公馆门前的一带地方长期失修,院子里堆满了垃圾。他想转身再回到门里,回到安全之中,无奈大门已经被锁住了。强斯在石阶上站了一会儿,寻思着该走哪条路。过了一会儿,他作出了决定。他走到人行道上,沿着大街往前走,街头是一处破烂不堪的贫民窟。这里窗户上的玻璃已成碎片,有的窗户用木板钉了起来。墙壁上涂满了乌七八糟的东西。路边有几个黑人挤在几只破烂的沙发上,正围着篝火取暖。强斯经过这群人时有礼貌地向他们点头致意;可这些人却死盯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友好的表情。

外景·华盛顿特区——贫民街·下午
强斯在贫民街的人行道上走着。他注意到街对面有动静,于是穿过大街,朝一帮有十来个流氓样的贫民青年那边走去。

外景·华盛顿特区——贫民街·下午
强斯走近这帮人。
强斯:(友好地)……对不起,请问你们知道哪儿可以找到花儿工的工作?
这伙人视线一齐转向他。一阵沉默之后,一个叫罗罗的青年回答。
罗罗:喂,你!你种些什么呀?
强斯:冬天里要干的事可多了。我将备下春天要用的苗圃,还得整地……
这帮人的头头叫阿巴兹,他上前打断了强斯的话。
阿巴兹:放屁!谁派你到这儿来的,兔崽子?是不是他妈的那个拉法尔派你来的,嗯?
强斯:不是的,是托马斯·福兰克林告诉我说必须搬出老头子的公馆。他死了,你知道……
阿巴兹:死了?操!听着,白佬儿——去吿诉拉法尔,任凭你西联会派他妈的谁来,老子也不会上当。告诉他小子,他他妈的有啥事儿亲自到这儿来找我。(逼近强斯)听见了妈?兔崽子!
阿巴兹越说越凶。强斯把手伸到衣袋里掏出电视遥控器对准阿巴兹按了三下,想换一个画面,阿巴兹立即掏出一把锋利的拆刀,对准了强斯。
阿巴兹:滚开,白佬儿!谨防我宰了你!
遥控器不起作用,强斯非常失望。他把它放回衣袋里。
强斯:好,好,我懂了。要是我看见拉法尔,我一定转告他。(当他离去的时候)再见。
阿巴兹,罗罗和伙伴们看着强斯走远。他们中间爆发出一阵笑噪声:“谁他妈的死了?”“这小子拿遥控器对着咱们是啥意思?”“老头子死了,是吉尤爸爸死了吧!”“这小子真他妈的是个傻白佬儿!”

外景·华盛顿的一个黄色区域·下午
一条大街。街旁排列着一家家的黄色书店,色情电影院和脱衣舞厅等下流场所。一个年纪较大的黑人妇女迎面走来,手里提着一包刚买的蔬菜食品。强斯走到她面前。
强斯:我饿坏了,你能把午饭给我端来吗?
这女人看看强斯,显得很恐惧。她转身小跑步逃进一家酒吧间。强斯呆呆地看着她逃走。他继续往前走。

外景·华盛顿的一个公园——下午
强斯站在铁栅栏外往里瞅。他在看一群十几岁的男孩子玩篮球。他用手捶着栅栏,向他们打招呼。
强斯:我看过你们玩的球,我看依夫林·海斯打球看了好多次了,别人都管他叫“大依”。
孩子们不理睬他,强斯只好走开。

外景·华盛顿街——接近黄昏
强斯神情茫然,不知该走哪条路。他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又朝后看看。这时他看见街中央有一尊本尼托·杰雷斯的巨大雕像,他笑了,沿若雕像的手所指的方向走去。

外景·白宫的后门——黄昏
强斯穿过白宫街,他一边走一边观察一棵长在盆里的树。他走到站在附近的一个警察身边。
强斯:对不起……(指着那棵树)……那棵树病得很厉害,得想办法呵。
警察看了看树,转向强斯。他猜想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准是一个重要人物。
警察:是,先生。我立即就汇报。
强斯:对了,这就对了,再见。
警察:再见。
警察掏出他的对讲器。强斯离去。

外景·商业区——晚上
这是一个时髦的地区:豪华的商店,整齐的大街和人行道,强斯站在一家电视商店的橱窗前观看。橱窗里陈列着的十几部电视机都放着不同频道的节目,商店门口对着人行道、还装着一台录象机。过路的人能在橱窗的电视里看到自己的形象,强斯居然在电视里看到了自己,觉得十分新鲜,他对着电视摆了一个姿势,然后倒退几步,退到街沿下面,于是他的形象从电视中消失了。他皱了皱眉头。强斯这时站在街边停着的两辆小汽车之间,他从口袋里掏出遥控器对着橱窗按了几下,立即就有四、五部电视机自动转换了频道。然而他自己再也没重新出现在那幅最大的屏幕上。这时,他左边的那辆美国高级大轿车正在向后倒。突然,车猛地一下撞在强斯身上,把他挤得紧紧地贴在右边的那辆车上。强斯惨叫了一声,手提箱、雨伞、遥控器都掉在地上,一只手扑通一下搭在轿车车后的行李箱上。司机戴维和侍从杰弗利立即跳出了汽车,朝车后的强斯跑去。
戴维:真对不起,先生……我……
戴维和杰弗利伸出手去抱他,可是强斯被两辆汽车紧紧地挟在中间。
强斯:(痛苦地)我动不了啦……我的腿……
戴维:(又匆忙跑回汽车)……我的上帝……
杰弗利:真可怕,先生——你可别伤得太厉害了……
强斯:哦,没有。我伤得不厉害,可我的腿痛得很。
戴维把车往前开了一点,强斯这才松动了。
当杰弗利扶着强斯回到人行道的当儿,已经有好几个过路人围了上来。
杰弗利:你能走吗?没断吧?嗯?
强斯:(身子依着轿车,一条腿抬着)但愿没断。
戴维:(回到他们身边)我是不是应该叫辆救护车?
一个围观的人插话。
围观者:应该去叫警察。
强斯:(抬起头来,微笑)不用了,不用叫警察了。不过是腿上的一点事儿。
这时,轿车的后门开了,依芙·兰德下了车。兰德夫人约摸有三十四、五岁,是个贵妇人。她脸上呈现出对这一切所引起的不便感到不满的神情。
杰弗利:让我瞧瞧你的腿行吗?
强斯:行,行。我也正想看看它究竟怎么了。
强斯弯下腰,提起裤腿。他的小腿部被擦伤了一块,肿了。依芙这时已走近,看着强斯的伤痕。
依芙:(对强斯)……我们能对你作点什么吗?你的腿需要检査一下,我们可以送你到医院去。
强斯:(对依芙微笑)不用去医院了。
依芙:为什么?完全有必要去一趟。你一定得让医生检査一下。我坚持这样作,请你让我们送你去。
依芙转身向汽车走去。戴维紧跟,打开车门恭侯。
戴维:兰德夫人,我实在是太对不起了,我一点儿也没看见这个人。
依芙:这事儿谁也怪不着,戴维。
戴维:谢谢你,夫人。
杰弗初扶着打开的车门,但强斯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上车,说:我还从来没有坐过轿车。
杰弗利:(吃惊地)我向你保证,先生,戴维是个非常小心的司机。
强斯:(看了看车,然后作出决定)好吧,由你们吧。
杰弗利:(强斯上车)很好。
杰弗利关上车门,然后回到出事地点去拿强斯的皮箱和雨伞。但是他没有注意到强斯的遥控器。当杰弗利把强斯的东西放进车后的行李箱时,我们看到这车挂的是私车牌,上面标着:“兰德一号”。

内景·轿车驶过市区·轿车内·晩上
强斯和依芙坐在后排。他们开始交谈。强斯第一次坐车的感觉明显。
依芙:你还舒服吧?
强斯:是的,还舒服。
依芙:碰到这些事儿可真麻烦呵——一起小小的事故也会使人们大惊小怪的。(看了强斯一眼)什么保险啦,警察啦,新闻啦……都……呃,你的腿现在感觉好点儿了吗?
强斯:没有,还是那样。
依芙:哦。
强斯朝窗外看去,汽车川流不息。
强斯:这很象是在看电视,不过要看得远些。
依芙:(没听见)如果你愿意到我家来的话,我们可以在那儿照料你。
强斯:到你家里去?
依芙:是呵。我丈夫病得很厉害。他的医生和护士都住在我家。医院里太冷冰冰的了——你知道吗?在那儿可能要等好几个小时才能够检査呢。
强斯:我同意。
依芙:那好极了,这样就可以省掉好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在家里对你来说要舒适得多……(身子朝前倾)戴维,我们回家吧,杰弗利,给他们打个电话通知他们。
杰弗利:是,夫人。
杰弗利把两排座位之间的玻璃拉上,开始在车上的电话机上拨号。
片刻的沉默。依芙略微显得不自在。她按了一下电钮,一个摆有细颈酒瓶和酒杯的小桌滑了出来。
依芙:你要喝点什么吗?
强斯:好吧,谢谢你,我渴坏了。
依芙拿起一只雕刻着兰德交织字母标记的水晶玻璃杯,往里面倒了一点儿法国白兰地。强斯这时注意到轿车里的电视机。
强斯:我想看看电视。
依芙:(有些奇怪):噢?当然可以……
她把白兰地递给强斯,打开电视。
依芙:请问你尊名贵姓?
强斯呷了一口白兰地。他不习惯喝烈酒,咳起嗽来。
强斯:(轻咳)我叫强斯。
依芙:对不起,是该着呼‘乔斯先生’吗?
强斯:不,我是花工。
依芙:哦……华贡先生……乔斯·华贡先生,你跟巴尔什·华贡夫妇有亲戚关系吗?
强斯:不……我跟他们不沾亲。
依芙:哦。他们可真是一对相当不错的夫妇哇。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了。我常常到他们的岛上去看他们。
强斯突然伸手去摸他的衣袋,象是在找什么东西。
依芙:你丟了什么东西吗?
强斯:是的,我的遥控器丢了。
依芙:哦……嗯,那真是不幸。
一会儿,强斯伸出手来,换了一个频道。

外景·郊外林区公路上·夜间
小轿车驰近,转弯,开到兰德庄园的大门口。大门旁站着两名守门的卫兵。他们向车致敬,车开了进去。

内景·轿车内·夜间
依芙在说话。强斯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车里的电视上。他又换了一个频道。屏幕上出现了新闻节目。
依芙:你要看什么特别的节目吗?
强斯:我喜欢看。这节目就不错。
依芙:我知道保持消息灵通的确很重要,可我发现电视里的东西太多了,有时候越看越糊涂……
强斯点头,又换了一个频道。屏幕上出现万能鼠的动画片。依芙以为这是强斯对她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于是自信地笑了。

外景·兰德庄园·夜间
至少有三个身穿制服的人在兰德大楼门前恭候。两个贴身男仆——威尔森和伯金斯,还有一个叫刘易斯的守门人。汽车开进去,停住。这三个人和杰弗利一起帮助强斯下了车,又把他扶上一辆轮椅。一阵忙乱。

内景·兰德大楼·夜间
威尔森推着坐在轮椅里的强斯。这一群人进入大门,一个叫格丽塔的身着制服的女人在一旁接过依芙的大衣。
依芙:(对威尔森)你带华贡先生到三楼的客房去。
依芙:(对强斯)等艾伦比医生看过你的腿以后我再来看你。
强斯:好。我想他应该来看看我的腿。
依芙离去,当威尔森推着强斯上电梯的时候,他们所经过的几处已经局部地显示出这是个非常大而豪华的地方。

内景·电梯内·夜间
电梯门关上了,强斯望着威尔森。
强斯:……我从来没有坐过这种……
威尔森以为强斯在说他的轮椅。
烕尔森:这是兰德先生的。自从他生病以来……
强斯:(环视电梯内)这里面有电视吗?
威尔森:(笑)没有——但是兰德先生有一把装有电动机的轮椅,可以自己随意操作……
强斯:哦。
强斯继续査看着电梯里面。
强斯:我们要在这儿呆多久?
威尔森:多久?我不知道。得看医生怎么说了……
电梯在三楼停住了。

