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父之名

影子

自5月初在大陆公映以来,《摔跤吧!爸爸》低开高走,在首周票房不足9000万的情势下上演惊天逆袭,不到20天就以突破8亿元人民币的成绩压倒《银河护卫队2》等同期上映的全部影片,勇夺票房桂冠。比收入更惊艳的,是这部叫座的影片超级叫好,在时光网获得评分8.6,在豆瓣网更是高达近乎零差评的9.2。它十分难得地赢取了圈内影评人和普通观众的一致赞扬,似乎满足了所有人对同类电影的所有期待。从媒体传播的角度说,它并不具备绝佳的话题性,当人们谈起它,便会一个劲儿地夸,毫无争议可言。

对很多观众来说,《摔跤吧!爸爸》颠覆了往常对印度电影的认知——原来我们的邻居不只会做热情似火的欢乐歌舞片,他们也有冷硬和阳刚兼具的一面,拍得出不只看上去“正常”而且十分成熟的商业类型片。毫无疑问,如果按照某种标准把它归类,本片首先是一部以取悦观众和赚钱为目的的商业类型片。它的故事、镜头语言、表演、场面调度等等所有方面都堪称工整圆熟,起承转合拿捏精准,直击观众要害。它还拥有强烈的感情元素和励志满满的主题,下可感触舐犊情深,上可激发国族荣誉,绝对是一篇充斥着正能量的满分命题作文。

影片讲述了一个关于体育竞技的故事,题材本身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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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5月初在大陆公映以来,《摔跤吧!爸爸》低开高走,在首周票房不足9000万的情势下上演惊天逆袭,不到20天就以突破8亿元人民币的成绩压倒《银河护卫队2》等同期上映的全部影片,勇夺票房桂冠。比收入更惊艳的,是这部叫座的影片超级叫好,在时光网获得评分8.6,在豆瓣网更是高达近乎零差评的9.2。它十分难得地赢取了圈内影评人和普通观众的一致赞扬,似乎满足了所有人对同类电影的所有期待。从媒体传播的角度说,它并不具备绝佳的话题性,当人们谈起它,便会一个劲儿地夸,毫无争议可言。

对很多观众来说,《摔跤吧!爸爸》颠覆了往常对印度电影的认知——原来我们的邻居不只会做热情似火的欢乐歌舞片,他们也有冷硬和阳刚兼具的一面,拍得出不只看上去“正常”而且十分成熟的商业类型片。毫无疑问,如果按照某种标准把它归类,本片首先是一部以取悦观众和赚钱为目的的商业类型片。它的故事、镜头语言、表演、场面调度等等所有方面都堪称工整圆熟,起承转合拿捏精准,直击观众要害。它还拥有强烈的感情元素和励志满满的主题,下可感触舐犊情深,上可激发国族荣誉,绝对是一篇充斥着正能量的满分命题作文。

影片讲述了一个关于体育竞技的故事,题材本身天然具备的对抗因素为营造戏剧冲突提供了便利。然而,比赛作为组成情节的事件,过程只是调动观众胃口的手段,输赢也不过是承载价值取向的工具,归根结底,支撑全片的主线矛盾并非主人公如何战胜赛场上的对手,而是她与父亲关系的转变历程。

到此为止,本片拥有的以上所有条件其实并不难满足。要知道,世界上影响最大的电影生产流水线好莱坞几乎每一年都在向全球市场投放水平不俗以及主题类似的标准化类型片。试想,假如把上述“零件”交给皮克斯或者梦工厂,多半会出品一部以女主角为核心的成长题材作品。它会着重讲述主角对父亲(父权)从依赖到反抗,再到回归和继承,最后生成个人独立意志的整个心路历程。当走完最后一步,也就标志着主人公的“长大成人”。

先抛开父权之类意识形态的问题不谈,相比之下,“美式”商业片套路倾向选择成长者视角,即把成长者作为讲述对象和移情对象。在年复一年的强力输出之下,广大观众对这种模式已然司空见惯。而这一次,来自印度的《摔跤吧!爸爸》反其道而行之,明明可以讲女儿的成长,却偏偏把叙事重心放到了父亲身上,讲了一个父亲坚守把自己的下一代培养成国际摔跤冠军的理想,最终圆梦的故事。在我看来,后者才是对影片内容的准确概括。这也就是为什么,结局仅仅止步于女儿的回归(请父亲为她戴上奖牌),却丝毫不影响叙事的完整性,更何况,它还完美地照应了开头。

当我们顺着影片自身的逻辑站到父亲的立场上,会发现这个故事是那样的和谐圆满。主创早已把父亲预设成了一个绝对正确的形象。他是女儿自始至终的领航人,也是家庭中不可辩驳的权威。他后来不只成为了小村庄的榜样,到最后,更升格为整个国家的英雄。或者,换一种说法,他就是国家精神的化身。事实上,影片在商业类型片的皮肉之下,包裹着一颗爱国主义的心。

不知本片在印度国内反响如何,但至少,它在对外树立国家形象,塑造国族精神上做得非常成功。影片中的印度一洗往日外人眼中贫穷落后的景观化印象,展现出一个具有强大、拼搏、包容、正义等内在价值观的国度。不过,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如此强势的正面信息背后的裂隙。影片中父亲把个人意愿强加于女儿,是否属于对女性的漠视和压迫呢?对此,有人反对,认为以印度性别不平等情况之严重,恰恰相反,父亲拯救女儿脱离既定命运的做法是符合女权的。从实践角度来看,这种观点没有错,它的确肯定乃至宣扬了平权。但是,此“权”非彼“权”,要知道,女性主义的权应当来自主体,而并非被谁赋予。

那么,《摔跤吧!爸爸》在骨子里是反女权的吗?也不对。就拿摔跤打个比方,一方反抗的前提是双方要有对抗,而在《摔跤吧!爸爸》中,父亲是唯一的主体,他发现女儿如同上帝发现迷途的羔羊,另一方面,女儿也把父亲视作信仰一般的存在。应该说,影片不反女权,它压根儿就是非女权的。我们认为的问题在它看来,根本就不成问题。

当然了,这是一部很好看的电影,像混着鸡血的鸡汤,喝上一碗提神醒脑。也许有人说,我们自己已经过了一点就着,随随便便寄托家国情怀聊以消遣的时期呀,看去年的里约奥运会,奖牌榜已被淡化,而媒体和观众又是多么具有娱乐精神!可是,可——是——,就在前几天,我们不还在为了一个留学生的毕业演讲而群情激奋吗?在言语的世界里,在一个想象的共同体里,我们依然热血沸腾。

天下大同降临之前,魅惑的光圈将永远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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