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计刺客 会计刺客 7.3分

一篇小说或一篇散文

文武几
有一个男孩,他几乎从不与人主动接触,而且别人的主动往往会被他感受为某种难以忍受、甚而令他恐慌的侵犯性行为。你可以跟他在网上或者电话中进行接触,你不会发现他与别人有什么两样,正如你或许不会发现正跟你聊的是真人还是聊天机器人。对于他来说,网上的文字交流只是对于一个维度的信息流的对应性处理。而当面的交流,面对那种涉及到声音的和形态的语言要素等多个维度的信息流,且须以同样复杂的信息流作出对应性处理,这一过程,他是长期无法适应的。尤其成人的真实存在,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压力,只有当对应一方的复杂度相对较低,比如同样是孩子,比如其惯常形态早已被适应的亲人和很熟的熟人,他才能适应。而且这种适应,也是一种被内在排斥的适应,比如听老师讲课,这是必须跟上别人的节奏,而自己学习,是自己跟着自己的节奏,于是男孩通常不会去听老师讲课,主要的是自学。

这男孩到了适婚的年纪,却没有真正交过女朋友。从他的角度去理解,不交朋友是常态,交朋友是非常态,这是一种必然。

女孩当年二十一岁,但她却是一个这样的女孩:当她走在去往小学的路上,大妈会着急的对她喊:妹崽,你还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凡是不明底细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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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男孩,他几乎从不与人主动接触,而且别人的主动往往会被他感受为某种难以忍受、甚而令他恐慌的侵犯性行为。你可以跟他在网上或者电话中进行接触,你不会发现他与别人有什么两样,正如你或许不会发现正跟你聊的是真人还是聊天机器人。对于他来说,网上的文字交流只是对于一个维度的信息流的对应性处理。而当面的交流,面对那种涉及到声音的和形态的语言要素等多个维度的信息流,且须以同样复杂的信息流作出对应性处理,这一过程,他是长期无法适应的。尤其成人的真实存在,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压力,只有当对应一方的复杂度相对较低,比如同样是孩子,比如其惯常形态早已被适应的亲人和很熟的熟人,他才能适应。而且这种适应,也是一种被内在排斥的适应,比如听老师讲课,这是必须跟上别人的节奏,而自己学习,是自己跟着自己的节奏,于是男孩通常不会去听老师讲课,主要的是自学。

这男孩到了适婚的年纪,却没有真正交过女朋友。从他的角度去理解,不交朋友是常态,交朋友是非常态,这是一种必然。

女孩当年二十一岁,但她却是一个这样的女孩:当她走在去往小学的路上,大妈会着急的对她喊:妹崽,你还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凡是不明底细的陌生人,绝不会说她矮小瘦弱,因为根本不会知道她是个成人,她的整个的外表,就是个孩子。

认识的过程,可以省略,总之就是认识了。相爱的过程,也可以省略,总之就是相爱了。在此过程中,女孩对于男孩的状况始终明了,但却努力顺应着他去相互接触、交流。

在一个男多女少的时代,就个人状况而言,男孩其实处于相较而言的弱势。对于男孩家周边许多人来说,必然存在一些情况,是无法掩饰的。在男孩学习并逐步适应社会的过程中,总是会表露出许多让那些女孩的家长们担忧的情形。然而,就经济状况而言,男孩却又处于相较而言的强势。在那个时代的当地,一份稳定工作,哪怕傻瓜式的,人人能干的,就像是按动傻瓜照相机的按键一样简单的工作,是当地人所珍视的。男孩的稳定的工作,相较于女孩打零工的生活,是一种巨大的优势。这样一种经济上的优势,完全压过了女孩在个人状况方面的优势。

后来她们分手了。分手的主要原因,竟然是男孩母亲的反对,因为女孩实在太过于矮小瘦弱。而对于子女的异常,母亲们是从不愿意承认的。分手的次要原因,是男孩缺乏社会性,比如羞耻感,也是一种社会性,缺乏社会性,也就缺乏羞耻感,同样缺乏其他的道德感、负疚感等等。从女孩那,男孩学会了克服人际交往的障碍并顺应于此。对于脚踩两只船,他虽觉不妥,却也无奈,而对于分手,他虽觉负疚,但却不够真切、不够深刻。

虽然过程难以想象的艰难、痛苦,但男孩终究完全适应了这个社会,就像电影《会计刺客》中的主人公一样。网络时代的她们,甚至比正常人更能适应世界。资本主义从经济上激励创新,也推动了社会的飞速发展和进步,那些有着创新精神的人们,将获得越来越多的发展机会和经济优势。儿童的创新精神是最好的,而她们都是长不大的儿童。了解→模仿,扮演→融入。与现实的人们打交道,类以地球人先行学习外星人的相关知识,然后融入其中。