内景·兰德庄园的棕榈园·夜间
依芙正在跟罗伯特·艾伦比说话,艾伦比将近60岁了。很多年来,他一直是本杰明·兰德的私人医生。
依芙:谢天谢地,我做了一件聪明事。罗伯持,我可不愿去冒那个险,弄得天下皆知。尤其是现在本杰明病得那么厉害。
艾伦比:可不是吗!你真聪明,依芙。不过,但愿这个人不是那种小题大作的勒索鬼,凭着这点小伤乱敲榨。
依芙:不得已的时候也得顺风行舟呵。不过我不希望是这样——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现在我得去换换装。
艾伦比:(依芙走开)本(杰明)一直在问起你。
依芙:(扭头回答)我这就去看他。

内景·客房内·夜间
一间极大的卧室。室内摆设着十八世纪的老式家俱。艾伦比在强斯的臀部上方敷上一块浸泡了酒精的棉团,正准备要注射。强斯站在一旁,裤子掉落在地上。他看见屋里有一台电视机。电视机是关着的。
艾伦比:这样能消肿痛,华贡先生。
强斯:我懂。我曾经看见别人这样作过。
艾伦比:现在,你会有一点儿感觉,可一点也不疼。
艾伦比给强斯注射。强斯显出疼痛的表情。
强斯:你错了。疼得很哇。
艾伦比:(咯地一声笑了)可只疼了一会儿呵……
艾伦比把一块纱布敷在强斯的臀部。强斯这时注意到床边的小床上有一个电视遥控器。他伸过手去把它拿了起来。
艾伦比:不要紧了,看来没有伤着骨头。
强斯:是呵,我也是这么想。
艾伦比:可能会有一点儿出血,不过现在没关系。但是,如果不加紧治疗是会引起一些小麻烦的。
强斯:(打开电视)哦。
艾伦比:(看看电视,又看看强斯)穿上裤子吧。
强斯:噢?好,好的。
艾伦比:为了慎重起见,华贡先生,我建议下楼去给你的腿照个X光。
强斯没有反应。艾伦比久久地看着强斯。
艾伦比:顺便,华贡先生,我想直截了当地问几个问题。
强斯:(不懂)直截了当的?
艾伦比:是的。你是不是打算就此事向兰德夫妇提出什么要求?
强斯:(一怔)提出要求?……哦,要求,对了,托马斯也是这样问我的。
艾伦比:托马斯?谁是托马斯?
强斯:托马斯·福兰克林,一个律师。
艾伦比:一个律师?
强斯:(转向电视)对了。
艾伦比:(突然变得冷淡起来)那么说,你是想通过你的律师来处理这件事罗?
强斯:没有必要提什么要求。花园里土肥苗壮的。
艾伦比:(看了强斯一眼)哦,我懂了……(大笑)这下我就放心了,我必须承认……
强斯:(换频道,坐在床沿)谢谢。
艾伦比:很好,华贡先生。要小心你那条腿,不要用力。其实,如果可能的话,你在这儿呆一两天就好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将得到最好的照顾。
强斯:行,我可以留在这儿。这座房子有花园吗?
艾伦比:……什么?有,有好多花园呢。
艾伦比拿起他的提包,朝门口走去。
艾伦比:我叫威尔森上来带你去照X光,华贡先生,桌上有电话,请随便用。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的话,请随时告诉我。
强斯:好,一定。
艾伦比看了他一眼,走了。强斯看电视,演的是一部老片子,一个男人点着雪茄烟,正在吞云吐雾,十分过瘾。这情景似乎深深地印在强斯的脑海里。

内景·依芙的卧室起居室·夜间
艾伦比走进。卧室里两面很大的窗户敞开着。依芙站在窗前。她已经换了装,发式也跟刚才不一样了。
艾伦比:哎呀,天!依芙,你这样会冻僵的。
依芙:我想呼吸点新鲜空气,华贡先生怎么样了?
艾伦比:有一大块撞伤,不过没有任何……
依芙:(打断他)我不是问这个,罗伯特。
艾伦比:(惊)……噢,对了,他看来很通融,我觉得他不会惹什么麻烦的。
依芙:感谢上帝!
艾伦比:我看还是把他盯紧点为好——我建议让他在这儿住几天。
依芙:住在这儿?有必要吗?
艾伦比:倒不是很必要,但是有好处。别着急,依芙,说不定他可以给你带来点新鲜空气呢。
依芙:(奇怪地)……对呵。他跟别人是不一样……他精力非常集中,而且很内向,你说是吗?
艾伦比:也许……其实,我发现他是个很幽默的人。
依芙:那好,呆上一两天也许还不错。
依芙沉默了一会儿,凝视着窗外黑暗的夜空。
依芙:我想现在我该去看看本(杰明)了。(转身)餐桌上见。
依芙离开房间。

内景·兰德的休养卧室·夜间
依芙穿过厚实的玻璃门,走进房间。本杰明·兰德穿着一件丝睡袍,躺在一张特大的欢人床上。看见依芙进来,他立刻活跃起来。本杰明有六十多岁,由于久病显得形容枯槁。然而病容却不能掩盖他的内劲和尊严。
兰德:(病弱地)……依芙……
依芙吻了吻他,握着他的手。
依芙:(一本正经地)呵!本——我出门的时候真想你呵……你还好吧?
兰德:疲乏得很……这种疲乏真令人厌烦。要不是这点,我的感觉还不错。
侬芙:那我太高兴了……没有头疼吧?
兰德:没有,今天相当不错,比你要过得好些。他们把你的事告诉我了。
依芙:你听说了?
兰德:我虽然困居在这儿,耳目还满灵通。今天的事故让你受惊了。
依芙:还不至于那么倒霉,亲爱的。我们很幸运,那个华贡先生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
兰德:通情达理?好哇!我正想见见一个通情达理的人,请这个华贡先生跟我们共进晚餐,你看怎么样?
依芙:共进晚餐?你的身体行吗?
兰德:(笑)嗨!你说句实话,依芙。如果我要等好了一点再说,那我这辈子还见不见得着这个人?(依芙沉默)康斯坦丝!
身着护士制服的康斯坦丝出现在卧室的侧门。
兰德:康斯坦丝!今晚给我输点新鲜血液,我要起来吃晚饭。
康斯坦丝:可是,兰德先生……
兰德:别说了。告诉罗伯特我要输点新鲜血液!(转向依芙)去请他来吃晚饭。
兰德把依芙的手拉近,吻它。
依芙:(惊讶已过)……我今天吃午饭时碰见了议员詹森,他连理都没理我。最近老发生这种事儿——自从你病了以后。
兰德:混帐:他有什么理由这样做?我明夭打电话去问他。
依芙:谢谢你,亲爱的。

内景·兰德大楼——楼下门厅·夜间
电梯门开了,威尔森推着坐在轮椅里的强斯走出。
强斯:(威尔森正推着他出电梯)……那间屋子可真小哇。
威尔森:(笑)是呵。先生,一点也不假——是这幢楼里最小的房间。
强斯:(四命环视)不错,看来是这样的。
威尔森把强斯的回答当作又是一个笑话。他咯咯地笑了,推着强斯朝兰德的医疗室走去。

内景·兰德的医疗室·夜间
医疗室是紧靠在兰德卧室旁边的一间玻璃屋子,室内装有最现代化的医院抢救设备。医生正在给兰德输血。康斯坦丝和另一个叫特瑞莎的护士站在一旁待命。当烕尔森推着强斯进入房间时,兰德抬起头来。
兰德:华贡先生,欢迎你光临兰德纪念医院。
强斯:(环视医疗室〕……哦。
威尔森把强斯推到X光透视机前,一个叫比林斯的黑人技术员扶着强斯上了透视台。
强斯:(深呼吸)我在这儿觉得很舒服。
兰德:那是氧气。我当得病的时候叫人用玻璃盖了这间医疗室。这样就可以在屋子里多放点氧气,我呼吸了精神就好些。
这时强斯已经躺好。比林斯调试机器,准备透视。
强斯:你一定病得很厉害吧?
兰德:再生障碍性贫血,华贡先生,是再生障碍性贫血呵。骨髄不能继续制造红血球了……没有一点办法。哦,不过他们可以靠类固醇疗法和输血来使我感到舒服,延长我的寿命……可是,华贡先生,不幸的是我的病总的说来是一种年轻人患的病,你看,我这个年纪,却要死于一种年轻人的病……
强斯:(对兰德微笑)我在电视上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病。
比林斯:华贡先生,请你别动。
康斯坦丝:兰德先生,请你也别动。你要保持安静。
兰德:(头仰靠着)……华贡先生,你答应跟我们共进晚餐,好吗?
强斯:好,我饿极了。
兰德:我也饿了,朋友,我也饿了。
强斯盯着比林斯,意识到他是一个黑人。
强斯:你认识拉法尔吗?
比林斯:不,先生,我不认识他。
强斯:有人要我带句话给他。
比林斯:哦,先生。
强斯:一个黑人要我带句话给他。
比林斯:可,可我并不认识这个人,华贡先生。请你别动。

内景·兰德的饭厅·夜间
饭厅极大,天花板足有七十五英尺长。厅内有几处巨大的壁炉。艾伦比,依芙,兰德和强斯(兰德和强斯坐在轮椅里)围着餐桌就座。塞曼德(男侍从)和玛丽娜(女侍从)端着盛满食物的托盘走进。依芙转向强斯。
依芙:华贡先生,你的腿伤该不会影响你的事业吧?
强斯:不,不会的。
依芙:……你是否愿意让我们通知你家里的人?
強斯:不必了。老头子已经死了,路易丝也走了。
依芙:哦!对不起,我不该冒昧提到这些事。嗯……如果你需要使用这里的设备,请随便用,千万别客气。
兰德:你需要秘书吗?
强斯:不需要,谢谢你。我的房子已经封闭了。
兰德:哦,你是说你的生意已经关闭了?
强斯:是的。律师已经把它封闭上锁了。
兰德: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我完全所懂你说的意思。现在,生意人都在秘密警察雇用的那些乳臭未干的毛律师的控制之下,他们这些人专门“控制”我们的自然生长。
艾伦比:可不幸的是,现在谁也逃不脱这种事。照这样下去,恐怕连医道也要被他们依法取缔了。
强斯:是呵,取缔了。
兰德:真他妈的可趾——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叹息)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华贡先生,允许我称呼你乔斯吗?
强斯:好,叫乔斯就很好。
兰德:那你叫我“本”好啦。
艾伦比:(对强斯笑)我叫罗伯特。
依芙:(也微笑)……依芙。
兰德:怎么样呵?乔斯,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呵?
强斯:我很愿意在你的花园里工作。
依芙:(笑)噢,我完全懂你的意思,有时候我也挺喜欢在园子里弄弄土。真的,这样特别容易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儿。
兰德:我可从来没沾过那玩意儿……呃,依芙,你明天是不是带乔斯去参观参观我们的花园?(对着强斯)我的花园很不错呀!
依芙:可那得等我从波士顿回来才行呵……不巧的是,明天上午又得去参加一项慈善活动。
强斯:我是一个很好的花工。
兰德:是呵!难道一个商人不正如同一个花工吗?一个人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开出一片美丽的园地,用他的汗水浇灌着朵朵鲜花,以这种方式为自己的家庭和社会造福。对呵!乔斯,一个成功的商人正如同他自己园中的花工呵!
强斯:本,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我的那个花园可真是个好地方。可是,它再也不会回来了……(看着天花板)留给我的现在只是上面那间屋了。
兰德:唉,等等,乔斯——你留有青山在呵……看在上帝的份上,千万别泄气,你得跟他们斗呵!你不能让那些狗日的就这样得逞,我可不愿意再听到你说什么“上面的屋子”。那不是你要去的地方,而是不久我就要去的地方呵。
长时间的沉默。强斯抬起头,往天花板上面看了看,然后冲着兰德微笑。
强斯:是个很舒服的屋子,本。(指楼上自己的屋)
兰德:(笑)是呵,我想这间屋也很不错。至少别人也是这么夸奖的。(错指饭厅)
又是一阵沉默。侍从们在饭厅里穿流不息。这时艾伦比正仔细地研究着强斯。

