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出公民 杰出公民 8.4分

《杰出公民》-回不去的故乡

听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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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居欧洲的阿根廷作家丹尼尔•曼托瓦尼,以自己家乡的人文风情为背景写就了诸多著作,并以此赢得了某一届诺贝尔文学奖。顺理成章地,来自世界各地的演讲、采访及颁奖邀约信函纷至沓来。一向深居浅出的曼托瓦尼,却在一念之间鬼使神差地接受了来自家乡小镇萨拉斯的邀请。回到他出生的小镇,被授予“杰出公民”的至高荣誉,令到曼托瓦尼感动落泪——在他心目中,这块奖章甚至比诺贝尔奖还要珍贵。然而,在这片看似温情脉脉的故土之上,却埋藏着足以毁灭他人生的种种磨难。

通过影片序章,即曼托瓦尼启程返乡之前的情节,观众可以直观地结识一个孤高桀骜的现代文豪形象。他有着近乎偏执的生活准则、厌恶社交活动,同时在思想层面凌驾于世俗通观、拒绝迎合大众需求。但他在斩获诺奖之后也陷入了创作热情与灵感的空窗期,对各类邀约的抗拒和对出版社编辑的搪塞,都能隐隐透出他的这份针对自身的焦虑。

因此,当故乡的名字出现在邀约清单里时,他与故乡之间在精神层面的密切联系(著作创作源泉)以及在现实层面的缺乏联系(离乡背井已达四十余年),这二者间的矛盾仿佛黑暗中亮起的幽幽微光,引诱着他起身去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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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居欧洲的阿根廷作家丹尼尔•曼托瓦尼,以自己家乡的人文风情为背景写就了诸多著作,并以此赢得了某一届诺贝尔文学奖。顺理成章地,来自世界各地的演讲、采访及颁奖邀约信函纷至沓来。一向深居浅出的曼托瓦尼,却在一念之间鬼使神差地接受了来自家乡小镇萨拉斯的邀请。回到他出生的小镇,被授予“杰出公民”的至高荣誉,令到曼托瓦尼感动落泪——在他心目中,这块奖章甚至比诺贝尔奖还要珍贵。然而,在这片看似温情脉脉的故土之上,却埋藏着足以毁灭他人生的种种磨难。

通过影片序章,即曼托瓦尼启程返乡之前的情节,观众可以直观地结识一个孤高桀骜的现代文豪形象。他有着近乎偏执的生活准则、厌恶社交活动,同时在思想层面凌驾于世俗通观、拒绝迎合大众需求。但他在斩获诺奖之后也陷入了创作热情与灵感的空窗期,对各类邀约的抗拒和对出版社编辑的搪塞,都能隐隐透出他的这份针对自身的焦虑。

因此,当故乡的名字出现在邀约清单里时,他与故乡之间在精神层面的密切联系(著作创作源泉)以及在现实层面的缺乏联系(离乡背井已达四十余年),这二者间的矛盾仿佛黑暗中亮起的幽幽微光,引诱着他起身去寻。
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来自故乡的召唤?
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来自故乡的召唤?


贺知章在公元744年写道: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千余年后,曼托瓦尼的返乡心境比起这位中国诗人的心境至少积极了许多。毕竟,荣归故里的感受总归是如沐春风的。在他面前,皆是鲜花和掌声。乡亲们以能够亲切称他“丹尼尔”而不是“曼托瓦尼先生”而自豪。“丹尼尔”自己(接下来我们就这么称呼曼托瓦尼吧)对此也十分受用——他婉拒了官方安排的代步车辆,就为了体会作为一个本地人在街道上散步的闲暇乐趣;他收看了小镇人士特意为他制作的光辉事迹PPT幻灯片(虽然极为粗糙),见多识广的他竟也不禁擦拭眼眶;民众的热情甚至让他放下了一贯的矜持,参与到各种亲密无间的社交应酬活动中去。

哦,丹尼尔,你是萨拉斯的骄傲。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就是咱们镇上的老伙计!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就是咱们镇上的老伙计!


在家乡的人,总是会特别放松,会不自觉地抛开自己在家乡之外拥有的头衔和功名,只愿做回一个当初在这里肆意奔跑玩耍的赤子。丹尼尔的愿望看上去很纯粹,但敏锐的观众可不会相信他能享受到这一切。
以主人公视角漫游小镇的感觉倒是别有风味
以主人公视角漫游小镇的感觉倒是别有风味

于是,当丹尼尔越来越深入地回归到萨拉斯的普通人生活中去,他开始察觉到自己并不能完全融入这座阔别多年的小镇。旧时的初恋情人、旧时的玩伴(同时也是初恋的现任老公)、偶遇的文学少女(同时也是一个麻烦)、打着如意算盘的镇长和电台主持人、抨击他的当地艺术协会会长、一厢情愿纠缠他的书迷、理直气壮要求他援助的困难家庭……他需要应对的人每多一个,他预想中 “故乡”所附着的浪漫气息便减少一分。“回到故乡”只是一块抽象而廉价的面纱,揭开之后才是“故乡等你回来”的真实面孔。
在初恋与旧友组建的家中,丹尼尔可笑不出来
在初恋与旧友组建的家中,丹尼尔可笑不出来

