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门 罗生门 8.7分

罗生门下的非荒诞人生

杜微尘
我发现,喜欢上一名作家,有时只需要一本书,这一本就足以让你被他深深吸引。

从刘慈欣的《三体》、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再到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一路看下来,喜欢的作家一个个上榜。喜欢有万千理由,也可以说不需任何理由。要说抱怨,那唯一的抱怨则是没能早些读他们的书。

近日重读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版本不同,译者不同,只是文字背后那震撼心灵的感觉、对人性的极致刻画,芥川强烈的个人风格照样力透纸背迎面而来。

日本近代有那么一段时期,文人死于自杀的数字相当惊人。芥川龙之介、太宰治、三岛由纪夫、川端康成,他们的个人经历、思想信仰各不相同,个个才华横溢,但后来或服毒或切腹,都选择以自尽的方式弃世,甚至影响了大批追随者也自杀而去。

不管后人如何挖掘背景分析原因,评说这种自杀行为究竟是弱者的逃避还是智者的勇敢,但不能否认,人应该有选择死亡的权利。更不能否认,这段着了魔一样的历史时期,恰是日本文学扬名世界的黄金时期。

很多人都喜欢看短篇小说,在我看来,短篇小说最是考验作者的功力。芥川龙之介35岁自杀,真正用于创作的时间只有12年,在这短短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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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喜欢上一名作家,有时只需要一本书,这一本就足以让你被他深深吸引。

从刘慈欣的《三体》、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再到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一路看下来,喜欢的作家一个个上榜。喜欢有万千理由,也可以说不需任何理由。要说抱怨,那唯一的抱怨则是没能早些读他们的书。

近日重读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版本不同,译者不同,只是文字背后那震撼心灵的感觉、对人性的极致刻画,芥川强烈的个人风格照样力透纸背迎面而来。

日本近代有那么一段时期,文人死于自杀的数字相当惊人。芥川龙之介、太宰治、三岛由纪夫、川端康成,他们的个人经历、思想信仰各不相同,个个才华横溢,但后来或服毒或切腹,都选择以自尽的方式弃世,甚至影响了大批追随者也自杀而去。

不管后人如何挖掘背景分析原因,评说这种自杀行为究竟是弱者的逃避还是智者的勇敢,但不能否认,人应该有选择死亡的权利。更不能否认,这段着了魔一样的历史时期,恰是日本文学扬名世界的黄金时期。

很多人都喜欢看短篇小说,在我看来,短篇小说最是考验作者的功力。芥川龙之介35岁自杀,真正用于创作的时间只有12年,在这短短的12年中,他写了超过150篇短篇小说,且精品众多,这除了天赋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罗生门》中我最喜欢的三篇就是《罗生门》、《地狱变》、《竹林中》(又译《莽丛中》),恰这三篇多被评为反映芥川作品阴鸷消极的代表。

《罗生门》这篇源典出于平安朝的一个佛教故事。在芥川龙之介笔下深刻展现人性善恶、他人即地狱的寓意。破败阴森的罗生门下,被主人扫地出门的家将,为了生存从女尸头上拔下头发的老妪。善恶本在一念间,家将目睹眼前的一切,宁死也不想作强盗的正气凛然,在他跳出质问老妪那一刻,善念是占了上风的。然而老妪回答:“我没有法子,不干就得饿死,我也是走投无路呀。”家将听了此话,立时恶念袭来,非但要作强盗同时还找到了说服自己为恶的理由,不做我就会饿死呀,于是拔下老妪的衣服逃走。

荒诞吗?太真实了,只能说生活远比戏剧精彩。人世间,由恶转善、由善转恶、半善半恶,各种无法想象的例子太多了。罗生门,在芥川龙之介笔下深刻展现人性善恶、地狱之门,他人即地狱的寓意。

《地狱变》这里就不多说。我们再看一下《竹林中》,《竹林中》这个故事芥川创作于1915年。故事其实很短,人物也少。通过几段不同人物的供词,讲述了一起杀人案。(联想到东野圭吾的小说《恶意》,那叙事手法倒像模仿了《竹林中》)。案件其实并不复杂,但几段供词自相矛盾,看起来使案件扑朔迷离,耐人寻味。

