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遗稿

王富贵
编者按:本学期《中外法律文化》布置的作业是根据《看不见的客人》写一篇两人对话的作文,既要体现出对于授课教师的了解,又要体现出对本课程的掌握程度。结果就出现了这篇充满想象力的“满绩”作文。在作者授权之下发布与此,供大家评阅。

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用假语村言敷衍出一段故事来,以悦王先生之耳目哉。但道是: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阅者切记之。

第 一 回
秦鲸卿侃侃评悬案 贾宝玉恍恍困梦魇
话说这一日宝玉邀那秦钟过来贾府夜读,因书房还没收拾出,只得先在宝玉房里凑合。下了学,宝玉先领秦钟拜了贾母。贾母尚未用晚饭,便留二人一起吃了。贾母素喜秦钟样貌清秀,言谈不俗,又见宝玉与其相厚,更加喜欢。吃饭毕,宝玉便携着秦钟来至自己卧室。只见众丫头们掷骰抹牌作戏,正在房里玩到兴头上。丫头们见宝玉引了秦钟回来,忙收拾了,都道了声“秦相公万福”。宝玉吩咐秋纹把茶果摆在里间小炕上,和秦钟进里间来吃茶,又让袭人多备一床被子,说了自己要和秦钟夜读之事。袭人又问宝玉何处吃饭,多早晚回来;又吩咐着小丫头取出一床棉被。晴雯磨墨涤砚,备好纸笔置于案上。麝月又端来两份酥酪,二人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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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学期《中外法律文化》布置的作业是根据《看不见的客人》写一篇两人对话的作文,既要体现出对于授课教师的了解,又要体现出对本课程的掌握程度。结果就出现了这篇充满想象力的“满绩”作文。在作者授权之下发布与此,供大家评阅。

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用假语村言敷衍出一段故事来,以悦王先生之耳目哉。但道是: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阅者切记之。

第 一 回
秦鲸卿侃侃评悬案 贾宝玉恍恍困梦魇
话说这一日宝玉邀那秦钟过来贾府夜读,因书房还没收拾出,只得先在宝玉房里凑合。下了学,宝玉先领秦钟拜了贾母。贾母尚未用晚饭,便留二人一起吃了。贾母素喜秦钟样貌清秀,言谈不俗,又见宝玉与其相厚,更加喜欢。吃饭毕,宝玉便携着秦钟来至自己卧室。只见众丫头们掷骰抹牌作戏,正在房里玩到兴头上。丫头们见宝玉引了秦钟回来,忙收拾了,都道了声“秦相公万福”。宝玉吩咐秋纹把茶果摆在里间小炕上,和秦钟进里间来吃茶,又让袭人多备一床被子,说了自己要和秦钟夜读之事。袭人又问宝玉何处吃饭,多早晚回来;又吩咐着小丫头取出一床棉被。晴雯磨墨涤砚,备好纸笔置于案上。麝月又端来两份酥酪,二人一边吃着,一边只说着近日家务。因说到学中的事,宝玉问道:“王先生吩咐的那本书,不知你可看了没有?”秦钟道:“近日无事,我倒看了些。只是这书名真真恼人。”宝玉拍案说道:“我还只当唯独我以为这书名恼人呢!