内景·兰德的弹子室·夜间
艾伦比正在打弹子玩。兰德从一个能保持一定温度的雪茄烟盒里抽出一支递给强斯。
兰德:抽支这个,乔斯,古巴雪茄。
强斯,谢谢,本。
强斯看着他手里的雪茄烟,没有注意到兰德先剪掉了他自已那只烟尾的保护部分。
兰德:罗伯特什么都管,就是管不了我抽烟。雪茄这个东西抽起来真是其味无穷呵。
兰德把剪雪茄的剪子递给了强斯。强斯拿着剪子,想弄明白怎么使用。这时他突然被一只精美的打火机里冒出的火苗吸引住了。强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兰德用打火机点燃自已的雪茄。
兰德:……乔斯,你知道,成千上万,大大小小的美国实业家都跟你的遭遇一样呵,好长时间以来我一直非常关心这个情况。(把打火机递给了强斯。〕……我愿意向这些正派的“花工”们伸出一只援助的手。这些人长期以来受到通货膨胀、重税和工会斗争等下流行径的骚扰。
强斯先是琢磨着如何使用打火机,然后又想用打火机去点手里那支未剪尾的雪茄烟。这时,艾伦比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强斯。
兰德:(继续说)不管怎么说,我们要跟那些破坏我们的基本自由权和我们中产阶级康乐日子的势力进行搏斗。在这场斗争中,这些实业家是我们最坚实的力量。所以,我一直在想筹建一个援助基金会。你看,乔斯,你愿不愿意考虑这个计划?
强斯:(吹气,试图点燃雪茄烟)不,本。
兰德:(微笑)不愿说出来,是不是,乔斯?这点我理解,一个人把什么都输光了,生闷气,冷静不下来,是得要有一段时间的。好吧,想一想,考虑考虑,我相信,几天以后你一定会有说的。
强斯把未点燃的雪茄放进烟灰缸,对着满腹疑团的艾伦比,笑了。

内景·庄园大楼电梯里·夜间
强斯坐在轮椅里,观察着电梯。威尔森站在他身后。
突然,威尔森笑出声来。
威尔森:……请原谅,先生,我以为你又要对电梯说些什么打趣儿的话了。对不起,先生。
电梯门停住了,门开了。

内景·庄园大楼里三层楼前廊·夜间
威尔森把强斯推出电梯。
强斯:……嗯……电梯。
威尔森:(又笑)是呵,先生——电梯。
这时依芙朝他们走过来,威尔森停止笑。
依芙:乔斯,我是来告诉你,你的腿伤了,我非常难过,但是你答应留在我们这儿,又使我非常高兴。
强斯:谢谢你,依芙。我非常喜欢这所房子。
依芙:认识你,本简直高兴坏了。你使他精神振奋。只是……嗨!真是太好了,你能留在这儿……
强斯:本病得很重,依芙,这种情况我过去见过。
依芙:是的,我明白,乔斯。
强斯:我很喜欢本……他使我想起了老头子……
依芙:是吗?
强斯:是的。他死了以后你关不关闭这所房子?
依芙没有意料到强斯会提到这个问题。
依芙:……哦……不,我想不会的。
强斯:那很好。
强斯对依芙微笑,一阵沉默后依芙离去。
依芙:晚安,乔斯。
强斯:晚安,依芙。
威尔森推着强斯朝客房走去。

外景·兰德庄园的大楼门前·早晨
强斯跛着腿从大楼里走出来,第一次开始欣赏起美丽的兰德庄园。侍从刘易斯急急忙忙朝强斯跑来。
刘易斯:先生,要部车吗?
强斯:好吧,来一部。
刘易斯:是的,先生。
刘易斯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拿起电话。当强斯正在四处观看的时候,艾伦比和威尔森(推着强斯的轮椅)走出大楼。
艾伦比:乔斯,原来你在这儿呵!怎么用那条腿走起路来了?
强斯:今天我的感觉很好呵,罗伯特。
艾伦比:不象话,乔斯。这事该由我来作決定,现在请你坐回轮椅里去。
威尔森把轮椅推到强斯身边,强斯坐了进去。
艾伦比:(检查强斯的腿)说真的,我发誓,乔斯,你和本杰明可真把我给忙得不亦乐乎……(检査强斯的小腿)……呃,快了,肿已经消了不少了……
一辆高级大轿车开到大楼门前停住,等候着强斯。
艾伦比:(继续检査)……本杰明一直追着我,要我答应让他今天在他的财政院年会上讲话。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会受不了的……你这儿感觉怎么样,乔斯,还痛吗?
强斯:几乎不痛了,罗伯特。
侍从刘易斯插话。
刘易斯:你的轿车,先生。
强斯:哦,谢谢你。
艾伦比:你要出去?
强斯:不,罗伯特。
艾伦比:(惊讶地)……哦……不过,总统主动提出来要替本杰明出席年会。这可是一个不错的姿态呵。我想,总统就要来了。
强斯:是的,罗伯特,我知道总统的事。
艾伦比:(略惊)……哦?你已经听说了?
强斯:是的,本给我打了个电话,要我去见见总统。
艾伦比:是吗?
强斯:是的,本叫我十点钟到他屋里去。
艾伦比:嗨,妙极了,乔斯。
强斯:我怎么才能知道是十点了呢?
艾伦比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他看看自己的表。
艾伦比:还差5分钟,你最好现在就回到楼里去吧。
强斯:谢谢你,罗伯特。
威尔森推着强斯进。
强斯:我今天想自己走一走。
艾伦比:见鬼!(立即转缓口气)要自己走?你不是要见总统吗?
强斯:(从轮椅里站起来)是呵,我喜欢在电视上看他。
艾伦比疑惑地看着强斯,烕尔森打开前门。

内景·兰德的房间·上午
兰德坐在一把安乐椅上,穿着笔挺。他正在等候总统的到来。他两旁站着两名护士。
威尔森领着强斯进屋。兰德微笑。
兰德:乔斯,早上出去走了走,是吗?
强斯:是的,本。我喜欢散步。
兰德:那好哇!好消息哇!朋友。
强斯:本,你今天气色很不错呵。
兰德:嗨,都是化妆的作用,乔斯……我让护士特瑞莎给我在脸上抹了点东西。我不愿意让总统觉得我一边跟他说话一边就有可能死去。
强斯:我明白。
兰德:谁也不喜欢一个垂死的人呵!我的朋友。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死是怎么回事儿,只知道死有多么可怕。可是乔斯,你跟这些人却完全不一样。你就是这点儿使我钦佩。你有一种沉稳的性格,不象那些人时而充满恐惧,时而又满怀希望,你没有那种摇摆不定的样子,真不愧为心静如水呵!
强斯:谢谢你,本。(凑近兰德的脸仔细观察)护士特瑞莎给你化妆化得不错呵,本。
护士转身,看着强斯。

内景·兰德庄园三楼门厅·上午
艾伦比走出电梯,他停住,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顺着厅道朝强斯的房间走去。

内景·兰德庄园大楼前·上午
伯金斯领着八名侍从整齐地站在大门口的阶梯上。两辆黑色桥车开了过来,停在大门口。车上下来八个身穿灰色西服的男人,其中一个叫华尔兹。华尔兹迳直朝伯金斯走去。
华尔兹:早哇,伯金斯先生。
伯金斯:早,华尔兹先生,很高兴又一次见到你。
华尔兹:谢谢。你近来怎么样?
伯金斯:很好,谢谢。(把一张纸递给华尔兹)今天我们还邀请了一位客人,乔斯·华贡先生。
华尔兹:(看名单)知道了。(转身对其他人说)好,我们开始工作吧。
八位侍从分别跟着这八个人走进大楼。

内景·兰德的房间·上午
兰德正在说话,可强斯的眼睛却盯着电视。
兰德:是呵,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要参政。但是,乔斯,我发现以一个非政界的公民身份出现,我的贡献会更大。当然啦,我的金钱使我对政界有着相当大的影响,但是,请相信我,我一直在告诫自己决不要滥用这种影响……乔斯,这一点很重要哇!即使在诱惑力最强的时候,也一刻不能利令智昏而忘记了国家的利益。很多人说我是“国王制造者”,但是我一直在努力地倾听人民的呼声,我一直在力争作一个对得起自己的诚实的人。
强斯:(换频道)……我明白,本。

内景·兰德大楼内的一条走廊·上午
一个侍从陪着一名叫里夫的秘密警察在过道里挨个敲门,检查。

外景·兰德大楼前·上午
刘易斯看见总统的摩托队从远处开进兰德庄园。他拿起电话。
刘易斯:(对电话机)总统马上就到,沃伯丽夫人。

内景·兰德大楼里沃伯丽夫人的办公室·上午
沃伯丽夫人是兰德的执行秘书。但是她的办公室却是整个兰德企业的神精中枢。
沃伯丽:(对电话)很好,刘易斯,谢谢你。
沃伯丽夫人关上话筒,又打开另一个话筒。

内景·兰德的房间·上午
电话铃响了,兰德对着强斯微笑。
兰德:他到了。(对电话)什么呀,沃伯丽夫人?(听)很好,先请总统到图书馆去,我们几分钟后就到。
兰德放下电话,转向强斯,他的眼睛闪着光芒。
兰德:权势界的老规矩——让来客等着。
特瑞莎把兰德的轮椅推了过来。
兰德:(站起身来,显得很虚弱)我现在不需要它,我要自己走去见总统。
特瑞莎:可是,兰德先生……
兰德:(一只手扶着强斯)我们走吧,乔斯。
强斯:好,本,该走了。
兰德走得很慢,紧紧地依靠着自己也瘸着腿的强斯。
他俩一块儿离开了房间。

外景·走廊·上午
总统和他的一行人正朝图书馆走去。这边兰德和强斯走过来,在沃伯丽夫人的办公室门前停住。
兰德:沃伯丽夫人,你收到关于卡拉卡斯协议的文件了吗?
沃伯丽:收到了,先生。都准备好了,可以签字了。
兰德:很好。(他们离开办公室)沃伯丽夫人是个很不错的女人。
强斯:我同意,本。
他俩慢吞吞地走到大厅前廊,华尔兹和另一个叫巴克的安全人员立即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两个安全人员每人手里拿着一台小型金属探测器。
华尔兹:你早,兰德先生。
兰德:华尔兹……(朝强斯那边点了点头)这是华贡先生。
华尔兹:(指着探测器)华贡先生,这不过是个手续问题。
巴克把探测器从兰德身边过了一下,华尔兹在一旁检查强斯。
兰德:今天我们没有坐轮椅倒是你们的福气,不然可有你们受的。
强斯:(华尔兹结束检查)谢谢你。

内景·兰德图书馆·上午
总统在这里等候兰德和强斯,神情略显不安。当兰、强二位进入时,他伸出双手朝兰德走去。
总统:本!
兰德:……总统先生,见到你真高兴呵!
总统:见到你,我也很高兴,你气色不错呵!
兰德:(看了强斯一眼)谢谢你,总统先生。我说呵,你的来访使我精神焕发。
总统:老朋友,我真想你哇。(陪兰德走近一把椅子)来,来,坐下,别老站着。
兰德如释负重地坐下去。强斯伸着双手向总统走去。
强斯:早晨好,总统先生。
总统:(微笑)……哈罗。
兰德:哦,总统先生,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乔斯·华贡先生。
强斯跟总统用双手握手,总统脸上略有反应。
强斯:总统先生,你比电视上要显得矮小得多呵!
总统:(一怔)……哦,是吗?……
兰德:(微笑)总统先生,你会发现乔斯是个不会玩弄词藻的人。
总统看了强斯一眼,然后大笑。
总统:华贡先生,这很好呵!我这个人就喜欢直言不讳,赤诚相见。请坐,请坐,华贡先生。
强斯:(坐下)好,我就坐。
总统:(也坐定)本,你最近有机会(英文中“机会”跟强斯的名字发音相同)。看过我的……
强斯听到总统提及自己的名字,立即插嘴问。
强斯:什么?
总统一怔,朝强斯看了一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接着说。
总统:我不过是想问问你是否有机会看过了我的讲话,本。
兰德:是的,我看过了。
总统:你觉得……?
兰德:总的说来还不错。不过,总统先生,在目前这个阶段如果只是依靠临时措施的话,恐怕很危险。
总统:可……本,我……
兰德:我很同情你的处境,我也知道直言不讳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但是,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保贝(肯尼迪的小名,在本剧中,总统暗指肯尼迪)你在这个问题上所站的立场将会引起很大的争论,恐怕你会无法抵挡呵!

