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两赋”——从美剧中看红楼哲学

小蜗

最近看了这部叫《路西法》的美剧,本来想的是随意消磨消磨时间,况且剧的评分也不是太高,和那些大制作比起来成本更是低得可怜,但是看了之后,对剧中的角色的塑造却是越来越感兴趣。路西法的形象和我印象中贾宝玉的形象开始在某些特质上有了微妙的重叠,细细思来,或许正是因为在角色塑造上,暗合了曹雪芹的写《红楼梦》时贯穿全篇的哲学总纲——正邪两赋论。

《红楼梦》第二回,贾雨村在论气时提出了“正邪二气”的人格学说,后来在第三十一回“因麒麟伏白首双星”一篇中史湘云又补充了对“阴阳”二性的诠释。所谓“正邪两赋”,是指天地之间存在正邪二气,万物皆禀气而生,赋于正气则成为至仁至善的古今圣贤,赋于邪气则成为大凶大恶的天地奸邪。然而还有一类气,正邪之气相遇,互相搏击两不相让,这样的“气”亦必赋人,受这样的气而生的人既不应运也不应劫,既钟灵毓秀又乖僻邪谬,再加上出生地位和家庭环境的不同,这样的男男女女,必是逸士高人、情痴情种、奇优名倡。

曹雪芹看似列举了一大串圣贤奸邪,但并没有强调自己对两者的好恶,唯独对这“两赋”的人情有独钟。在我看来,曹雪芹深谙人性是复杂的,即便存在绝对的真善美和假恶丑,他们也是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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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了这部叫《路西法》的美剧,本来想的是随意消磨消磨时间,况且剧的评分也不是太高,和那些大制作比起来成本更是低得可怜,但是看了之后,对剧中的角色的塑造却是越来越感兴趣。路西法的形象和我印象中贾宝玉的形象开始在某些特质上有了微妙的重叠,细细思来,或许正是因为在角色塑造上,暗合了曹雪芹的写《红楼梦》时贯穿全篇的哲学总纲——正邪两赋论。

《红楼梦》第二回,贾雨村在论气时提出了“正邪二气”的人格学说,后来在第三十一回“因麒麟伏白首双星”一篇中史湘云又补充了对“阴阳”二性的诠释。所谓“正邪两赋”,是指天地之间存在正邪二气,万物皆禀气而生,赋于正气则成为至仁至善的古今圣贤,赋于邪气则成为大凶大恶的天地奸邪。然而还有一类气,正邪之气相遇,互相搏击两不相让,这样的“气”亦必赋人,受这样的气而生的人既不应运也不应劫,既钟灵毓秀又乖僻邪谬,再加上出生地位和家庭环境的不同,这样的男男女女,必是逸士高人、情痴情种、奇优名倡。

曹雪芹看似列举了一大串圣贤奸邪,但并没有强调自己对两者的好恶,唯独对这“两赋”的人情有独钟。在我看来,曹雪芹深谙人性是复杂的,即便存在绝对的真善美和假恶丑,他们也是无情的,而只有有情的人才令人产生“共情”。

中国人专门用一个“情”字来描述人与人之间那种不可名状的关系,就像佛说的“缘”一样。正因为情,人的言行举止都受到各种各样的牵制与束缚,因怕“伤情”,做人做事必是蹑手蹑脚小心翼翼,情让人与人产生了羁绊。所以刘义庆在《世说新语》里说:“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我辈的情,就体现在我们既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也不会愚钝到无所感知,我们有优点也有缺陷,能行善事也有自身的小恶,自私、纵情,又会去体察他人的感受,胆小怕事、畏惧强大,又能够同情怜悯弱者。这样的人物才能称得上“立体”,所以《红楼梦》无时无刻不在强调贾宝玉的形象,既是个“混世魔王”又是个“情痴情种”,既是“古今第一淫人”又是“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吾辈推为意淫”。所以作为凡夫俗子,我欣赏喜欢贾宝玉的这种性格,反而厌恶“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

回到正题,路西法这个人物本身就带有极其浓厚的反叛性格,他的身份既是天神之子又是地狱魔王,这种亦正亦邪的形象,让他具备了成为“正邪两赋”文学载体的基本条件。剧中路西法自断双翼后基本没什么神力,如果女主在场更是如同普通凡人一般,这让他更多以一个“人”的身份去感知世界,感知作为人的“情”。

说他有“邪气”,是因为路西法特殊的身份让他对自由一词的理解有着非常自我的认识,这与西方文艺复兴之后涌现的社会精神状态有所联系,“生当及时享乐,死后哪管洪水滔天”,放纵本性中的欲望,在有限的生命中追求快乐的极大化,这在路西法看来就是人性。所以剧情中,他拥有一个非常特殊的能力,就是诱出人心底最真实的欲望,每每当对方的欲望触及道德底线的时候,路西法都会显示出别样的兴趣。这样看来,他又带有《浮士德》中摩菲斯特的属性,只不过这次的主角是这个与天神打赌的恶魔罢了。所以他从不站在道德高地上看待人类,而是融入这种人类的“堕落”,LUX既是他的家,又是一个声色场所,在灯红酒绿、肉欲横流的欢乐场中,他在品尝生为人的自由。

而说他有“正气”,是因为他作为上帝最宠爱的儿子,却不会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缺少对世人错误的怜悯和苦难的同情。就像贾宝玉身为贾府最受宠的少爷,贾母的心头肉,却对府中年轻女性一视同仁,他感怀他们的身世,同情她们的命运,这在封建时代是相当难能可贵的。当然,路西法对爱也有自己独特的认识,对探长的感情让他更像一个有担当负责任,却又害怕伤害心上人的男“人”,人的情感有时候就是这么玄妙,这份神秘不与高处不胜寒的贤者天神分享,更不被扰天乱世恶人暴君玷污。

这份清醒成就了路西法这个形象,让他具备了“有情”这个最能动人的性格。有情而不滥情,放纵自己的欲望却能止于理智,不会要求别人遵循刻板的教条,在大义上不越雷池,爱自己所爱的人但不会强迫对方也爱自己,从不以特殊的身份自傲,关爱人性。

这就是路西法的人格魅力,他暗合了曹雪芹“正邪两赋”的哲学图示,又带有魏晋名士身上的自由自在和风流不羁,还能褪下天使魔王的圣衣以人情来关照世人。虽然整个剧情并不优秀,还一直在记流水账,但就人物塑造来说,却依然是成功的,至少引起了我的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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