你说这‘看不见之客’到底是说谁?”秦钟答道:“我以为是那个溺死的哥儿的老父。这老父爱子心切,一心想着为儿报仇雪恨,一时气恼,杀了那官人的情妇,然后嫁祸于人也是有的。”宝玉道:“那真凶若是另有其人呢?”秦钟答道:“真凶另有其人也是有的。只是这情妇横死荒野旅店,情夫一口咬定屋内有一位‘看不见之客’施以毒手。‘看不见之客’意指杀死情妇的凶手想必是无疑了。”宝玉点了点头,说道:“这是解释的通。但我却总觉得这书少了些什么。”秦钟出神想了一会子,笑道:“少了神韵。”宝玉笑道:“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秦钟抿了一口茶,说道:“故事是个好故事,各色人物还算饱满,文笔也够老辣,情节倒也猎奇,唯独少了神韵。”宝玉微笑道:“深以为然。那日我读的时候大快朵颐、大呼过瘾,却总觉得这书少了一股摄人心魄的神韵。就好比是一个粗心的厨子精选了上等食材烹了一锅海味山珍,食材、火候、配搭都不差,唯独忘了提味的那一撮盐。”秦钟笑道:“你这人倒是好笑!那里找如此便宜的事,让一个人把好儿都占完了?我看这分明是一个从来都不知道添盐的厨子。”宝玉拍手笑道:“你可让我拿住了!王先生听了你这话非气死不可!”秦钟笑道:“不知道谁昨个儿还说王先生刁钻,这会子倒来说我呢!”宝玉忙道:“王先生学识渊博,却与那些子国贼禄蠹不同,我爱他敬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恼他刁钻!我是恼王先生放着那么多经典之作不荐,偏偏让我们读这本,还要写出千字评文来,你说可恼不可恼?这书读起来倒也畅快有趣,却在炼字与意境上欠了火候。若是本我爱的书,我自当一泻千里;偏不巧我觉得这书借猎奇阿谀读者,注重形式情节,未免忽视了意境之美,不免落入俗套,这般心境还要写评文,阿弥陀佛!我可真真是哈叭狗追兔子--论跑不能跑,论咬不能咬!”话音未落,秦钟哈哈的大笑起来,一时弯腰屈背涨红了脸,勾的宝玉也伏身而笑。二人笑毕,方想起夜读之事,这才教丫鬟掌了灯,翻出王先生吩咐的书来读。堪堪的日落。
二更时分,宝玉倏的合上书,长叹一声,抬眼却见秦钟仍逗留在前几回,便道:“怎么,你还没完么?”秦钟道:“第一遍是完了。可我寻思着从头细细再读一遍,看有没漏些许蛛丝马迹,到时也方便下笔些。”宝玉听了,一边懒懒的翻开书,一边道:“说的极是。‘草蛇灰线,伏行千里’,倒也是这书唯一可取之处了。”秦钟笑道:“这书怎么你了?你批也太狠些了罢。”宝玉道:“我偏不喜这类故事。作者脑汁绞尽只是为了愚弄读者,以读者猜不对故事结局为最高追求,实是本末倒置。”秦钟笑道:“王先生本也不是让我们来评价这书的好坏,横竖我们只需以法为题,何须与那劳什子怄气?”宝玉点了点头道:“这话极是。”于是二人复又低头读书,还不时勾勾画画。过了一会子,宝玉愈感星眼微朦,口齿绵缠,恍惚间屋子里暗了下来。宝玉一时觉得胸口闷闷的,眼前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挡着似的,复又觉得喘气愈来愈促疾,慌的在黑暗里乱踢乱打。这一踢一打,宝玉才发觉自己困在了一个木头箱子里,手腕一时甩将出去,疼的宝玉直喊“哎呦”。一阵折腾之后,宝玉才惊觉背后一片冰凉凉的,似乎有水在不断流进箱子,吓的宝玉直挺挺的,不敢动弹。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 二 回