然而,这不是一滴水溶于一杯水,而是一滴眼泪溶于一杯水。总有很多东西是外表适应而内心不适的。

十多年以后,当年的男孩,已届中年。在一个小店门口,他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手里攥着一把零钱,脖子向前一伸一伸的,无论在旁人异样的目光中,还是在女孩的外在表现上,都能发现女孩的异常,但是他非常清楚的感觉到她其实很正常,至少有着自我意识和自我思考的能力。他忍不住长久的注视着那女孩,他强忍着不让自己流泪,但却眼眶湿润。他感觉他爱上了她。或许,那不是一种爱,而是一种自爱。或许,那是一种爱,并夹杂着怜悯与同情,就像当年的她爱上他。

他爱她,他爱她们。

在记忆的库藏中,一个个的真实形象不用搜索,自主浮现:

他身高才一米多一点吧!关于他,有一个很著名的笑话:吃大锅饭的时代,有人乘他盛饭的时候,抬起他的脚把他倒在饭桶里,饭桶中的他尴尬而恐慌、徒劳的折腾,根本爬不出来。他很少出门,见过他的次数不多。听说他在一户人家家里做事,吃住也在那户人家,也没有娶老婆,已经五十岁了。   
   
上学的时候常常见到他,他家在学校附近的路边上,而他也老是在路上瞎逛。他白脸、无须、清瘦、老实,甚至会帮人拾起丢掉的东西,但是一傻子。  

一个胡子拉渣的男子,人们也不知道他的名字,管他叫作卖逼婆。人们总是用那种一分钱买来的糖果类和油炸的零食,要求他跳一跳脱衣舞,而他也总是会跳。有一次上学的路上,看见几个同学围着他,用一头尖尖的长长的竹棍捅着他,叫他脱裤子。等他脱下裤子,就纷纷用随手拾来的脏棍子拨弄他的生殖器。那时的孩子较少校园暴力,因为他们的暴力对象,针对的不是校友和同学,而是这些傻子。  
 
在红白喜宴的一角,常常见到一个矮矮的男人,老是流露出谄媚于人的傻笑。他也抽抽烟,他会帮人洗碗,据说从不偷奸耍滑,洗的比别人多,也更干净。送葬的时候,他总是走在人群的前面,兴高采烈的举着一块写着送老归山四字的大牌子。  
   
有过这样一个老人,大家都知道他已经很老了,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多大岁数。只是听人说过他年轻的时候,是有过一个家的。他做砖匠,被砸坏了头,傻了,从此“浪迹天涯”。他消失了一段时间,某个冬天的大年之夜,又在当地出现了。寒冷的风雨中,他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旧棉袄,N年没有洗过的灰白的脏乱的头发,N年没有洗过的满脸皱纹的污黑的脸庞,在门前水泥地面,他伸出两只粗糙僵硬污黑枯瘦颤抖的手,其中一只手上抓着一只又脏又破的空碗,捶胸顿脚抬头向天,嘶声怪叫!同时蹬脚,拼命蹬脚! 在那同样发出生命的光芒的眼中,带着一种凄苦悲切孤独无助的神情!或许,人们会说:饥饿的老人所乞求的不过是冰凉的一碗残羹剩饭!但那绝不是饥饿所带来的伤痛,而是或许模糊或许清晰的记忆所带来的伤痛!这种伤痛背后是有着明确存在的自我意识的。他一定是记得这个时候,全家人是曾经坐在一起团聚的!他一定是意识到这个时候,全家人是应该坐在一起团聚的!这消失的中间,经过了多少年?简直令人震惊的肌肉抽搐!那是多少年的乞讨?多少年的饥饿?那是怎么样仍然活过来的一个人?在这大年夜,他为什么又回到了当地?肯定是记起了什么!

那些年,常常听到一个衣装和头发污乱的老太婆,在远远的或近前的路边的咒骂声。常常看到她从前边的马路走过,不久又看见她走回,再不久又看见她走过。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一点三点,总是能听到或看到她。  
      
她们是在大的曲目中演奏的一个不和谐音调。她们被大众遗忘,被大众忽视。人们看到了她们,却视而不见。然而她们又是确实存在的。她们的存在,几乎就是与人类所不同的另一种生物融入于人类社会。  
   
她们象杂质一样的穿插散落于人声糟杂的群落之中。可是她们从不参与那种糟杂与喧闹。即便是咒骂,也只是只属于她们自己的糟杂与喧闹。她们日夜自顾自的活动,自生自灭,似乎与整个人类社会,毫无相干。似乎是真正的无政府主义者,真正的社会边缘人,与整个社会格格不入。  
   