内景·强斯的房间·上午
艾伦比在强斯的衣橱里一件一件地査看强斯的衣物,似乎是在找寻什么东西。有人敲门,艾伦比赶紧关上衣橱。这时里夫打开门。
艾伦比:哦……哈罗。
里夫:(走进屋里)你早,我叫里夫,是秘密警察。
艾伦比:是呵,当然哪,当然。
艾伦比伸开双臂接受里夫用探测器检査自己。

内景·图书馆·上午
总统在屋里踱着步子。兰德刚才所说的话使他深感不安,在整个谈话中,强斯一直保持着一张微笑的面孔。
兰德:……现在通货膨胀已经到了头,再无余地可走了。征税也达到了顶峰。由于长期依赖进口,现在能源问题处于危机状态。而且,依我看,总统先生,那个所谓的自由企业体系可能会使一切都瓦解的。
总统:你认为我不应该冒险,是吗?
兰德:绝对(注1)冒不得险。
强斯听到自己的名字又想插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总统坐着,转身向着强斯。
总统:你同意本的意见吗?华贡先生。你认为我们能不能通过一些暂时的扶持措施来鼓励和刺激经济的发展?
强斯:(一怔)只要根不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花园一定会有茂盛的一天的。
总统:(顿了一会儿)花园里?
强斯:是呵,园子里的生命是有季节性的,有春、夏,也有秋、冬。秋、冬季过后便又是春、夏了。
总统:(呆呆地盯着強斯)……春季、夏季……哦,我明白了,秋季和冬季。(对强斯一笑)是呵,太对了!
兰德:(插话)总统先生,我想我们这位洞彻事理的朋友是在说明这样一个问题:我们承认自然界的规律,对季节的更换持欢迎态度。然而我们却不理解经济也有它的必然规律,而对经济季节的变更感到困扰不安。
强斯,是的,他说对了,到了春天,生命就又会复活、生长的。
总统:(高兴地)好哇,华贡先生。我必须承认,很久以来,我还是头一次听到你这种鼓舞人心的乐观论调。(他起身)……我十分羡慕你对事物有如此健康实在的见识。华贡先生,我们国会里就缺这种精神呵!(看表)我得走了。(向强斯伸出手来)今天的访问真是受益不浅。
强斯起身,跟总统握手。
强斯:是的,不浅。
总统:你愿意接受我和我全家的邀请到我家来拜访吗?
强斯:行呵,我愿意。
总统:太好了,我们盼望着你来。(转身向兰德)依芙在家吗?我想向她问好,本,你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谢谢你了。
兰德:哪里的话,总统先生——是我该谢谢你,花时间到这儿来,来看望一个活不了几天的人。
总统:本,听我说,不许你再说这种话。你怎么就不听听你的好朋友乔斯的话呢?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活下去!
总统紧握着兰德的手。
兰德:你说得对,总统先生,我不愿意可怜自己。
总统,你要多保重呵,本。
兰德:你也保重,保贝。(总统转身准备走,对强斯一笑)
强斯:……保贝……
总统离开图书馆,强斯转向兰德。
兰德:(这时门关上了)总统这个人还满正派。
强斯:本,他今天来我十分高兴。能跟总统聊聊是件愉快的事儿。

内景·兰德大楼的门厅·上午
总统和他的一行向大厅门口走去,他的助手之一柯夫曼走在总统旁边。
总统:柯夫曼,我需要有关乔斯·华贡先生背景的材料。
柯夫曼:(在笔记本上记下乔斯的名字)华贡,是,总统先生。
总统:我今天就要。
柯夫曼:没问题,总统先生。
他们走出大门,朝外面等候的轿车队走去。

内景·兰德庄园大楼的壁毯室·上午
兰德一只手扶着强斯,缓慢地走着。后面威尔森和伯金斯推着空轮椅紧跟着。
兰德:(非常虚弱)你知道,乔斯,你与众不同的地方是你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玩弄词藻,你很直率……(他们又走了几步,沉默无语)你知不知道我咋晚跟你谈话的意思?
强斯:(没有表情地)不知道,本。
兰德:嗳,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为实业家们建立一个援助基金会。(突然有了新的主意)我想让你来负责这项工作,你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我想把你向委员会的其他成员介绍一下。这样你就可以和他们一起详细地讨论这个问题。
强斯:我明白了。
兰德:可是,乔斯,别急于作出决定。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凭一时冲动去办事的人。
强斯:谢谢你,本。
兰德:乔斯,我现在觉得很累,对不起,我不奉陪了。
兰德坐进他的轮掎,伯金斯把他推走。
强斯:(兰德离去)本,你的身体这么虚弱,真是不幸哪。
强斯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去。突然,他的视线落在墙上一幅大挂毯上。他被壁毯吸引住了。

外景·兰德庄园的中心花园·白天
强斯和依芙漫步穿过花园。花园的尽处有座巨大的维多利亚式温房。温房的两旁附有许多小温室。在另一边,有一幢精巧的石砌小楼,楼前有五个男人正在铲肥土。
依芙:我们这儿种有六千多株郁金香。开花的时候可好看哪。当然,玫瑰花也很漂亮,我想我们有两千多株玫瑰吧。(向正在干活的工人打了个手势以示招呼)每年我们都在那块土地上种些不同的花卉……可是今年我还没想好该种什么。你说种点什么好呢,乔斯?
强斯:我不知道。
依芙:嗳,想想嘛(指着那座石头楼房)那座楼是给花工住的。

内景·一间温室内·白天
强斯和依芙站在一间很大的育盆温室的中央,这里四个工人照看着几百盆花草。
强斯:我喜欢看嫩苗生长。
依芙:不错,很好看。
强斯:要是有人帮它的话,嫩苗就会长得更好。
强斯看花。侬芙看着强斯,决定争取主动。
依芙:本告诉我说今天总统对你的印象很不错。
强斯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好,于是还是看他的花。

内景·维多利亚温房·白天
强斯和依芙穿过一间茂密葱郁的大温室,来到了一间种满仙人掌的狭长的温室。
依芙:(一边走)……乔斯,昨晚你提到一个老头子,说他死了。他是你的亲戚吗?或者是你的密友?
强斯:(看着温室)他是一个很有钱的人。我是在他那里长大的。
依芙:哦,明白了……你的私人导师。
强斯:(迷惑不解地)……私人导师?……
依芙:请原谅,乔斯。我不是想专门打听你的私事。可是你跟他一定很亲近吧?
强斯:是,很亲近。
依芙:那我太对不起了……(把话拉到正题上来)还有那个路易丝,你说到她已经走了,你跟她也很亲近吗?
强斯:是的,我很喜欢路易丝。她是他的侍女。
依芙:(松了口气)哦,他的侍女,我真傻。我以为她也许跟你有什么浪漫关系,或者是你的妹妹。
强斯:哦,没有的事。她是给我送饭的。
依芙:(满意地)当然罗。
依芙微微向强斯凑拢,强斯这时被仙人掌所吸引,便向仙人掌凑过去。

内景·兰德房间·白天
兰德靠在床上,气色很不好,依芙,强斯,艾伦比坐在他的旁边,两个护士站在房间的一角。他们都在观看电视里总统对财政院的讲话。
总统的声音(画外音):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认为我们现在正处于这个国家历史上最糟糕的财政危机的边缘。你们有些人希望我们采取临时措施,冻结物价和工资水平。关于这点我可以告诉你们,就在今天上午以前,我还确实是打算这样做的。可是现在,我发现临时冻结是行不通的。我将对这个问题重新进行考虑,找出一个新的解决办法。另外,你们将会高兴地听到,委员会的创始人,现主席本杰明·兰德先生在这个问题上是同意……(意识到自己失言)哦,这一回是同意我的意见的。
电视里传来听众的鼓常声和笑声。总统的声音继续。
总统:兰德先生的好友和顾问乔斯·华贡先生今天上午也在座。我认为我们需要更多象华贡先生那样观察问题的人。他把我们国家比作一个花园……让我来援引一句这位富有直观感的华贡先生的原话吧:“只要工业的根子深深地扎在国民的土地上,经济的前景就必将会阳光灿烂。”
兰德突然开始咳起嗽来,呼吸紧促,艾伦比和护士们赶紧跑到他的床边。艾伦比迅速地扫了依芙和强斯一眼。
艾伦比:(望着门口对依芙、强斯二人说)我想这会儿你们应该离开他。
依芙和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强斯离开了房间。艾伦比留下来安排护士照料兰德。
总统的声音继续:先生们,秋、冬的严寒和风暴是不可避免的。我们不能被它们吓倒。相反,我们应该朝前看,展望春天里生命盎然的局面,展望夏天里果实累累的丰收局面。正如在花园里,我们应该学会接受自然的规律,对于叶落树秃和果实累累的季节都能用客观的态度去看待。

内景·兰德庄园大楼的门厅·白天
依芙和强斯默默地无语地站在棕榈树边,依芙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她转向强斯,伸出手来握住了强斯的手。
依芙:(犹豫地)……我很……(顿了一下)我真是太感激你了,乔斯……你在这儿跟……(又顿了一下)跟我们在一起。
强斯:我也是呵,依芙。
艾伦比这时从兰德的房间走出来,他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艾伦比:今天简直把本给累坏了……他现在正在休息,不要紧了。
这时沃伯丽夫人走过来。
沃伯丽:华贡先生,我那里有你的电话,是悉尼·可特尼打来的。
强斯:有我的电话?
沃伯丽:是的,是悉尼·可特尼打来的。他是华盛顿邮报的财政编辑。
强斯没有反应。
沃伯丽:(又停了一会儿)先生,你要不要去接电话?
强斯:好吧。
强斯仍站在那里不动。依芙把强斯的这一举动误认为是对她关心的表示。
依芙:乔斯,跟沃伯丽夫人去吧,我这儿不要紧。
强斯跟着沃伯丽夫人去了,依芙目送强斯,然后转向艾伦比。
依芙:他真是一个通情易感的人,如此地体贴……

内景·沃伯丽夫人的办公室·白天
三台电视机同时开着。沃伯丽夫人把电话递给强斯,他看着话筒,不知所措。
强斯:哈罗。

内景·华盛顿邮报/可特尼的办公室·白天
悉尼·可特尼有五十多岁,上身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毛衣,嘴里刁着一只烟斗。
可特尼:哈罗,华贡先生。对不起,打搅你了。我看了今天总统在财政院的讲话,我想请你就兰德先生、总统和你三人之间的讨论谈谈你的看法。

交错景·沃伯丽夫人的办公室/可特尼的办公室·白天
强斯:总统是个好人,我们的谈话使我感到很高兴。
可特尼:很好,先生。看来总统也很高兴。不过,你能否谈一些比较具体的内容,比如说,嗯……比如说你跟这个美国第一财团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强斯:我想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兰德先生。
可特尼:当然,当然罗。可是他生病了,所以我才冒昧来问你。
强斯:(同时观看着三部电视)是的,不错。我想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兰德先生。
可特尼并没有弄清强斯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继续追问下去。
可特尼:我明白了。请你再回答一个问题,华贡先生。
强斯把电话挂上,转身去看电视。
可特尼对着耳机听了一会,明白对方已放下话筒,只得把电话挂上。
可特尼:(对自己说)怪不得他和兰德关系这么密切。