才思枯竭宝玉写文 投其所好伟臣得趣
话说宝玉发觉自己被困在箱子里丢进了河,一时无法挣脱。起初只是背后凉飕飕的,现下河水已漫过了耳际,直往口鼻里灌,宝玉慌得不由得失声喊叫:“救我!”吓得秦钟慌乱中打翻了小几上的蜡灯,袭人辈众丫鬟闻声忙围上来劝慰,叫到:“宝玉别怕。”方知宝玉是做了噩梦。于是众丫鬟赶忙伏侍宝玉秦钟睡了,复又收拾收拾,梳洗梳洗,也去睡了。一宿无话。
闲言少述,且说宝玉因昨夜没睡好,回了贾母,没去上学,于是便叫几个小厮送秦钟去了学里。
这宝玉是个极爱热闹的,在床上眯了一会子,一时便腻了,自去黛玉房中看视。
彼时黛玉正斜倚在床上织穗子,见宝玉来了,笑道:“今儿听袭人说你夜里没睡好,怎么这会子又来我这儿闹了?”宝玉一面欠身凑近瞧黛玉手里的穗子,一面道:“一人躺在屋里怪闷的。而且平日里我在学里,也没法儿前来替你解闷儿,所以来陪陪你。好妹妹,你身上一直不大好,因女红劳了神,可不是顽的。”黛玉因道:“那玉丢了、摔了可是顽的么?”听了这话,宝玉喜的退了一步,深深作了一个揖,道:“多谢妹妹记挂着。小时候干的混事,你又拿出来臊我。你若是为织穗子伤了身子,我可是罪该万死了!”黛玉只抿着嘴笑。
宝玉因说道评文无从开题的事,黛玉道:“那你还不快快回去想先生吩咐的学上的事,若是写不出来,巴巴的惹舅舅生气,这是何苦来?”宝玉听了,不觉打了个雷一般,玩心减了大半儿,灰溜溜的溜回了自己屋子。
宝玉在案前端坐了一晌午,对于评文如何开题仍是毫无头绪。这时,有人回道:“二奶奶打发平儿姑娘说话来了。”只见平儿提着一个象牙镂雕提食盒掀帘进来。平儿笑对宝玉道:“这是我们爷昨个儿特地托人从味全斋采买的乳酸冰饮。我们奶奶思量着你们爱吃,特意让我送了来。”平儿说着,顺手将食盒递给了袭人。因见宝玉垂头丧气的,平儿向袭人问道:“这是怎么了?是又和林姑娘吵架了么?”袭人还未答,宝玉突然一拍脑门,笑道:“好姐姐,你可真真是及时雨!快!快让人把这乳酸冰饮给王先生送了去。王先生爱吃。”袭人听了这话,笑着让小丫头把食盒送了出去,复又嘱咐了几句。平儿一时摸不着头脑,待袭人细讲了原委,方笑问:“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咱家学里还有一位王先生?”原来这王先生,姓王名伟臣,本系山东兖州人氏,当日中了进士,却不知怎的无意于功名,于是南下来此。自前岁经代儒举荐,来贾家义学教书;平日里以读书逗猫为乐,倒也逍遥快活。这王先生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但终日板着一张脸,加之颇有才学,贾家子弟倒也敬重他,连薛蟠这样骄横跋扈的呆霸王也不敢在他面前作威作福。宝玉说了这位王先生的来历。平儿又和袭人说了一会子话,方回。
次日,宝玉随着众小厮复又学里去。见学里已有几个子弟交了评文,宝玉越发猴急。正愁眉苦脸之际,贾蔷看见了,问道:“宝叔,看你怪闷的,昨儿没来上学可是怎么了?”宝玉这才说了前夜里读书困梦魇之事。贾蔷道:“宝叔也别为写文的事心烦。我也还没下笔呢。不过我昨儿听薛大叔说,王先生也在豆瓣堂辟了一方地儿,宝叔或者去那儿看看,有王先生对‘看不见之客’的‘月旦评’也未可知。我准备今儿下了学去呢,宝叔要和我同去么?”听了这话,宝玉喜道:“不了。今儿我要早早回去陪老太太呢。不过,不知这王先生的豆瓣堂名是什么?”贾蔷笑答道:“堂名曰‘王富贵’,这堂名俗气的紧。”宝玉笑道:“大俗乃大雅。”说毕,宝玉暗自筹划去访豆瓣堂的事。下了学,宝玉又是在贾母处与姐姐妹妹顽闹,不话。