她们散落于人世间,穿行于大街小巷马路泥路民房屋檐下。似乎与世毫无相干。她们穿行于人流中,日夜穿行出没于人世之间,不管人们的活动的日夜变化。她们自顾自的出现、消失、又出现、又消失,又似乎被遗忘。但是一段时间一段日子,她们又出现了。刚开始是有一些相关于她们的故事流传于人间的,后来她们曾经的故事亦被遗忘。后来她们也被人遗忘。最终她们永远消失。取代她们的是另外的一些她们的同类。  
   
在正常的人群中,总在不断的产生着她们的同类,而她们又似乎总是以同样的异样的形式,出现于世间。似乎同种颜色同种大小的小物体中出现的几颗异色异样大小不一的杂质。  
   
从没有人善意的跟踪她们,也不知道她们是如何的生活。但她们也有她们的一辈子,人们不知道她们是何时在此地出现的,又具体于何时消失了。

她们或许从未有人死去,只是换了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地方又换了不同的她们。  
   
她们总是要散落杂处于人世间,以别具一格的方式。而她们也似乎与世界格格不入,似乎是另外的世界的一个部分掺杂于世界中,却又悠哉游哉似亦相融于这个世界。  
   
————然而,事实是如此的残酷。人们任由她们竟如流浪狗一般流浪于世。无人看管,无人照应。饿的时候饿,冷的时候冷,病的时候病。最后亦如流浪狗一般的在某一天被发现已经死去多时。尸体肮脏污秽一如生前,头发脏黑蓬乱一如生前。躺在大路边,躺在壕沟中,躺在铁路干线的旁边草丛,躺在某处民房的不远处。人们任由她们自生自灭。而她们死前也是经历过病痛的,大多是长久的病痛,得之于长年以来无规律无人照应的流浪生活的病痛相伴于病痛的始终,一直折磨她们到死。她们无法诉说,只是默默的承受,而世间更无人过问。  
   
那是孤独而或漫长或短暂的痛苦的人生。那就象是与世人的冷漠隔离开来的不同人种。她们或已经丧失感受精神痛苦的能力,但却毫无疑问的承受了身体上的饥寒和病痛中的无助。甚至于(在世界范围内和可找到文字记录的历史中):她们有的被弄去做苦力。她们有的竟被活活勒死贩卖作为鬼夫或鬼妻。她们有的被活活烧死以骗取保险金。她们有的被强行盗取器官贩卖,甚至以收容的名义(人体器官稀缺的时代,她们的数量明显变少了)。她们有的被弄去做药物实验。她们有的被作为性欲发泄的工具以及性产业中被无偿利用的性资源。她们有的被拉去做了已宣判的死刑犯的替死鬼。她们成了正常人的世界的一个利益掠夺的资源。她们成了影响地区精神文明风貌的人体垃圾,故被偷偷的甚至成批的转移丢弃于荒山野地。  
   
弱势群体之流落于假仁假义的世间,大概如此。虽然她们都是正常人的亲人!那是相对于所有正常人的弱势群体,而正常人中的一部分又是相对于另外的一部分的弱势群体。人们像所有逐渐麻木的人们一样。

在某个冬日的黄昏,你会忽然看到她们中的一个,蓬头垢面,遍体脏污,衣装单薄破烂,独自出现在寒风凛冽的路面,你也不会泪流满面。在公众良知普遍丧失的现状中,人们已经对此完全丧失了同情心。人们总是说她们特别的抗寒,并认真的相信这种说法。 

几乎已经忘记,什么时候,他学会了自制,学会了在人群中隐藏自己,学会了站在别人的立场上去思考和感受,并学会了认同别人的立场,学会了同时生活在两种立场和两种心理感受之中。而这一切,其实都是从爱情的实践之中学习到的,其实都是从女孩那学到的,也只有从真爱过的女孩那,才可能学习到那些几乎不可能学习到的关于人的内心、感受,学习到了人的内在模样。那是做人的基本条件。做人,首先自己得是一个人,不知道人是什么样,就没法做人,其次得拿人当人,而不知道人是什么样,也没法拿人当人。

当年的女孩,教会了他关于人的模样,从而给了他那种恐惧,恐惧于在无人能够平等待他的人群之中,像动物一样的自生自灭,像动物一样的被对待。多年来,正是这样一种恐惧,驱逐着他顺应世界。然而当他顺应世界,并高踞于人群之上,俯视着芸芸众生,在动物、傻子、半傻子、残疾、正常人中的穷人、正常人中的富人这一等级系列之中,人对待动物和强势人群对待弱势人群的同样的逻辑,同样深刻的影响着那些从弱势中超脱出来的人们的行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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