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来世 爱有来世 6.2分

存在主义恋人以冥河相隔

南曦

如果说,“存在主义”是一种高高在上俯瞰宇宙众生的“人道主义”,那么,它首要强调的或许是存在主义者自身的超然物外属性——正是因为对世间万种灾痛悲喜抱着一种过分疏离远观、置身事外的冷静救世主视角,才能够获得对一切集体命运彷如洞若观火的预言家能力。而拥有这种能力的存在主义者们命运如何,某种程度上不仅取决于他们自身与外界事物共情交融的能力,更在于他们与生命中看似与己无关的他者共同承担切实苦痛的行动与决心。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Charlie McDowell剧本里的一对存在主义者恋人Will与Isla之间注定永远横亘着令俄耳甫斯与欧律狄刻天人相隔的地狱冥河,只不过扮演自由歌者俄耳甫斯角色的是Isla,而一次次扭头回望过往噩梦而被迫化身盐柱的是Will:相对那个气质严肃苦闷、不论遇到什么事总是一副悲悯深思状的Will,Rooney Mara扮演的Isla外表显得更纯真洒脱,更玩世不恭,更厌倦日常世界里的大多数人与主流伦理道德,言谈更加坦率也更加粗鲁,能够直言不讳指出那些前赴后继参与大规模集体自杀行动的人们心智软弱阴暗、逃避现世,但她自己同时却又能在Will父亲创建的小岛异教技术组织里,与其他自杀未遂、挣扎在崩溃边缘感受着时空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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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存在主义”是一种高高在上俯瞰宇宙众生的“人道主义”,那么,它首要强调的或许是存在主义者自身的超然物外属性——正是因为对世间万种灾痛悲喜抱着一种过分疏离远观、置身事外的冷静救世主视角,才能够获得对一切集体命运彷如洞若观火的预言家能力。而拥有这种能力的存在主义者们命运如何,某种程度上不仅取决于他们自身与外界事物共情交融的能力,更在于他们与生命中看似与己无关的他者共同承担切实苦痛的行动与决心。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Charlie McDowell剧本里的一对存在主义者恋人Will与Isla之间注定永远横亘着令俄耳甫斯与欧律狄刻天人相隔的地狱冥河,只不过扮演自由歌者俄耳甫斯角色的是Isla,而一次次扭头回望过往噩梦而被迫化身盐柱的是Will:相对那个气质严肃苦闷、不论遇到什么事总是一副悲悯深思状的Will,Rooney Mara扮演的Isla外表显得更纯真洒脱,更玩世不恭,更厌倦日常世界里的大多数人与主流伦理道德,言谈更加坦率也更加粗鲁,能够直言不讳指出那些前赴后继参与大规模集体自杀行动的人们心智软弱阴暗、逃避现世,但她自己同时却又能在Will父亲创建的小岛异教技术组织里,与其他自杀未遂、挣扎在崩溃边缘感受着时空解体的畸零人们穿着相同的服装一起做祷告,期待着新一次实验能成功捕捉到灵魂将要挣脱肉身躯壳一瞬间奔往的新世界景象,与身边众多陌生人的希望与绝望感同身受。Will和Isla大概都早已明白这个小岛组织存在的意义,无非是披着脑科学实验外衣的新兴密教崇拜,其目的不过是为那些因为各种原因丧失了旧有生活信念的幻灭者们暂时找到一个信仰的替代品,支撑着他们在这个令他们缺乏认同感的世界上继续生存下去,但当Isla跟随Will来到技术组织里后,她融入周围环境的速度之快,与集体中其他人相处之融洽和谐,令本该是此地主人翁却始终与此地格格不入的Will都感到吃惊。Isla是真正情感麻木扭曲、狂妄唯我而走向自溺自毁的那一类存在者吗?当浑身充满末日硬核科幻气质的Isla背着从沙滩上捡来的石头沉入海水中又被Will搭救时,她表现出的与其说是视死如归的冷漠决绝,倒更像是一种对自身命运失去掌控力的恼羞成怒,正像她被救上岸后对Will表达的抗议:我的生存或毁灭都与你无关,你的到来不会改变我的命运……我对万事万物都已不再抱有情感。