内景·沃伯丽夫人的办公室·白天
强斯正在饶有兴趣地同时看着三部电视,沃伯丽夫人在接电话。她把话筒暂时放在一边,转向强斯。
沃伯丽:华贡先生,这个电话是加利·伯恩节目的主持人打来的。
强斯:哦,我在电视上看过那个节目。
沃伯丽:哦,当然。他们想请你到电视台去搞一个釆访节目。今天他们原计划要釆访副总统,现在临时取消了,他们问你对这事儿是否有兴趣。
强斯:是的,我愿意上电视。
沃伯丽:好的。
强斯转身继续看电视,沃伯丽夫人拿起电话回答节目主持人。
沃伯丽:(对话筒)哈罗,弗尔先生,华贡先生同意接受采访……好的,我这就告诉他。节目要事先录好,今晚十点钟播放,但是他必须七点钟到电视台去。

内景·依芙的卧室·黄昏
一个修甲师正在替依芙修剪指甲,一个理发师从她的头上取下一副假发,又换上另一副。与此同时,依芙正在给索菲打电话,显出一副目无他人的傲慢神情。
依芙:(对话筒)……你别开玩笑,当然哪,我一定带他来,我向你保证。不过我得让本去向他透露这个意思……你可别插手呵!索菲——他可是我的……没有,我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你得给我点时间呵……对了。一定要看今晚的“伯恩”节目,那时候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本?哦,他还可以,他总是一时好,一时坏……

内景·强斯的房间·黄昏
强斯穿着一件天鹅绒的浴衣,坐在屋里看电视。威尔森和传金斯替他摆好外套,衬衣,领带等衣物。有人敲门。
伯金斯:我去开门,先生。
伯金斯开了门,依芙走进来。
依芙:(进屋〕乔斯,我来问个安。我知道你一定会使他们震惊的。
强斯:(起身)谢谢你,侬芙。
依芙:本杰明也向你祝愿。
强斯:本现在怎么样了?
依芙:他很疲倦,乔斯。但是他今晚也要看你的节目,我们都要看。
強斯:好哇,我也想看。
依芙:我知道你也想看,看电视,看你自己。(稍停顿)……祝你成功,乔斯。
依芙冲动地走向前,在强斯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强斯对着她微笑,依芙回笑,然后离开房间。强斯坐回原处,继续看他的电视。威尔森和伯金斯替他弹刷准备好了的外套。

内景·华盛顿邮报调研室·夜间
一个叫基妮的女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堆满了文件。悉尼·可特尼走进屋里,后面跟着三个职员。基妮见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忧郁。
可特尼:(对职员们)华贡是一个说话简练、实事求是的人。现在流言说他在美国第一财团董事会的席位争夺中将是一名强有力的对手,(对基妮)基妮,这个人的背景材料查得怎么样了?
基妮:(迟疑了一刻)一无所获。
可特尼:别这样,基妮,你究竟搞到点什么?
基妮:(又停顿了一刻)……听起来好象又是老调子,可是关于这个华贡先生的资料一点也找不着。我们没有任何有关他的档案,一点儿也没有。
屋里一阵沉默。

内景·电视台的走廊上·晚上
一个叫摩顿·霍尔的男人领着强斯穿过走廊。强斯对周围的一切感到很新鲜。
霍尔:当然罗,华贡先生,你在财经界的地位自然是很重要的因素,但是真正使加利先生感兴趣的是你那种朴实无华的哲理。
强斯:哦。
他们慢慢地穿过走廊。
霍尔:(有意找话题)你知道吗?今晚观看你的节目的人比以前四十年中到剧院看戏的总人数还要多。
强斯:是的,这个节目很不错。
霍尔领着強斯走进化妆室。

内景·空军一队·晚上
一架喷气式飞机。总统坐在机舱里的一条长沙发上。跟他在一起的有六名工作人员,柯夫曼在内。
总统:你是什么意思?没有背景?那不可能。他是一个非常有名的人呵!
柯夫曼:是的,总统先生——我们明白这一点。可是,我们还是没法查到……
总统:(插话)他是兰德的顾问,至交!真是岂有此理。他们那儿关于本杰明的材料倒有几大本了。
柯夫曼:是,总统先生,我打算尽快跟兰德先生取得联系。
总统:(又插话)我不允许你们去惊动本杰明·兰德,去麻烦一个垂死的人。你们完全可以通过另一个渠道去收集有关华贡历史的情报嘛。要是碰到什么麻烦,就去找哈尼卡特。(哈尼卡特,剧中中央倩报局的头子。)明早七点钟把结果给我送到办公室来。(向门口走去)我得去上厕所。
柯夫曼:是,总统先生。
总统出去。办公室里两个助手拿起电话机。

内景·电视台的走廊/化妆室·晚上
一个服务员端着一杯水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拐进了化妆室。化妆室里,强斯坐在镜子前面。霍尔坐在他的旁边。化妆师克尔森正在给强斯化妆。屋里有一台电视,正在试放强斯的节目之前的节目。强斯从镜子里观看反射进去的画面。
服务员:(把水递给强斯)华贡先生,我想你这会儿可能需要喝点水,这里灯光太强,太热。
强斯:谢谢,我渴坏了。
服务员靠门站着。谁抬头看见他,他就冲谁笑一笑。
霍尔:(向强斯解释到)如果加利想要打断你昀话,或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他就会用左手的食指指着他的左眉毛。
强斯:(对克尔森)是护士特瑞莎给本化的妆。
克尔森:(笑)哦?她化得怎么样?
强斯:很好。
电视里加利·伯恩结束了上面的一个节目,乐团奏起一支闹哄哄的曲子。
克尔森:(最后的一点加工)好了,华贡先生。这回你显得可真精神!
霍尔把强斯领出化妆室。克尔森坐下开始看电视,服务员背对着克尔森,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强斯用过的杯子,为的是要保留杯上强斯留下的指纹。他走出化妆室。电视屏幕上乐队奏乐,伯恩把强斯介绍给观众,下面传来了一阵热烈的鼓掌声。

内景·兰德的轿车内·夜间
强斯坐在车里看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釆访自己的节目,轿车往兰德庄园驰去。
伯恩:(在电视屏幕上)华贡先生,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跟总统的关系如此密切,可却一直匿影藏形,竟然没有多少人知道你。
强斯:(屏幕上)是呵,是很奇怪。
伯恩:(屏幕上)那么,从现在起,你的隐匿将是历史陈迹了……
强斯:(屏幕上)(不懂伯思的意思)但愿如此。
伯恩:(屏暮上)(一惊)是……嗯……那当然,既然总统已经引用了你的话,我是不是可以推想你在经济问题的看法上跟总统的意见是一致的?
强斯:(屏幕上)什么意见?
观众中传来热烈的鼓掌声和笑声。

内景·艾伦比的房间·夜间
艾伦比在看电视。他非常关心下面谁又将说些什么。
伯恩:(屏幕上)(一怔)嗯,总统把国家目前的经济状況比作花园。他说暂时的萧条就会过去,新的发展就会来临。
强斯:(屏幕上)是的,我对花园的情况十分了解,我一生都在那里面辛劳,是一个很不错的花园,一个健康的花园。

内景·兰德的房间·夜间
兰德躺在床上,依芙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他们在一块儿看电视。看到强斯出现在屏幕上,依芙激动得紧紧地抓住兰德的手。特瑞莎和康斯坦丝也在远处的一旁观看。
强斯:(屏幕上)只要在适当的季节剪好枝,浇足水,园子里的树木花草就会茁壮地生长。经营好一个花园是需要大量精心的劳动的。我完全同意总统先生的意见。生长发展是无疑的,而且园子里还大有余地,其他各种各样新的花草树木都可以在那里相竞生长。
观众热烈地向强斯鼓掌,康斯坦丝俏悄地溜出房间。

内景·白宫里总统的卧室·夜间
总统和夫人坐在床上观看电视。
伯恩:(屏幕上)华贡先生,那么你是在说,即使股票市场垮了,失业率继续上升,这也不过是——正如你说——花园里不可避免的季节问题?
第一夫人(总统夫人)依偎着总统。

内景·兰德的轿车·夜间
强斯继续看电视里自己的讲话。
强斯:(屏幕上)是的,花园里,花草生长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总有些花草会枯萎。有些树木,不落旧叶就不会长出新叶的。

内景·托马斯·福兰克林的卧室·夜间
福兰克林——就是把强斯赶出家门的那位律师——刷完牙局从浴室里走出来。他的妻子乔安坐在床上,正饶有兴趣地观看着同一个节目。福兰克林坐在床沿。
强斯:(屏幕上)如果你真心热爱你的花园,肯下功夫,又有耐心的话,等季节再到来的时侯,你的花园一定会变得非常漂亮的。
观众中又爆发出一阵掌声。福兰克林凑近电视屏幕。
福兰克林:(疑惑地)是那个花工?
乔安:是的,是乔斯·华贡。
福兰克林:不,他真的是一个花工!
乔安:他说话可不象一个花工。不过我觉得他这人真了不起。
伯恩:(屏幕上)是的,非常有意思,华贡先生。但是,请你也谈谈不利的季节好吗?

内景·强斯的房间·夜间
康斯坦丝在强斯的衣柜里寻找什么东西。她摸索了半天也没摸出什么名堂来。她查看着强斯几套西服上的商标,用小本把它们记下来。
伯恩:(屏幕上)(继续说)比如说一场持久的干旱后所有的庄稼部会干死;又比如说一个灾难性的冬季,或者是一场台风?难道一个国家就不需要一个有能力的领袖带领我们安全地渡过四季?
强斯:(屏幕上)是的,我们需要一个英明的领导人。
康斯坦丝继续搜索着强斯的衣橱。

内景·总统的卧室·夜间
总统和夫人正在聚精会神地观看电视讲话。
伯恩:(屏幕上)华贡先生,我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但是全国的观众都想听一听你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强斯:(屏幕上)我明白这一点。
伯恩:(屏幕上)华贡先生,你认为我们目前当权的人是不是一个能干的“花工”?
总统:这个他妈的!
强斯:(屏幕上)噢,是的。同一个花园里的土也可能有湿有干,有的花草喜爱阳光,有的却要在背荫处才长得好。
总统夫人紧紧地依偎在总统身上。

内景·一家旅店的门厅处·夜间
几个年纪较大的黑人坐在门庁处,从一部旧的黑白电视机里看强斯的讲话。
强斯:(屏幕上)(继续)园中如果有一部份土地受淹,那么花工就应该把那块地上的水引到干旱的一边去。还有,一个花工也不应该把喜好阳光的花草种在背荫的墙脚下……
电视里播放这一段话时,路易丝(原来老头子公馆里的女仆)正在跟其他黑人叨叨。
路易丝:尽胡诌,他这半天罗罗嗦嗦没个完。我说呵,没错儿,美国只是白人的天下,去他妈的。这个小子从小就是我带大的,我敢说他一辈子根本没上过学,脑袋瓜里有个啥?有的只是一桶浆糊汤。他呀,是上帝赶趟儿给捏出来的,要他妈多笨有多笨,可你们瞧瞧他现在!嗨!在这个国家呵,要想有点造化就得有张白皮肤的脸儿呵,听听这小子尽胡诌些什么!
路易丝说毕,其他几个人同时说道:阿门。

内景·兰德的轿车里·夜间
强斯继续在电视里观看自己。
强斯:(屏慕上)(继续)……一个花工应该会欣赏好的季节,也能适应坏的季节。
强斯换了一个频道,改看一出游戏节目。

内景·总统卧室·夜间
总统和夫人还在继续观看强斯的讲话。
强斯:(屏幕上)如果花工尽到他的责任,那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总统:哦,我的老天。
观众中又传来一阵鼓掌声。
伯恩:(屏幕上)休息之前,我能不能请问你自己愿作一个什么样的花工呢?
强斯:(屏幕上)(信心十足地)我是一个非常认真的花工。
伯恩:(屏幕上)我相信你是的,华贡先生。(望一望摄影机)我们休息一下再接着谈。
屏幕上出现广告节目。总统侧身倒在床上,夫人伸出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内警·兰德的房间·夜间
电视上正在播放广告节目。
兰德:他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了不起哇!(对依芙)你也很喜欢他,是吗?依芙。
依芙:(一惊)是的,我很喜欢他,本。
兰德:那很好……很好哇。
兰德抬起头,康斯坦丝走进屋来。
兰德:康斯坦丝,你到哪儿去了?整个节目你都没看——乔斯讲得妙极了。

