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的完成——《摔跤吧!爸爸》的自我建构与女性意识

Chevalle
《摔跤吧!爸爸》是一个形式感和内容性都很强的一部电影,比很多纯粹的文艺片故事情节更丰富,有比商业电影更形而上的理性思考。这个故事的表面是首尾相接的环形结构,始于父亲,终于父亲,从顺从父亲的指令,到试图和父亲对抗,到接受父亲的建议,《摔跤吧!爸爸》在这种看似是对起点的复归中却从起点出发走了很远,到最后的接受已经从被动的他者上升到独立的主体。
    故事的模式相对它的内容来看还是很传统,一个女孩力排偏见,实现了自己的价值,也完成了父亲的梦想。这种有些套路化的故事在开头观众大概能猜到他的走向,无非是矛盾的解决式大团圆的结局。但在这个过程中,如何把故事讲的顺理成章就是能力的问题了。而《摔跤吧!爸爸》就很成功的解决了这种困难。相对于父亲梦想的实现,在这个过程中吉塔对自我的建构过程要更为艰难,也更深刻。在父亲一直所盼望的男性继承者的压力下,吉塔在一开始是缺少独立的人格,像她的母亲,朋友一样被边缘化,社会职责就是洗衣做饭等等琐屑的家务,不自觉地成为男性社会的附属。而这种固定的身份却在吉塔和妹妹巴比塔在一次意外的打架过程中被打破,让父亲发现她的另一重有可能的独立身份——摔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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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跤吧!爸爸》是一个形式感和内容性都很强的一部电影,比很多纯粹的文艺片故事情节更丰富,有比商业电影更形而上的理性思考。这个故事的表面是首尾相接的环形结构,始于父亲,终于父亲,从顺从父亲的指令,到试图和父亲对抗,到接受父亲的建议,《摔跤吧!爸爸》在这种看似是对起点的复归中却从起点出发走了很远,到最后的接受已经从被动的他者上升到独立的主体。
    故事的模式相对它的内容来看还是很传统,一个女孩力排偏见,实现了自己的价值,也完成了父亲的梦想。这种有些套路化的故事在开头观众大概能猜到他的走向,无非是矛盾的解决式大团圆的结局。但在这个过程中,如何把故事讲的顺理成章就是能力的问题了。而《摔跤吧!爸爸》就很成功的解决了这种困难。相对于父亲梦想的实现,在这个过程中吉塔对自我的建构过程要更为艰难,也更深刻。在父亲一直所盼望的男性继承者的压力下,吉塔在一开始是缺少独立的人格,像她的母亲,朋友一样被边缘化,社会职责就是洗衣做饭等等琐屑的家务,不自觉地成为男性社会的附属。而这种固定的身份却在吉塔和妹妹巴比塔在一次意外的打架过程中被打破,让父亲发现她的另一重有可能的独立身份——摔跤手,这也是父亲第一次发现女儿的“在场”。这里是产生争议最主要的部分,关于父亲的批评集中在他剥夺了女儿自主选择的权利上,但这只能说是对于“人”的不尊重,绝对不能从女性意识的角度上来攻击这是对女性的性别歧视。因为他的“强迫”在于是对自己血缘关系下一代的强迫,如果是男孩这种愿望会更甚,所以这种剥夺选择权只能说是有些家长制的做法,完全无意对性别进行攻击。或许我们真该庆幸吉塔的女性身份,正是由于这一点,才把父亲的自私上升到对印度女性的自由关照上,不仅让父亲的“自私”合法化,更从情理上易于接受。
    由于摔跤这个职业一直是父亲的选择,必然会导致与女儿们的冲突。一开始父亲的强迫只是体现在身体上的劳累,吉塔和巴比塔虽然抵触,仍然不情愿的接受了,因为她们没有意识到这对于自己命运的严重性,只觉得是对日常生活的偶尔偏离。但是矛盾在剪头发时得到了集中的爆发,这个时候两个女儿才意识到父亲的决定与她们自己内心真正欲望的冲突,虽然这个时候,两姐妹的真正欲望是模糊的,但在隐约中是违背了自己的意志。头发对女性来说是一个带有明显女性特质的物件,但父亲却强制她们剪掉,这不仅是对两姐妹女性特征的强权压制,同时也是对她们女性特征的完全摧毁。像是一个指令,明确的显示出从现在开始你要和别人不一样了,是以外力向男性身份的粗暴靠拢。这种对既定自我的完全摧毁,才会导致第一次的大规模冲突。电影中出现了两次剪头发,这两次都是非常具有仪式性的场面,也代表了吉塔女性主义的两个过程。第一次在父亲的强迫下含泪剪了短发,是以强权代替自愿形成了表面上的“男女平等”,却又存在实际上的不平等,正代表父权制的压迫。而第二次是吉塔面对镜子勇敢的剪去了自己的短发,也是有意识的拒绝以外在的,具有标签性的形式来对男女作区分,也是拒绝浅薄的外在来认识女性。在这两次剪发中,就巧妙地体现了吉塔心理的突转,被动接受到主动选择。甚至她自己心理上,也拒绝了对女性的标签化定义。