在Will与Isla的关系中,看似Will是茫茫汪洋上的追随者与拯救者,是那个强迫症一般沉陷在一次次轮回里无限循环、明知无望扭转爱人命运而仍执意为之的西绪弗斯式勇士,但电影结局揭示出了事实的另一重面貌:Will的意识之所以不断在同一艘前往彼岸虚妄之岛的渡轮上与Isla相遇,是因为他始终没有勇气真正抛弃岛上父亲和兄弟为自杀未遂者们构筑起的那个童年伊甸园与末日乌托邦,没有勇气与他的儿时故乡彻底诀别,向前方风险重重的人生新旅途迈出步伐。在实验的最后,每到了意识即将完全挣脱肉体束缚的千钧一发瞬间,Will没有一次选择留在另一时空的Isla身旁与她共同面对不可知的崭新未来,而是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响应父亲与兄弟的呼唤,回到他们和自己主宰的旧日时空里,回到那曾经埋葬了他们母亲不幸婚姻的殖民地时代旧建筑实验室中。Will因为母亲自杀的往事而抵触工作狂父亲的科学研究事业,进而回避他自己成长的那座故乡小岛,但却又一次次怀着不可抗拒的恋旧思乡之心登上返乡的渡轮。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每次在渡轮上等待着与Will邂逅的虚无主义女孩Isla,或许象征着一个永恒解放者的形象。她的出现为Will从自身痛苦回忆与执念诅咒中寻得解脱提供了出口,只不过,想通过这个出口抵达生命新境界,或许需要非同寻常的勇气与决心,它体现在每个人如何以实际行动应对生命中瞬间降临的艰难抉择,而不是体现在事后如何愧疚自责、以扭曲、重构回忆甚至是自杀的方式来逃避承担责任。那并不是真正的忏悔,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麻醉、自我原谅,进而自我肯定、自我合理化,虽然能够帮助Pat Philips这样全盘抛弃了伦理责任的人在走到生命终点时不至于过度悔恨,但并不能避免更多的Pat Philips被社会驱逐、被亲人割弃,并最终被无处皈依的原子化末日感裹挟。

如果说Will平素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父亲与其教徒们言之凿凿而自己每逢关键时刻却怯懦退缩抛下Isla逃跑的作风,与他父亲Thomas在妻子走入浴室自杀前埋头专注于个人研究、没有下楼叫住行为失控的妻子这件事形成了一脉相承的宿命传袭。那么,Isla每次追随Will进入以Will父亲为核心的父系异教组织中,以她的出众个人魅力与过分坦率直白的言谈风格招致其他女教徒的忿恨,继而一次次引来无解的杀身之祸——这种无限单周目的流程设定,把她的个人形象引向了Will母亲式的夏娃之路。只不过,在生命之樹下构陷她的,不是弥尔顿《失乐园》中化身蛊惑之蛇的复仇者撒旦,而是吃下过量智慧果走入机械理性极端导致个体精神追求与日常人伦生活之间失衡的一代代亚当自身。这个故事的叙述轨迹与黑泽清的《完美的蛇颈龙之日》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知这是否投射了导演自身身为创作者的潜在焦虑。而与黑泽清不同的是, McDowell表现这种创作者焦虑的方式是过分理念化神圣化他的女主角,使她们的角色缺乏立体感与血肉生命力。过分单薄概念化、缺乏身世背景铺陈与心理描写的女性形象,无论被设定为从天而降的女解放者或是女反叛者,实际上都更像是死气沉沉未来世界里葬身众意之手的女牺牲者,即使在闭合回路的叙事里从开始便高居神坛,最终脚下的神坛也一定会变作祭坛。男女主角人设着墨的不均衡不对等,令整个故事的内核从瞻望未来的科幻想象跌落到传统人伦神话套路。 无论女主角外型多么桀骜冷峻,多么充满硬核未来感,她还是没能逃脱导演赋予她的珀涅罗珀式贞女烈女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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