内景·福兰克林的卧室·夜间
福兰克林关掉正放着广告节目的电视,拿起电话。
福兰克林:……好,莎丽,20分钟以后我就到。
福兰克林放下电话,穿上衣服。他的妻子乔安不高兴地坐在床上。
福兰克林:(注意到她的表情)我不会太久,我只是想跟她谈谈有关这个华贡的事儿。
乔安:(翻过身去)晚安。
福兰克林:你看你真是,乔安……
乔安:(打断他的话)我已经说了,“晚安”。
福兰克林只好算了,匆匆忙忙走出门外。

外景·兰德庄园·夜间
强斯从轿车里出来,门口站着一行庄园工作人员,拍手欢迎他回庄园。伯金斯和威尔森走向前来。
威尔森:讲得真精彩呵,先生,真是太精彩了!
伯金斯:我给你拿大衣吧,华贡先生。
强斯:好吧,谢谢你,伯金斯。
伯金斯点点头,拿着强斯的大衣,把人们一一让进大楼。趁人们不注意,他迅速地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但什么也没摸着。

内景·总统的房间·夜间
床上。第一夫人依偎在总统身上,伸手去抚摸总统的身体。过了一会儿,她发现总统没有反应。
夫人:亲爱的,你是怎么啦?
总统:我不行,我现在不行……对不起……最亲爱的,我真的不行……
总统夫人惊讶地看着他,然后翻过身去,仰面躺着,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内景·兰德的医疗室·夜间
兰德坐在轮椅里,上半身裸露着。依芙站在一旁。强斯在做深呼吸,享受着纯氧气。艾伦比和护士们为兰德准备好了四种不同的针药,艾伦比正在给兰德注射其中的一种。
兰德:(努力地)议员罗立的遗孀索菲明晚要为苏联大使举行一次招待会。我想很明显是不会让我去参加的(指艾伦比不让他去),那么,乔斯,你锥帮我一个大忙,陪依芙一块去参加这个招待会吗?
强斯:好吧,我很愿意陪依芙一块儿去。
依芙:……本,真的吗?
兰德:乔斯,你有一个很大的优点:朴素自然。朋友呵,这可是得天独厚的特点呵——你今晚的电视讲话很有力,很勇敢,也没有教训人的样子,我希望全国都观看了这个节目,全国!
艾伦比给兰德注射最后一只针剂。

内景·鸡尾酒厅·夜间
这是华盛顼一家中产阶级聚集、光顾的酒厅。托马斯·福兰克林和莎丽坐在桌边,桌上摆着酒杯和酒。
福兰克林:我一点也听不懂,根本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莎丽:是讲给我们听的。汤姆(托马斯的昵称),是讲给我们老百姓听的。他很聪明,讲话总是保持一种第三层的口吻,这点是他们能听懂的。
福兰克林:是吗?可我不明白他究竟在詹尼斯的公馆里干什么?他对我们耍的那套花招又是什么意图?他在那儿干什么?为什么?
莎丽:这谁知道!没准儿政府跟这事儿有什么关系吧?
福兰克林:莎丽,这个人使我觉得自己是个大傻瓜。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吗?这意味着我的政治前景将一钱不值。
镜头缓缓地移过桌面,福兰克林的声音继续。
福兰克林:(继续)……天哪!想到我一辈子将不过是一个律师,真使人扫兴……而且,上帝,我差点儿忘了,乔安已经开始怀疑咱俩之间有什么事儿……
福兰克林的声音渐浙地溶入酒厅背景的嘈音。随着镜头移向另一张餐桌,华盛顿邮报助理调研员基妮的声音渐大,这张餐桌边坐着悉尼·可特尼和他的几个助手。
基妮:……悉(悉尼的昵称),请你公平点,我该査的都查过了,哪儿都找过了。
可特尼:再找找看。
基妮:好哇,再找——到哪儿去找?我跟你说什么也没有!华贡这个人以前好象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可特尼:再找找看。
基妮:悉,没用呵!
可特尼:(冷冷地)我说了,再找找看。
基妮站起身,把面前的一堆文件往对面一推。
基妮:你找吧,悉,你自己去找,我不干了。
基妮拿起自己的酒杯离开大厅。

内景·兰德庄园大楼/三楼前厅·夜间
依芙:(从前厅走出)我想你一定没带你的夜礼服吧?
强斯:没有,谢谢。
依芙:……那,明天我们可以拿一套本的礼服给你用,索菲坚持要让你戴了黑领结。
强斯:知道了。
他们默默地走了一程,依芙停下,强斯也跟着停下。
依芡:(温柔地)我的朋友很少,乔斯……本杰明的朋友又都是聋老头儿……
依芙久久地看着强斯。她在强斯的嘴唇上吻了一下,然后后退了一步,微笑。
依芙:……晚安,乔斯。
强斯:晚安,依芙。
依芙走进她的卧室,关上门。强斯朝自己的屋走去,好象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内景·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前屋·早晨
柯夫曼和其他五名助手正神情紧张地等待着总统的到来。门开了,总统匆匆走进。
总统:早上好,先生们。
助手:(同声)早上好,总统先生。
总统进入椭圆形办公室。

内景·椭圆形办公室·早晨
总统朝办公桌走去。柯夫曼交给他一份卷宗。
总统坐下迅速地把卷宗看了一遍,内容很简单。
总统:(对柯夫曼)我要你们搞的可不只这点儿,这么简单!
柯夫曼:是,总统先生。
总统:这情报只告诉我们前一天半发生的事情。我要的是一份象样的情报,这,你是知道的。
柯夫曼:是的,总统先生。
总统:那……情报究竟在哪儿?
柯夫曼:我们……嗯……乔斯先生到兰德家去以前的情况我们怎么也没法搞到,而且,嗯……
总统:柯夫曼,你在胡说些什么?
柯夫曼:嗯,联邦调查局是有些情报资料,可跟这事儿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总统:我想听听这些都是什么资料,柯夫曼。
柯夫曼:是的,总统先生。
柯夫曼从站在他右边的一名助手手中拿过一份材料。
柯夫曼:(读)……手工精作西装,一九二八年缝于芝加哥。裁缝于一九三三年破产,死于自杀……鞋也是手工制作,作于一九三六年,鞋匠已死去多年。内衣质量均为上等棉布,生产该种棉布的工厂于一九四八年遭火灾而倒闭。此人未持任何证件,钱包,驾驶证,信用卡等证件均无。此人随身只带一只高级“派特——菲利普”牌瑞士手表,造于一八八七年,何时购买这只手表无处可查。计算机对华贡先生的语音特点进行了分析,但仍无法判断他的血统背景。对他的口音分析结果估计他可能来自东北地区,但不十分肯定。……指纹鉴定结果属阴性,未查出任何问题。(稍顿)就是这些了,总统先生。
总统惊讶地瞪着柯夫曼,然后对话筒说话。
总统:戴维丝女士,今天早上请你给我煮几个鸡蛋。

内景·强斯的房间·早晨
强斯坐在床上。膝上放着一只托盘。他正在吃早饭,床脚处堆了一大堆当天的报纸,还没有动过。电视开着。强斯一边吃,一边看电视。有人敲门。
强斯:(未转头)请进。
依芙走进。睡衣上套着一件睡袍。
依芙:乔斯,你看了今天的报纸了吗?
强斯:没有,依芙,我不看报。
依芙:(走到床边)看来你被说成是总统讲话的设计人之一了。你的电视讲话跟总统的讲话是同时引用的。
强斯:我喜欢总统,他是一个不错的人。
依芙:(坐在床边)我知道……(一会儿后)……你也是呵,乔斯……(又过了一会儿,强斯继续看电视)……我在这里这样……你乐意吗?
强斯:(咬了一口面包)乐意,依芙,你在这儿我很喜欢。
依芙微笑,又朝强斯身边靠拢一点。
依芙:……乔斯,你知道,我想我们应该……(费劲地)我想我们应该……亲近……我想我们应该更亲近……是吗?
强斯:是的,依芙。这我知道。
依芙突然哭泣起来,先是无声地抽泣,随之失去控制,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为了安慰她,强斯伸出手搭在她肩上,差点没碰翻了他的早餐托盘。依芙立即反应,靠近强斯,紧紧地抱住强斯。强斯一边安慰着依芙,一边看电视,同时还尽量使他的早餐别从床上滑落下去。
依芙这时开始用手抚摸强斯。她吻他,吻他的眼睛,他的脖子,嘴唇,耳朵。她在强斯身边躺了一会儿,恢复了常态,说。
依芙:……乔斯,我很感激你。你知道,你如果……抚摸……我会丧失一切抵御力量,向你完全开放的。(强斯对此感到茫然,转身对她。)
依芙:(继续)……但是你的控制力真强,跟你在一起,我完全可以信任你……
强斯:是的,依芙,你没有开放,我很高兴。
依芙:我懂,乔斯。我明白你为什么要等,要等到……等到……
依芙半天没说出下半句,随后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睡袍,朝门口走去。
依芙:(在门口站住了)……我真爱你呵,乔斯。
依芙走了。强斯吃下已经凉了的摊鸡蛋,他正看着的电视节目叫“罗杰先生的邻居”。

内景·兰德大楼里艾伦比的房间·白天
艾伦比坐在写字台旁边,査阅整个华盛顿特区的电话簿。他发现一个号码,于是拨号。
艾伦比:(对话筒)请找托马斯·福兰克林先生。(片刻)托马斯·福兰克林先生在家吗?(一惊)是的,这是罗伯特·艾伦比医生。请你转告福兰克林先生,说我想跟他谈谈关于乔斯·华贡的事。

内景·兰德的房间·黄昏
兰德静静地骑在床上沉思。特瑞莎和康斯坦丝在背景处忙碌。

外景·索菲的家·夜间
强斯穿着夜礼服,依芙打扮得十分漂亮,他俩从轿车里走出来,一群新闻界人士围了上去,其中有几个记者,五个摄影师,一个地方电视台的小型摄影组。
记者1:华贡先生,你对华盛顿邮报对总统讲话的评论看法如何?
强斯:(对摄影记者)我没有看这个评论。
记者2:(奇怪地)但是,先生,你一定至少溜了一眼吧?
强斯:没有,我一眼也没溜。
记者3:华贡先生,“纽约时报”说你是“怪牌乐观者”,你对此看法如何?
强斯:(在镜头面前摆姿势)“纽约时报”我也没看。
记者3:那你对“怪牌乐观者”的称呼怎么看呢?
强斯:我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记者2:请原谅我打破沙锅问到底,华贡先生,但是我非常想知道你每天都看些什么报纸?
强斯:我什么报都不看。我看电枧。
一阵沉默。记者们努力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电视台的记者面有喜色地开始向强斯提问。
电视台记者:华贡先生,你是不是说电视新闻比报纸新闻要好,要全面?
强斯:(平淡地)我喜欢看电视。
电视合记者:谢谢你,华贡先生。
强斯:(以为采访已结束)不用客气。
强斯转身朝公馆走去,依芙紧跟。电视台的记者面对摄影机开始报道。
电视台记者:刚才大家听到的也许是多年来社会名流中最为坦率的回答了。本记者采访的社会名流中几乎还没有人敢于承认他们自己是不读报纸的,很少人有这种勇气。

内景·索菲的家·晚上
强斯和依芙穿过前廊到了客厅。
依芙: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能象你那样去摆布新闻界。乔斯,你那么慎定,超然。
强斯:谢谢你,依芙。
他们向前走的同时,镜头扫过客厅里正在进行着的“黑领结招待会”。各国大使和其他重要人物纷纷到达,女主人索菲·罗立接应不暇。