且说次日一早,正逢学里休假,宝玉忙传了李贵,拉了马,前去拜访豆瓣堂。
不过几里之遥,转眼已到门前。这豆瓣堂究竟是何地?要知端详,且听下回分解。

第 三 回
无事忙亲访豆瓣堂 王富贵嚼蜡写书评
话说宝玉为了写学里先生吩咐的评文,特意带着小厮来到豆瓣堂。且说宝玉举目望门上一看,只见匾上横书三个大字,乃是“豆瓣堂”,下面一行小字,道是:“吾之精神角落”。两边悬着乌木联牌,却什么字迹也没有。宝玉当下携了李贵进去。进入门内,只见当地放着一个黄花梨木嵌木画的大插屏,画后落款处只刻着“今日遇君,实为妙矣”八个字,又有几行小字写了“豆瓣堂”名称之来历。忽然听得几声咳嗽,一个帐房先生打扮的转过屏风,问道:“两位朋友,今日来访‘豆瓣堂’不知是‘月旦评’、直抒胸臆,还是拜访堂中好友?”宝玉忙答道:“我今日想拜访的不是我的堂中好友。此人是山东兖州人士,堂名‘王富贵’。烦请先生带路。”那帐房先生答道:“两位朋友请随我来。”
转过屏风,只见一排紫檀斗柜。一眼望过去,每个斗柜门儿上都有三三两两金线锦底的字迹,“存周闲话”、“金陵居士”、“冷面二郎”云云,一时看不尽许多。斗柜最左面金漆篆刻了“金陵”两个大字。那帐房先生带着二人向右一转,只见堂内竟陈列了数十这样的紫檀斗柜,悉皆庄重典雅。约莫经过了五六个刻着“金陵”的斗柜,帐房先生在一个斗柜前驻了足,只见这斗柜上赫然刻着“山东”两个金字。“就是这儿了。咱们豆瓣堂的规矩是,访客定要在斗柜主人的访客录上留下堂名。”那帐房先生说道。宝玉一边应着,一边在斗柜上摸摸索索。约莫一会子的功夫,宝玉在一个屉前停了下来。宝玉缓缓的抽开屉门,只见屉里只有一个匣子和一本薄册。那帐房先生又催促道:“烦请这位朋友在访客录上留下堂名。”宝玉只得提起置在柜下檀木三弯腿圆几上的笔,又懒懒的翻开薄册,胡乱找了个留白地,草草写下自己的堂名。那帐房先生见宝玉留了名,方才安心的走了。见那帐房先生走了,李贵方说道:“哥儿的这位先生好生奇怪,人家起堂名巴不得起得体面些,这位先生却巴不得人人皆知他爱财,倒是个稀罕的读书人。”宝玉笑道:“我这位先生与众不同。”宝玉说着翻了翻那本薄册,只见竟有百余人来访过这位王先生的豆瓣堂,最近一页有一行工整小字,写着:“贾蓉拜上”。李贵乜斜着眼道:“不知这位可是我们家的吗?”宝玉指着薄册上的“蓉”字答道:“是东府的蓉儿贤侄。”李贵笑道:“那哥儿也留个名儿,再写几句好听的,好教你们先生喜欢喜欢。”宝玉笑止道:“好哥哥,知道了。你也别在这儿和我耗着了,半个时辰后在堂门口候我罢。”李贵应道:“那哥儿可别乱跑。出了什么事,老太太太太可要揭我的皮呢!”宝玉笑道:“是是是,知道了!”
待李贵走后,宝玉重提笔将自己的堂名抹了去,这才合上薄册,置于一旁。屉里还放着一个模样甚为精致稀罕的黑漆海水波涛纹嵌玉四方匣,宝玉打开匣子,只见匣盖上有一行金色小字,道是:
好读书而无研究,勤思考而少写作。
又见匣里满满塞了些指头粗细的小竹筒,每个筒上还有些许蝇头小楷,
宝玉在小竹筒堆里找了半日,方才找到写着“看不见之客”的那一个。宝玉喜滋滋的打开,原来这小竹筒里还有一张小纸条。宝玉急呵呵的展开小纸条,只见纸条上竟有一行细密小字:
观之。何以今之欧洲仍有叙事性如此之强之书?