有一处镜头点出了丹尼尔这个“身处故乡的异乡人”的尴尬处境:他像往常一样在街区散步,认出了自己幼年居住过的旧址,如今已变作一间理发店。店主喝止了他隔着窗户向内张望的行为。而当丹尼尔用略带感伤的口吻试图解释他何以张望时,迎来的却是一句冷漠的“打烊了”和击碎他一切怀旧情绪的关门声。

最终,丹尼尔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满足这些“父老乡亲”提出的要求,它们已经悖逆了作为丹尼尔•曼托瓦尼本人的处世原则。因此,所有的热忱与崇拜,都加倍地转化为了失望与怨恨。这其中尤以“倒丹派急先锋”艺术协会会长的言论最具煽动力,他不遗余力地指责丹尼尔赖以成名的小说都是描绘家乡的愚昧、丑恶与阴暗、丹尼尔的成功建立在践踏和抛弃萨拉斯的基础之上。

呸,丹尼尔,你是萨拉斯的叛徒。

贺知章在公元744年还写道:
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
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与故乡互斥的丹尼尔又变回了曼托瓦尼,继童年之后,再一次头也不回地加速逃离这片他从未真正了解的土地。在他身后,皆是唾骂与诅咒——还有枪声。
发生在影片前期的这一幕早已预示了故事的走向
发生在影片前期的这一幕早已预示了故事的走向

不得不说,流淌在曼托瓦尼身体里的更多是文人傲气而非萨拉斯血脉。他在小镇的文学讲堂里坦承自己写作心气的枯竭所带来的迷茫,并将虚荣心与纸和笔并列为写作三大要素;他在小镇画展的评选过程中秉持了艺术优先的原则,由此引发与本土关系派的冲突;甚至在逃离小镇的紧要关头,还不忘勉励酒店前台的实习生继续文学创作。这份坚持,诠释了曼托瓦尼此前获得的成就,也放大了他与故乡之间格格不入的落差。

影片以五个章节为界,分出五个渐进的叙事段落,不仅是对曼托瓦尼作家身份的自我指涉,更是对结局处理的暗示之一。这种模糊虚实界线的表现手法,彷佛是在向马尔克斯、博尔赫斯等幻想现实主义文学巨匠致敬。曼托瓦尼在片中多次提及过博尔赫斯,然而现实中这位阿根廷大师却未曾赢得诺贝尔文学奖,可谓另一处巧妙的反讽。

凭借本片中的曼托瓦尼一角荣获2016年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奖的西班牙演员奥斯卡•马丁内兹,从外形到气质都令人感觉他真是一位儒雅、自恋、偏执的作家。他将角色因经历而产生的情绪变化把控得恰如其分,尤其是那种精英人士出于修养而释放出的伪装善意、在家乡遭遇意外事件时的尴尬无措以及影片后段因周遭环境生变的惊惧和愤懑。可以说,在这118分钟里,马丁内兹就是曼托瓦尼。
马丁内兹摘得第73届威尼斯电影节影帝殊荣
马丁内兹摘得第73届威尼斯电影节影帝殊荣

此外,曼托瓦尼的遭遇让影语者不由想起另一位阿根廷人——同样在少年时期便离开故乡、同样旅居巴塞罗那、同样在自己的职业领域获得世界级的荣誉、同样被自己祖国的某些人士投以质疑并索取更多付出——里奥•梅西。当梅西在欧洲足坛光芒四射时,阿根廷国内上下与有荣焉;而当他为阿根廷国家队出赛却战绩不佳时,同样的群体则会抨击这位球星并未像他在巴塞罗那俱乐部踢球时那般使尽全力,批判他从未将自身的全部才华报效国家。身心俱疲的梅西饱受国内足协与媒体折磨,甚至一度宣布退出国家队,个中滋味想必也和曼托瓦尼相仿:彼处已是自己无法回去的故乡。
双面梅西:红蓝传奇与蓝白孤雄
双面梅西:红蓝传奇与蓝白孤雄

相信还有许多远离家园、漂泊异乡的人,总会在脑海中留存一个虚幻但值得反复回味的完美故乡,也总会被自己竟已无法接受乡俗新貌之现实所刺痛。那么《杰出公民》这部电影,在荒诞与嘲讽的意味之外,应当会激起这一类人的内心涟漪。
回不去的故乡,关乎的是再难重现的陈年过往,关乎的是举目无亲的喧嚣空荡,关乎的是自欺欺人的虚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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