内景·华盛顿市鸡尾酒厅·夜间
同一个酒厅。悉尼·可特尼坐在上次坐的那张桌边。不同的是,这次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叫利曼·斯图尔特的华盛顿邮报的工作人员。可特尼一边说话,一边从嘴里喷着烟团儿。
可特尼:……在目前这个阶段上,这事还纯粹是谣言。利曼,现在只不过是有点风言风语。
斯图尔:我看是大风大雨了吧!这么说来究竟是谁的档案被销毁了呢?是中央情报局的还是联邦调査局的?
可特尼: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应四处嗅一嗅了,看能不能找些有关人士来谈一谈。
镜头缓缓地从他们那张餐桌上移开。
斯图尔:他们究竟想要掩盖他的什么历史呢?(他的声音渐弱)……是犯罪历史?还是曾经参加过某起颠复活动?还是同性恋?
这时镜头移落在坐在附近一张餐桌边的艾伦比医生和福兰克林身上。斯图尔特的话音融为托马斯·福兰克林的声音。
福兰克林:……他告诉我们说他从小就住在那里,是个花工。他带我们去看了看车库,他说他住在里面。当然,我并不太相信他——但是他为什么这样做?他一定跟死者(立即纠正自已)哦,跟詹尼斯先生有什么经济上的瓜葛……但是我们事务所却没有这方面的记录。
艾伦比:嗯,你说他还领你们去看了他的花园?
福兰克林:是呵,他说花园是他的,他领着我们走了一圈。
艾伦比:哦。(朝福兰克林凑近)福兰克秫先生。华贡先生的事情我得请你和海丝女士替我保密。现在还不知道他的事究竟涉及有多广,而且这件事有可能是高级秘密,请千万别传出去。
福兰克林,当然,医生,我明白。
艾伦比:很好,谢谢你,福兰克林先生。
福兰克林:不客气,我很愿意帮这个忙。
艾伦比起身,离开酒厅。

内景·索菲的家·夜间
索菲推着依芙和强斯走到苏联大使斯加皮诺夫和他的夫人面前。依芙抢先一步主动做起介绍来。
依芙:这是乔斯·华贡先生。这是今晚的主宾弗拉基米尔·斯加皮诺夫阁下,苏联大使。
强斯用双手跟斯加皮诺夫握手。
强斯:(结结巴巴地)哈罗,阁……阁下。
斯加皮诺夫:认识你很高兴,华贡先生。(向依芙点点头)兰德夫人,见到你非常高兴。
索菲:这是斯加皮诺夫夫人。
强斯对斯加皮诺夫夫人微笑。苏联大使伸出手勾住强斯的腰。
斯加皮诺夫:(对强斯微笑)你们一定要跟我们坐在一起,我们有好多话要谈哪。
强斯:我同意。
索菲:(拽了依芙一下)来,依芙,让他们男人们在一起谈吧。(对强斯和斯加皮诺夫)对不起,我俩先到别处走走。
斯加皮诺夫:尽管有些遗憾,但我们还是愿意与其他人分享跟你们在一起的快乐。
强斯:是的,依芙,我也愿意。
依芙:那好,你俩就好好谈谈吧。
斯加皮诺夫领着夫人和强斯走到自己的桌位去。依芙和索菲穿过人群。
依芙:(得意地)你看见了吗?我是怎么告诉你的?
索菲:哦,你把他带来,我真是太高兴了。这使今夜的一切都完美了。(转身又朝强斯望了望)他是个多么有性感的男人呵——你可别让我跟他单独呆在一起太久了呵!
议员詹尔森微笑着走出人群。
詹尔森:嗳,兰德夫人,见到你真高兴呵!
依芙:嗳,是詹尔森议员。
詹尔森:我很愿意认识一下华贡先生。
依芙:我相信你是愿意的。
依芙转身走开了,索菲紧跟。转镜头。

内景·索菲的家·夜间
强斯坐在大使斯加皮诺夫和他的夫人之间。
斯加皮诺夫:(把椅子搬近强斯)现在,你们的经济形势不佳呵。在这种情況下,华贡先生,我们外交官和你们实业家难道不应该经常坐在一起交流交流看法吗?一个俄国人懂得多少商业?反过来,一个美国人又懂得多少外交?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交换交换意见呢?朋友呵,我们可能会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那么大呵!
强斯:(脸上带着可爱的微笑)我们之间距离并不大……(感到两把椅子隔得太近。他不安地动了动)我们的椅子都快碰着了。
斯加皮诺夫:(大笑)太妙了,太妙了!我们的椅子还真的差点儿就碰着了。可我们愿意这样坐着,对不对?我们不愿意别人从下面把我们移开,不是吗?因为一把椅子被拿走,另一把也会垮掉的。然后呢,唏里哗啦,时候不到,我们就都会倒台的,是不是?我们谁也不希望那样,你同意吗?
强斯:当然同意。
斯加皮诺夫:华贡先生,告诉我,你有机会读过克莱罗夫的寓言吗?我问这个是因为我发现你身上有些克莱罗夫式的东西。
强斯:你真是这样认为?真的是这样认为?
斯加皮诺夫:这样说你果真知道克莱罗夫。
斯加皮诺夫顿了一下,凑到强斯耳边,用俄语轻声说了几句。强斯从未听过俄语,一边听,一边乐得扬起了眉毛,笑了。
斯皮加诺夫夫人稳静地坐着。
斯皮加诺夫:(震惊)你能听懂俄文的克莱罗夫,华贡先生?我必须承认,我一直就怀疑你这点呵!
强斯:(一怔)请你再告诉我一遍你的名字叫什么?
斯加皮诺夫:(拍拍强斯的背)哈!哈!美国幽默!我的名字叫弗拉基米尔·斯加皮诺夫!
强斯:是的,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斯加皮诺夫:你的名字是乔斯·华贡先生!(用俄语说)多么富有诗意的名字呵!乔斯——不给人以明确的意思。华贡——又有一点儿法国味道。这名字意味着在花朵中漫步。好名字,好名字哇!我的朋友。

内景·白宫/总统卧室·夜间
隔壁卫生间的灯光渗进黑暗的卧室。总统和夫人背对背地躺着,沉默无语。
夫人:(过了一会儿)……也许你应该去跟谁谈谈,亲爱的。
总统:不,那样作没有什么好处。
夫人:(又过了一会儿)……是因为我吗?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总统:哦,不是的,不是你,亲爱的。
夫人:(片刻)那一定是你那倒霉的工作。你当议员的时候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总统:不是,我只是……
这时白宫内线电话铃响了,总统欠身摸起电话。
总统:(对话筒)是呵,柯夫曼,什么事儿?
柯夫曼:(画外音)总统先生,事情有了一点突破。我们打进华盛顿邮报的人说邮报正在搞一篇文章,说中央情报局和联邦调査局两家中有一家为了不让任何人了解情況曾事先销毀了华贡的档案。
总统:什么?为什么?
柯夫曼:(画外音)还弄不太清楚,这两家谁也不会承认的。
总统:(起床)好吧,把哈尼卡特和鲍尔顿给我叫来。我马上就去。
总统挂上电话,夫人呆呆地盯着夭花板。

内景·索菲的家·夜间
依芙和强斯在谈话。法国大使高弗维迪穿过人群向他俩走去。
依芙:乔斯,斯加皮诺夫大使对你真是崇拜得五体投地。你可从来没向我说起过你懂俄语。你真了不起呵!
高弗维迪加入谈话。
高弗维迪:这些年头,会说俄语简直太有用了。你还会说其他外国语吗,华贡先生?
依芙:高弗维迪大使,华贡先生很谦虚,他从不宣扬自己的知识,他是个含而不露的人呵。
强斯笑,转身挑了一小块点心。这时一个出版商罗兰·史代哥勒迎了上来。
史代哥勒:华贡先生,我叫罗兰·史代哥勒,哈佛出版社的。
强斯:(双手跟史握手)你好,罗兰。
史代哥勒:华贡先生,我和我的编辑们希望你能为我们写本书,不知可否?有关你的政治哲学,你看如何?
强斯:我不会写。
史代哥勒:当然哪,这年头儿,谁又会呢?我连给我的孩子写张名信片困难都不少。你瞧,我们可以给你预支一笔六位数的款子,给你配一位最好的执笔,外加最好的调挤助手和校对……
强斯:我也不能读呵。
史代哥勒:当然不!谁有时间去读书呢!不过是瞟一眼,看看电视而已……
强斯:对了,我就喜欢看。
史代哥勒:当然。这年头谁也不读书……嗳,出版业,这年头也不是玫瑰园呵。
强斯:(略显兴趣)那是什么园呢?

内景·索菲的家·夜间
大使斯加皮诺夫和夫人旁边坐着助手卡帕托夫。
斯加皮诺夫:关于他和兰德的关系的情报我都要。想办法弄清楚为什么总统要选择这样一个人。(卡帕托夫记录)还有,把下面这段话通过塔斯社新闻发出去:“乔斯·华贡和斯加皮诺夫大使在亲切的气氛下进行了讨论。华贡先生说:‘如果不同政治制度的领袖们不主动把他们的坐椅互相靠拢的话,那么社会政治的迅速变化将会把他们从椅子上摔下去的。’”
卡帕托夫记下了这段话。

内景·索菲的家·夜间
依芙正和国务院参议员斯里普夏德未妇以及丹尼斯·华申在一起交谈。
议员:我听对他能讲八种语言,而且持有医学和法律的学位,是吗,依芙?
依芙:我真的不知道,议员先生。不过如果这是真的,我一点也不会感到奇怪。
议员夫人:他很招人喜欢。
依芙:是吗?
丹尼斯:是的,很招人喜欢。

内景·兰德的房间·夜间
艾伦比悄悄地走进房间,站在暗处观察兰德。兰德坐在床上,膝盖上放着一大本活页材料,他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微型对讲麦克风,另一只手指着书页顺行溜下去。他突然停住。
兰德:(对麦克风)把我在C.C.T的七十五万股份全部卖掉。
他的手指继续顺行往下溜。他翻了两页,又停了下来。
兰德:(对麦克风)……让我想想——内陆石油的股份只卖一百万,(转折)哦,沃伯丽夫人,从斯坦德公司我的股份中拿出三万转到你名下,那是给你的。
艾伦比:(向前,走出暗处)……本。
兰德:(抬起头来)罗伯特……我只不过是在处理一些零头款项——把边角的枯木清扫干净,这样依芙会感到轻松一些……
艾伦比:(一惊)……本,我想跟你谈谈乔斯的事。
兰德:(微笑)噢,当然——乔斯——你知道,罗伯特,我很信任他,他给我的印象很好。自从他到这儿来以后,死亡对我来说要容易接受多了。
艾伦比没有回答,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内景·索菲家·夜间
丹尼斯·华申是个同性恋者,他对强斯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丹尼斯:华贡先生,你简直太使人倾倒了。我在华盛顿从来没有见过象你这样的人。
强斯:是的,我在华盛顿住了一辈子。
丹尼斯:是吗?那,在我这一辈子中,你又在哪儿呢?(强斯微笑)我问你,华贡先生,你跟男人有过性关系吗?
强斯:(一怔)没有。
丹尼斯:我们现在就可以上楼去。如果你愿意的话。
强斯:楼上有电视吗?
丹尼斯:电视?肯定有。
强斯:我喜欢看。
丹尼斯:你喜欢看……看……看?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华伦叫来。
丹尼斯匆匆溜走。依芙出现,向强斯走去。
依芙:我们离开这儿吧,强斯——我们回家吧。
依芙挽着强斯的手臂,离去。

内景·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夜间
总统身穿浴衣,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的头发有些湿乱。联邦调查局局长格鲁瓦·哈尼卡特站在桌前。中央情报局局长克里夫·鲍尔顿和柯夫曼站在一旁。这几个人眼睛都已熬得通红,神情疲乏,厌躁。
哈尼卡特:我从来没有发过这种命令,总统先生。
鲍尔顿:我也没有,这根本就不可能。
总统:先生们,在这种时候请诸位来不是为了听你们的指控。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可能性的问题。我现在有三个问题:这个人是不是一个外国特务?或者说,我们是不是突然发现我们收集情报的方法其实很不灵?第三,这个人的档案是否被销毁了?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回答。
鲍尔顿:华贡不是什么外国特务。现在有十六个国家在搞他的调査,所以这一点是可以排除的。
总统:很好。可是我们能否排除我们工作效率低的原因呢?
这几个人面面相觑,屋里一阵沉默。
总统:还有第三个问题。把一个人的全部历史档案都销毁得干干净净,这究竟可不可能?
哈尼卡特:这绝不可能。总统先生,事实上,局里的人都认为一定是以前在本局工作过的人抽走了档案。
鲍尔顿:(看了哈尼卡特一眼)格鲁瓦,我可不认为是那样。
总统:(对鲍)你们情报局的官员如何看法?
鲍尔顿:嗯……总统先生,他们不太明白要怎么去想。
又是一阵沉默,面面相觑。