宝玉看了,没好气的折好纸条,塞进竹筒,盖上匣子,合了抽屉,又灰溜溜的走到另一个刻着“金陵”的斗柜前,在一个写着“无事忙”的屉前驻了足。宝玉抽开这个屉,那屉里只放了一只剔红嵌玉云福螺佃仕女纹宝盒,一并胡乱塞了些素笺。宝玉提起笔懒懒的在一张素笺上写写画画。不知宝玉在素笺上写了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第 四 回
静日长同窗品香茗 良夜短公子写妙语
话说宝玉整日间因写王先生的文章着了魔,竟携着李贵去了豆瓣堂。看了王先生味如嚼蜡的书评,宝玉只好在自己的屉里“直抒胸臆”,只见那素笺上没滋没味的写着:
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在豆瓣堂逗留了半日之久,却一无所获,宝玉意兴阑珊的和李贵回了府,不在话下。
且说这日宝玉邀了秦钟过来荣府商讨评文的事,早起便教丫鬟沏了一壶枫露茶。待二人坐定,袭人方端来早已出汤三次的枫露茶一并几样精致点心。宝玉道:“你先尝尝这杏花楼的点心,自与家里的不同些。”秦钟只见一个绿地粉彩花卉纹高足盘里放着四样点心。宝玉手指点心道:“这白的是奶光酥,夹果仁的是牛萨果,绿的是青团子,方的是豆沙夹心糕。”秦钟方拿起一块。宝玉又教袭人来沏茶。只见袭人先用茶温了杯,复又凤凰三点头,第一杯先给了秦钟,第二杯才给了宝玉。宝玉嗅了一嗅才道:“你可知这枫露茶的制法?”秦钟摇头不知。宝玉又道:“枫露制法,取香枫之嫩叶,入甑蒸之,滴取其露。”宝玉复又叹了一口气道:“写文可比这枫露茶的制法难多了。”秦钟笑道:“你的评文进展如何了?”宝玉答道:“现在约有了大致方向。只是给这官人定什么罪名我却不大确定。”秦钟拍掌笑道:“你也忒机灵!净拣些王先生爱看的写!你先说来听听吧。”宝玉沉吟到:“先是这奸夫淫妇与那倒霉的哥儿的纠纷。我看律例上写:‘凡无故于乡村无人旷野地内驰骤因而伤人,不致死者不论’,所以只需说那官人眼见哥儿还有一口气仍把他扔进河里之行。这个罪名我却不确定了。”秦钟问道:“是谋杀人吗?”宝玉道:“律例上分谋杀人为谋诸心与谋诸人两种,我却不明白这到底是何意。那官人本以为哥儿已死,在弃尸途中生变,或许是临时起意。”秦钟道:“你或许明儿再请教请教王先生。”宝玉道:“那也只得如此了。不过这官人忧虑情妇将溺死人之事抖漏出去,故杀了情妇,倒是谋杀人无疑了。”秦钟点点头道:“那官人非狡辩屋里有‘看不见之客’杀了自己情妇呢?这算嫁祸于人吧。”宝玉道:“律例中倒有这一条:‘故杀妾图赖人者无论图赖系凡人及尊卑亲属具发附近充军’,不过这情妇算不得妾,那官人只是赖上了这位‘看不见之客’,而非具体的某人。又难判了。”见宝玉有些垂头丧气,秦钟慰道:“王先生只是大约讲了些律法的知识,你巴巴的照本宣科的定罪确实是为难了些。何苦为难自己?评文中体现法的精神即可。”宝玉点了点头道:“前几日我拘泥于故事本身”,说着叹了口气,复又摇了摇头道:“蠢才!蠢才!今方才跳脱出自己的喜好,不过也好恼为何大奸大恶之人如此逍遥法外?你说这不是寒好人的心么?”秦钟问道:“那依你之见,应当如何?”宝玉道:“应当早早的将那官人捆了起来,严刑拷打之下必有真话。何苦让老父老母一边遭受晚年丧子之痛,一边忍受凶手逍遥法外之苦?四处奔波、苦心孤诣的假扮讼师才终于套得了实话。依我之见,定是官衙惧那官人势大,也不敢深查下去。”秦钟道:“我私以为这案子官衙并无过错。官衙也是按着程序办事,那官人拿出了事发时的不在场证据,官衙又能如何?查证这证据真伪的难度之大可想而知。你以为的皆出于你早知道这官人就是凶手。若是这官人不是呢?岂不是滥杀无辜,冤枉好人?”宝玉灵光一闪,一拍脑门道:“是了!”秦钟却不知道宝玉说的“是了”是为何事。二人又闲话了一阵子,秦钟晚间方回。
是夜,宝玉方有了些思路。涮了笔,洗了砚,磨了墨,只见纸上只写着几句:
法者,从水,取其公允之意。自古及今,人皆怜弱小被害者;有疑罪者,人得而诛之。呜呼!唯法悯有疑罪者!审理程序之琐,出示罪证之烦,皆是出于此。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实为大谬也。
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第 五 回