我在看了电影《罗生门》后才知道,这部1950年由日本大导演黑泽明执导的电影,其实取材的是《竹林中》这个故事,并糅合了《罗生门》中那道有着象征寓意的罗生门。电影在1951年威尼斯影展上获得金狮奖,这是西方电影节第一次把头奖给了一位亚洲导演。无论从故事情节、象征意义还是拍摄手法,《罗生门》都堪称史上最伟大的电影之一,也正是这部电影奠定了黑泽明在世界影坛的地位。

芥川龙之介的小说成就了黑泽明,黑泽明更是让芥川的小说愈加出名,总而言之,将小说成功搬上荧幕并互为映衬再造经典的,《罗生门》绝对算得上一部。这部50年代的黑白片,哪怕到今日去看也照样惊心动魄。日本人对人性的把握总是那么真实而残忍。说句题外话,以我们看的恐怖片为例,美国的恐怖片很多如外星人、僵尸系列等会让人觉得恶心并不是真正的恐怖,但日本的恐怖片却能带给人渗入到骨缝里的恐惧。电影中死去的武士灵魂借女巫之口说话那段表演真的吓到我了。

电影一开头,罗生门下,大雨滂沱,暗淡、萧杀的氛围。樵夫、云游僧、乞丐在避雨,伴着风雨声,通过樵夫和僧人的叙述之口,故事展开了。

武士带着妻子远行,妻子骑着白马,带着斗笠和面纱。武士牵着白马,时而回头望望妻子,一派琴瑟和鸣。另有一名强盗躺下树下乘凉昏昏欲睡。

芥川笔下的武士妻子美貌似观音,看了电影我未免有些失望,那两道蛾眉妆短眉毛总让我想起电影《狄仁杰之通天帝国》中刘嘉玲演武则天的扮相。不过这也证明了日本深受我国文化的影响,连这眉毛的妆法都是师出大唐了。

武士和妻子在路上偶遇强盗,原本那强盗也未必就要对他们作恶。怎奈一阵微风吹过,吹开了面纱,好巧就让强盗看到了武士妻子的脸。那强盗顿时淫心大起,恶从胆边生。妻子被奸,武士被杀,皆因此而起。荒诞吗?不,还是很真实。见色起意临时作案的多了,普通人都有可能成为凶手,何况多襄丸本来就是个强盗。

名侦探柯南有句名言:真相只有一个。然而在《罗生门》里,究竟是谁最终杀死了武士,真相到底是什么这些并不重要,芥川和黑泽明想让我们探究的绝不只是真相,而是真相背后隐含的寓意。为什么证词会自相矛盾,为什么人要说谎,为什么每个人的说法不一,要站在不同角色的立场才能分析出来。

强盗多襄丸功夫平平,但在他的叙述里自己武功高强,他怪微风让他看到了女人的脸,他怪武士妻子诱使他杀死了武士。

武士妻子身遭凌辱后却被丈夫所嫌弃,丈夫那冰冷蔑视的眼神甚至比强盗的凌辱更能摧毁一个女人的身心。这一幕刻画太真实了,即使在现代社会无论中国还是日本,都有发生这样的事例,更何况是女性地位远低于男性的日本古朝。

武士责问妻子在两个男人面前出丑而不自尽,骂她妓女都不如,他宁愿原谅强盗都不能接纳自己的妻子。两个大男人竟将罪过全都推到软弱无力的女人身上。何其荒唐,又何其真实。

樵夫当时看到了一切,但因自己贪心取走了短刀而不敢说出真相。

乞丐嘲弄他道:人都是自私自利的。有软弱的地方就有谎言。秉持这种理念的乞丐,最后剥去弃婴的衣服冒雨离开。

看起来实在像极了鲁迅笔下的那个人吃人的世界。
无奈的云游僧抱着婴孩,樵夫更是哑口无言。

不过,黑泽明总算在电影结尾给了一丝人性的希望,云游僧重新找回对人类的信任,樵夫愿意收养紧抱婴儿而去。大雨终于停歇,阳光出来了,罗生门的故事结束了,而世间百态仍在继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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