内景·兰德的轿车里·夜间
强斯在看电视。依芙坐在他身旁。她的手放在他的大腿上。
依芙:乔斯,我跟你在一起觉得真是又亲切又安全。本杰明完全理解这一点,最亲爱的……他理解我,也完全赞同我对你的感情……
强斯:是呵,本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依芙的手朝强斯的大腿根部移动了一下,没有反应。

内景·兰德庄园/三楼前厅·夜间
依芙和强斯在前厅里并肩站着。
依芙:……真不情愿问你道晚安,乔斯——我真舍不得离开你。
强斯:我也是,依芙。
依芙:……呵。
依芙有些激动。她转身离开了前厅。强斯目送她离去,然后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内景·强斯的房间·夜间
强斯靠在床上,正看着电视上一部老电影。影片中的男主角热烈地亲吻着,拥抱着他的情人,这场面似乎深深地陷进了强斯的脑海中。突然,依芙穿着睡袍走进强斯的房间。
依芙:呵,乔斯,我再也忍受不了啦!
她走到床边,拥抱强斯,亲吻强斯。强斯猛地把她拉进自己的怀抱,吻依芙的嘴唇。当依芙正神魂颠倒的时候,强斯又扭身去看电视了。依芙抱着强斯,吻他。用手去抚摸强斯的身体。强斯既不推却也不反应,只顾看电视。突然依芙停止抚摸,她的头靠在强斯的胸前。
依芙:……你并不需要我,乔斯……你对我没有什么感觉,一点也没有……
强斯感觉到了依芙的伤心,于是一边看电视,一边轻轻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依芙:我不能使你激动……我不明白你究竟需要什么,喜欢什么……
强斯:我喜欢看。
依芙:(不懂)看?看我?……
强斯:是的,我喜欢看。
依芙:(不肯定地)你难道就需要这?……(犹豫地)就……看我?
强斯:是的,非常好看,依芙。
依芙:……但我从来没有……(又犹豫)你是说……你喜欢看我自己抚摸自己吗……?
依芙慢慢地在床边站起身,神经质地在屋里踱来踱去。这时强斯继续看电视。依芙下了决心。她走近强斯,吻他。
依芙:(激动起来了)呵!乔斯……我太爱你了!
她后退一步,脱掉睡袍。但她没有继续脱掉贴身睡衣。她向强斯靠过去。
依芙:你还有一点不了解我,亲爱的。我有点害羞。
她微笑着,瘫在地上。强斯看一看电视,又转过头看一看依芙。但都并不那么入神。侬芙开始抚摸自己,越来越激动。强斯用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依芙激动得发狂了,她的身体猛烈地颤抖着。随后,依芙恢复了平静。强斯用遥控器关上电视,在床上翻了一个身。
强斯:晚安,依芙。

内景·兰德的房间·早晨
从艾伦比和护士料理兰德的样子可以感到有一种紧张的气氛。
艾伦比:(对护士们)马上准备输血。
兰德:(非常虚弱地)……别,罗伯特,别再打针了。
艾伦比:不行呵,本。我想你一定很明白的。
兰德:我知道,罗伯特……我知道。

外景·兰德庄园的院子里·早晨
下着小雪。依芙穿着一件毛皮大衣,手里握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强斯在栏杆边,紧挨着依芙。他伸出手去,接着几片飞扬而下的雪花。
依芙:……现在我觉得我是一个自由的人了,乔斯。认识你之前我从来没有在男人面前感到自己是这样的值得。过去我老认为我不过是供男人玩赏的一只杯子,由他们沾污,玩弄。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
强斯转向她,无言。他把手里的冰凉的雪花贴在脸上。
依芙:你解放了我内心的欲望,让它畅流无阻。当你看我的时候,性火融化了欲念,你使我达到了完全的自由。我使自己在自己面前彻底地得到暴露,浸透和清洗。
特瑞莎出现在门口。
特瑞莎:华贡先生,兰德先生想见你。
强斯:好,我也想看看本。
强斯对依芙热情的一笑,然后跟着特瑞莎走进大楼。

内景·兰德的房间·早晨
艾伦比再也想不出任何其他办法可以延长兰德的生命了。他站在床边,紧紧地捤着兰德的手。特瑞莎领着强斯进屋,艾伦比向护士示意让她们离开病房。强斯微笑着走近兰德的床边。
兰德:(缓慢地)乔斯……乔斯……
强斯:是的,本。你这就要死了吗?
艾伦比惊退。
兰德:(虚弱地一笑)我就要缴械,就要上天了,……我的朋友。
强斯:哦,我明白了。
兰德:让我感觉一下你手里的力量,乔斯……感觉一下你手里的力量……(握着强斯的手)好,这很好……我希望,我希望你能跟依芙呆在一起,好好照颐她,保护她,她是一朵娇嫩的鲜花,乔斯……
强斯:(微笑)一朵鲜花……
兰德:她喜欢你,需要你的帮助,乔斯……有很多事需要你照顾……
强斯:是,我很愿意那样做。
兰德:乔斯,我跟我的同事们已经谈起过你,他们很想见见你,很想……(马上就要断气)告诉依芙……
兰德的头倒向一边,死了。艾伦比检査了一下他的脉搏,转向强斯。
艾伦比:他死了,乔斯。
强斯:是的,罗伯特,这我以前见过。老年人都有这一天。
艾伦比:(把兰德的脸盖上)是哇,我想这倒不假。
强斯伸出手揭开盖在兰德脸上的床单,轻轻地抚摸着兰德的冰冷的额头,艾伦比看着强斯。一会儿,艾伦比重新给死者盖上床单。
强斯:(转向艾伦比〕你将要离开这个地方吗,罗伯特?
艾伦比:是的,一、两天的时间。
强斯:依芙不会走的,这座庄园不会封闭。
艾伦比:(片刻,看了强斯一哏)你已经成了依芙的亲密的朋友了,是不是?(大胆地)强斯?
强斯:是的,我很爱依芙。
艾伦比:哦。(又大胆地)而且你确确实实是一个花工,是不是?
强斯:是的,罗伯特,我是的。(对艾伦比一笑)我现在去把本的事儿告诉依芙,罗伯特。
强斯离开卧室。艾伦比看着他去后,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他觉得头晕乎乎的。

外景·兰德庄园·白天
兰德的葬礼在俯瞰庄园的一座小山丘上举行。六个衣著精致的男人站在兰德的棺木旁。棺木放在一块钢筋板上。他们是六个抬棺人。山丘上50码外是兰德的纪念碑。哀悼者都是兰德的密友和同事,他们站在山下距抬棺人还有50码的地方。强斯跟依芙和艾伦比站在一起。美国总统站在麦克风前。麦克风接着大喇叭,通到庄园,为的是让排列在庄园门前的兰德的侍从们能听见讲话的声音。
总统:我知道兰德在遗言中说他的葬礼不要大搞,要安安静静的……不要歌功颂德,不要大搞排场。我也不想违背他的遗愿。但是我认为葬礼应该举行得象个样子。我们是本最亲密的朋友,我们要抬着他到他永久安息的地方去,再重温他的遗言。我相信,他的话对我们所有在场的人都是有着特殊的意义的。
说到这里,抬棺人抬起棺材,朝纪念碑的方向走去。抬着棺木往上走是很艰难的。
总统:(念兰德语录)“我对那些赞同福利国家的人是没有用处,没有一点儿耐心的。不过如果我对自己是诚实的话,我必须承认,他们对我来说也是无用的。”“我跟我所尊敬的人持有不同的政治观点,这一点我并不遗憾。我遗憾的是我们在哲学观点上的分道扬镳。”“我降生于万贯金钱之中,但是我经历了无数不眠之夜,为他人的贫困而忧伤。”
总统正讲着话,强斯转身,朝旁边围着的树林走去。依芙和艾伦比看着他。
总统:(继续读)“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大人吿诉我说上帝是照着自已的形象把我们选出来的,那就是我开始制造镜子的原因。”“生命就是心灵”……
抬棺人气喘吁吁,艰难地走着。这时一个叫詹姆斯·达得里的工业巨头低声说。
达得里:是的,我同意,马克辛威尔本应是最好的候选人。但是他是个枯燥无味的人,他是永远不会参加竞选的。
塞威尔·内尔森——一个联合企业的老板。
内尔森:对,这个国家的人民需要被唤醒了。
彼德·可德威尔是一个工业执行主任,他说。
可德威尔:罗森怎么样?他很有号召力,能激励民众……
达得里:恐怕也太能激励人了——一旦他的背景给揭出来……
铁路大王魏布说。
魏市:嗳,先生们,时间不容人呵,我们应该马上做出决定。

外景·树林里·白天
强斯腋下夹着雨伞,在林中浸步。他走到一棵树边,停住,把树枝上的雪花用手拂掉。他继续走着。

外景·兰德庄园·白天
总统继续引用兰德生前的话。
总统:(念)“这个世界向兰德告别,兰德向这个世界告别。这难道不是一个公平的交易吗?安全,宁静,长眠,所有这些我多年来追求的东西马上就要实现了”。
侬芙惦记着强斯。她转身对艾伦比说。
依芙:(轻声)我得去找找乔斯。
她离开葬礼人群,朝树林里走去。
总统:(念)“……我不知道穷困是什么滋味,这就是说我不了解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民生活的滋味。对于一个处在我这样地位的人来说,这一点是不可原谅的。”
抬棺人已经接近纪念碑,他们继续艰难地走着。
达得里:但我们对于这个人知道得又有多少呢?我们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呵!
内尔森:是呵,可那不正好吗?一个人的过去可以使他畸形,他的历史可以变成一片沼译,招来众目睽睽。
可德威尔:直到现在,他还没说过任何能使我们反对他的话。
内尔森:他在“伯恩节目”上讲话后全国的反映很好。从来还没有这么多人写信和打电话给电视台表示祝贺。有95%的拥护票呵!
一个叫查理·本尼的得克萨斯石油大王说。
本尼:我看,我同意考虑这个意见,继续扶持总统蝉联是傻子才干的事。
利曼·莫雷是一个银行家,他说。
莫雷:极是,所以我同意本杰明的遗愿。我坚信,先生们,如果我们还想继续使总统为我们服务的话,我们的唯一希望就是乔斯·华贡!

外景·树林里·白天
强斯看到一棵树的树枝被折断了,耷拉在地上。他停住脚步查看断痕,用他的手指抚摸着裂处。他朝地上看去,发现倒下的断枝压在一棵幼苗上,把幼苗压弯了腰。强斯拿开断枝,在小苗前跪下。他脱下戴着的那双贵重的小山羊皮手套,轻轻地用手指刮去小苗身上的土和雪。他又朝大树瞧了瞧,发现有些树枝还有可能断裂,会倒下来压住这棵小苗。于是他撑开雨伞,把雨伞插在小苗旁边,这样既保护了小苗不受倒下来的树枝的危害,又能吸收到冬天的阳光。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来,戴上手套。这时依芙发现了他,朝他跑来。
依芙:(气喘吁吁地)乔斯!乔斯!
强斯:(看)哈罗,依芙。
依夹:(抱着他)哦!乔斯,亲爱的,你到哪儿去了?我到处找你,我怕。
强斯:是的,我也在找你。
她又一次拥抱他。然后,带着他朝原地走去。
总统念兰德语录的声音仍在回荡。
总统:(画外音)(远处)我活了一辈子,也恐惧了一辈子。我周围都是些小人,他们忘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光着身子来到这个世界,光着身子活到今天,没有人能站在我们一边来看待生活。

(全剧终)

注释:
注1:英文的这句话中也有Chance一字,发音与强斯的名字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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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逼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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