    这种自我意识的觉醒,伴随着吉塔对自己身份的确立,不管是独立的人的身份,还是社会身份,更主要的是对后者的确立。电影的第一个关键场面就是两姐妹在舞会上被父亲的强权震慑,回到家里时朋友对她们说的那段话。大意是她羡慕她们的爸爸把她们当做女儿对待,还有机会通过摔跤改变既定的命运,但自己只能像印度大多数女性一样到了年纪嫁人生子,消失在主流社会之中。相比后面父亲在总决赛前有些生硬的灌输给吉塔她行为的女性先锋作用,这段话要更加深刻,也更自然。她第一次有机会做出选择,第一次有机会直面自己的命运,从社会意义的角度上来看,她的行为是对印度,甚至是整个男性社会既定的逻各斯主义的反抗。在男性主导的社会中争得一席之地,令人心酸的是,这种争夺是需要加入到他们的秩序中,从内部打破,而不是建立一个女性自己的话语体系,他不得不像男孩子一样和男孩子摔跤,但这种建构在后面有所改善,当她不需要和男性对抗争夺权力时,在女性自己的领域中,同样完成了一个更有意义的女性身份的建构。再回到吉塔和她女朋友的对话上,不完美的地方表现在,父亲确实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赋予了她生命意识的同时,却没有给她独立身份,父亲仍然把她当做自己的私有财产,按照自己的意识去改造。这种“自私”只有在改变她命运的理由下才说的通,所以编剧有意识的化解了父亲行为的粗暴。
   在吉塔(和巴比塔)自我建构的过程中,产生了两次对外界的革命:第一次是在村落和男性比赛;第二次是挑战父亲。她成为保守的村子里第一个真正走上摔跤场和男性一决胜负的女性,这种行为无意的展现了女性主义的早期观点,就是发现女性的存在,但不加选择的要求和男人生理上的平等。所以她不得不站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忽略先天条件的不平等粗暴的和男性争夺生存权利。正是她的这第一次进攻,使这个闭塞的村庄第一次发现了女性的存在,而不是作为男性的附属被他者化。但也仅仅在于发现而已,她的家乡不会因为出了一个女摔跤手就对其余不是摔跤手身份的女性有所改观。最明显的体现就是吉塔获得全国冠军后回来在街道上游行,她被包围在一群男性中间,而更多的妇女则是在楼上冷眼观看。因为这对她们自己的命运不会有改变,她们已经成为牺牲品了,而吉塔?她打破自己的既定命运只因为她成功了,他们对任何一个胜者都会如此,而不是以女性对身份得以确立。第一次是向传统观念的进攻,对于吉塔来说胜利了,她确实颠覆了原本没有选择权的命运。但对乡土社会来说,这种进攻无关痛痒。颠覆需要到更强烈的第二次“革命”之中。
    第二次“革命”在于她进入到女子摔跤队中,她终于可以直视自己女性的身份,来和一群同样身份的女孩子对抗。这个时候压迫她的就不再是乡土的偏见,而是父亲无形的权威。在感受过自由之后,吉塔试图摆脱这种压迫,所以在有些焦急的脱身中,吉塔犯了错。她只是以形式上的颠覆(比如和父亲顶嘴,不听父亲的教导)来打破父亲的在场,但她越是焦虑,越是体现父亲心理上的无形压迫。所以有了全剧的一次经典的摔跤场面——吉塔和父亲在小棚屋的对抗,这同样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行为。在那个父亲一步步把她教成全国冠军的棚架下,女儿的自我意识对抗父亲的权威,和从前一样的地点,但是两个人的身份发生转变,女儿从年龄上战胜了父亲。也是全剧逐渐走向温情的转折点,两者的焦灼对峙走向巅峰也走向和解,在这之前父亲以不可动摇的权威“压迫”女儿,但父亲会老,而女儿正在青年,那场胜利正是两个人关系的变化。父亲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老去,不得不把自由还给女儿。但有了自由的女儿,一时失去了既定的心理立场,在独立人格尚未确立的时候,迷失了方向——于是在迷茫中输了一场又一场比赛。这种迷茫在于,自己终于不用听父亲的教导,可以随心随欲的去成长了,但突然失去父亲的指点后,自己要向何处去呢。第二次向父权制的进攻中,看似胜利的吉塔,却陷入了自我认知的缺失中。
    这个时候父亲再次出现,不是以强权,而是以父亲式的亲情,帮助她形成了独立的人格。这里不管是父亲还是女儿的形象都处理的很好,他们不再是命令与接受,强制与被压迫的关系。父亲离开家乡来到女儿所在的城市住在顶楼的小房间,父亲反复看录像带帮女儿寻找对策,骄傲沉默的父亲忍着眼泪向校方求情。这个时候,父亲的形象才真正完成起来,不是一种独裁者或教练,而是真的父亲的形象。