俏颦儿语讥兰陵王 智宝玉论法化嫌隙
话说宝玉近日一直忙忙碌碌,黛玉也知道他学里的事,因此没有去打扰。只是已经两日没见宝玉,心中替他忧虑,这日午后便往宝玉房里去。
宝玉见是黛玉来了,忙喜的迎上去:“妹妹今日可好些了么?新配的药丸吃了么?我最近焦头烂额的,都没去看你。”黛玉坐了下来,道:“我好着呢,只是前个夜里咳嗽了几次。昨喝了汤剂,今儿身上感觉好多了。”宝玉听了,念佛道:“阿弥陀佛。”黛玉笑道:“你这又是求什么呢?”宝玉道:“一求妹妹身上大好,二求王先生的课业满绩。”黛玉笑道:“如来佛也要恼你贪心了些。你的评文写的如何了?”宝玉道:“今一大早就托人送了去。你道我评的什么?”黛玉磕着瓜子儿,摇头不知。宝玉笑道:“那我可要好好讲给你听了,昨儿宝姐姐还赞我评文写得妙呢。”黛玉听了这话,不觉气怔:我日夜担忧你,又不敢来扰你。你整日里劝我,道什么亲疏有别,评文写出来却不先来找我,而是先说与别人听。今日看来全是唬我。
想到这里,黛玉越发动了气,起身便走。
宝玉见势头不对,赶忙上去拉黛玉的袖子,只见黛玉眼睛红红的,吓得宝玉连忙央告:“好妹妹,我可是又说错话了么?”黛玉不答,只快步离去。宝玉急道:“你且站住。我就问你:来日大难,口燥唇干;今日相乐,何不皆当喜欢?”
黛玉听了,觉得这话有理,方站住脚。宝玉方道:“近日我写评文,你道我懂得了什么?那冷冰冰的律法况且都知道给坏人一个解释的机会,我于你比不起作奸犯科之人么,你于我比不起冷酷无情的律法吗?以你我的情谊,你总是连一个让我知道我错在那儿、让我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么?你若恼我,说出来,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乐意。就是不要这样转身就走,我死了也是一个冤死鬼。”黛玉听到这里,转过身来,只见两只含露目红肿肿的,哭道:“我且问你,你为何写完评文先和宝姐姐看?”宝玉急忙辩道:“宝姐姐昨晚从老太太屋里来,只是顺路看了看我。”黛玉冷笑道:“她倒是个好人,走到那儿都牵你挂你呢。”宝玉道:“你可知道巴别塔的故事么?”黛玉冷笑道:“我可不知。那能比得上你那人品又好、样貌又好、才学又好的宝姐姐。”宝玉气道:“纵她千好万好,与我何干?我只想说,阻碍你我之间巴别塔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宝姐姐、贝姐姐的。”黛玉因道:“你这话何意?”宝玉方道:“古时人共愿建起一座通天之塔,通往天宫,去瞧瞧那玉帝王母。这塔便叫‘巴别塔’。谁承想玉帝王母知道了,便叫众人之间言语不通。结果,人人之间不相通,计划便败了,众人自此各散东西。”黛玉思忖了一会子,道:“都道‘众人共愿建这巴别塔’,谁知道有没有那么一两个浑水摸鱼的,并无上天揽月之意?”宝玉道:“我的心你还不知道么?”黛玉怔了一会,回思一番:我自幼来这里,他是头一个待我好的。我却常常恼他不懂我的心。可今日这事却又是我疑他待我的心了。又见宝玉满脸忧虑,不由得滴下泪来,复又破涕为笑,骂道:“这王先生最是个古怪刁钻的,这会子倒也中用起来。”
    这时,有人回到:“二爷,学里的王先生家里来了,正与老爷一起在书房候你呢。”
宝玉听了,吓得魂飞魄散。不知王先生今来有何祸事,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本意原为取得本课程满绩,并非挫辱经典,掇乖弄俏;只言片语若有不敬于王先生者,是为“投其所好”四字,或为增强趣味性,以悦读者,但非作者本旨耳。

参考书目:
1.曹雪芹,高鹗•《红楼梦》[M]•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
2.《大清律例•刑律》[DB/OL]•http://vdisk.weibo.com/s/A8z1EDjDWIJf6
3.沈大明•《大清律例》与清代的社会控制[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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