    女儿需要得到国际冠军,对她来说是自己成功与否的证明,对父亲来说是为国家争光的需要(而不是自己的愿望,女儿全身心的热爱这项事业早已完成了他的愿望),对印度来说有些女性运动先驱的含义。但女儿的人格建立总是差口气,她需要父亲的时刻在场对她的提点,她始终依赖着父亲,又回到了最初那种“指导与被指导”的关系。
    这种不成熟在总决赛中得到了完善,父亲因为教练的捣乱没能去到现场。父亲一直坐在前排给女儿吉塔的心理安慰不再,吉塔必须自己去面对比赛,这是她迟早要面对的事。父亲或许也意识到这点,在他不能冲出器材室的时候,接受了女儿终将独立的现实,安静的在为女儿祈祷。阴差阳错的,父亲的这次“不在场”却导致了女儿最终人格的独立。她开始摆脱依赖心理,从父亲强权性的在场,到心理上安慰的不在场转变。逐渐接受空间意义上的不在场,摆脱心理的依赖,父亲对她来说,已经不是指导般的存在,真正进化成父女之前亲情的支柱。而这种亲情,是永远在场的。女儿不需要时刻回头看父亲的指导,因为自己心理已经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父亲也不用时刻为女儿出谋划策,只需要从感情上对他支持。从头到尾那种有些严肃的不平等,在最后父亲含泪说出“你是我的骄傲”时得到了消解。他们终于能以一种平等的父女关系打破那种僵硬的指令关系。前面试图表现的人格、独立、性别意识,都抵不过最后一刻亲情的感化力。
    到此,父女两人的自我建构终于得到完成:女儿在父亲的“强权在场—不在场—亲情的永恒在场”中,形成了一个独立自由的个体;父亲也在“操纵—指导—鼓励”中,形成了一个本该有的父亲的温情形象。这不仅仅是吉塔(巴比塔)的成长,同样是那个有些严肃的父亲的成长。
    最后就是电影中的女性意识,这一点电影从头到尾都在强调。阿米尔汗在电影中表现的可以说是非常先锋了,在印度这样一个男女极度不平等的国家为女性发声。从一开始女生同样可以练摔跤,到女性可以代表国家的荣耀,到为更多命运不由自主的女性做出表率,《摔跤吧!爸爸》是一个虽然有些不成熟,但相当励志的女性主义文本。不成熟表现在,它认可女性是在抹杀女性的前提下,就是父亲有些专横的摔跤决定。但这种不成熟,却被印度这个只能以此来改变命运的环境下消解,也就有了合理性。吉塔首先打破了自己所在乡村的偏见,她用实际行动证明女孩可以练摔跤;接着打破了周围乡村的偏见,不仅可以摔跤,而且可以战胜男性;最后是整个国家的偏见,女性除了男性的附庸,可以有自己的存在空间。而一直以来,在印度,历史就是一部男人的历史,在其中看不到女性的踪影,这种宏大背后是女性主义的失声。摔跤可以说是非常男性的运动了,可以此为题材,正是对既定秩序的打破。于是当吉塔回来和父亲摔跤那次,一个细节就是原本只有他们四人的小棚屋,多出了很多练习摔跤的小女孩。她们通过吉塔,看到了自己有机会去改变自己的命运,自己的人生有可能实现这种改变。而这种“有可能”,一直以来受到男性话语的遮蔽,在日复一日世俗化的家庭劳动中得到了消解。吉塔在建构自我的同时,成为了社会进步的一面旗帜。她给予了女性更多的可能性,可以不做家务,可以穿短裤,可以不留头发,可以不过早的嫁人成为男性的私人财产,可以站在公众的面前以一个独立女性的形象。在这个过程中,吉塔自己的女性意识也在逐步增强,拒绝标签化的女性形象,拒绝被外界定义为他者形象。在吉塔之后,我们或许能看到,印度更多的吉塔,经济领域的“吉塔”,政治领域的“吉塔”,成为教师的“吉塔”,成为建筑师的“吉塔”,更多领域中女性的身影。而她们从被动的接受女性的命运,到主动参与男性历史的构建,把“history”中写上“herstory”
    这种无限的可能,或许是在《摔跤吧!爸爸》之后,更多印度女性会去思考的问题。
    最后就是,电影中的许多次摔跤的场面都从内容的精彩上升到了形式的完整。每一次摔跤都是她人格建构的一部分,第一次摔跤是父亲肯定她存在的象征,和男性摔跤是女性意识觉醒的象征,战胜父亲是逐渐认识要自我意识的象征,连连落败是自我认同迷茫的象征,总决赛的摔跤是人格最终形成的象征。在一次又一次仪式性的摔跤比赛中,吉塔在战胜对手的同时也战胜了自己。《摔跤吧!爸爸》,不仅是女性主义的凯歌,致敬了道阻且长的女性意识,同时还致敬了每一个不甘平凡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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