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不停 步履不停 8.8分

是枝裕和何以治愈?

山鬼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坦白来说,取这个标题并不好,因为是枝裕和的片子我只看过《如父如子》和《步履不停》。甚至连这两部可不可以称之为是枝裕和的代表作我都不知道。但因为这两部片子的相似点太多,所以姑且放在一起讨论,并贴上了“是枝裕和”的标签。

翻了翻其它影评,大多数人是因为电影触动了私人回忆而“感同身受”。那么到底是是枝裕和的故事美,还是你自己的私人回忆美呢?

我没有那么多私人回忆,所以这部片子在情感上并不能触动我很多。大概是从小没有被老人带大,最亲近的人是爸妈,而从小顺风顺水、避风港般的成长环境让我很难明白所谓的“慢半拍”。所以这两部片子很在情感上触动我的也只有“父亲的角色”这一块。也正因如此,由影片联想出去的,大多不是我的家族和亲人,而是我所了解的日本社会。

当代日本社会,实在是太需要治愈了,因为社会问题所带来的的社会创伤实在太多。这也是我所看到是枝裕和这两部电影在探讨的问题。着重说这几点:其一是父亲的“角色”,其二是“匠人精神”与养老,第三是后工业时代家庭这一小共同体的再造与延续。

父亲的角色

欧文·戈夫曼在《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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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来说,取这个标题并不好,因为是枝裕和的片子我只看过《如父如子》和《步履不停》。甚至连这两部可不可以称之为是枝裕和的代表作我都不知道。但因为这两部片子的相似点太多,所以姑且放在一起讨论,并贴上了“是枝裕和”的标签。

翻了翻其它影评,大多数人是因为电影触动了私人回忆而“感同身受”。那么到底是是枝裕和的故事美,还是你自己的私人回忆美呢?

我没有那么多私人回忆,所以这部片子在情感上并不能触动我很多。大概是从小没有被老人带大,最亲近的人是爸妈,而从小顺风顺水、避风港般的成长环境让我很难明白所谓的“慢半拍”。所以这两部片子很在情感上触动我的也只有“父亲的角色”这一块。也正因如此,由影片联想出去的,大多不是我的家族和亲人,而是我所了解的日本社会。

当代日本社会,实在是太需要治愈了,因为社会问题所带来的的社会创伤实在太多。这也是我所看到是枝裕和这两部电影在探讨的问题。着重说这几点:其一是父亲的“角色”,其二是“匠人精神”与养老,第三是后工业时代家庭这一小共同体的再造与延续。

父亲的角色

欧文·戈夫曼在《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中提到“当某个行动者扮演一种已被制定的社会角色时,他通常都会发现,一种特定的前台已经为他设置好了”。就我对日本为数不多的了解,日本社会的“角色化”是十分明显的。因为它从古至今都要求国民各安其分,为了维持社会的稳定,它就要给每个“分”设定好一个“前台”和道路。人只需要像机器上的螺丝钉一样转动,就ok了。如果从这个角度去考量日本的“父亲们”,与其说是家庭的,不如说是社会的、文化的。

日本的父亲该是怎样的角色?当然是威严的、管教的、权威的,甚至并不近人情的。这一点东亚社会大底相同。

那么审视一下这两部片子里的父亲,《如父如子》里的野野宫良多明显是这样一个父亲的角色。他事业有成,都市金领。他但在家里,不会陪儿子去野餐、不会跟小孩子们打成一片、不会跟儿子一起洗澡,他对儿子的希冀是希望他能成为和自己一样优秀的人才......而斋木一家则是野野宫家完完全全的反面。《步履不停》亦是如此,横山医生囿于父亲的角色当中,对次子的希冀与他实际的选择冲突满满。而阿部宽老师就更是如此,他跟他的“儿子”连血缘都没有,从一开头就一直是一种“角色化”的状态,尽管可能并不是威权的,但的的确确是陌生的。这种状态直到父子二人一起洗了个澡才化解。

最近在看吴飞写的《浮生取义》,虽然我对他用概念去解析家庭生活很不满,但是看电影的时候又难免用上他的思路。我说了,在父亲的角色上东亚社会大底相同,那么吴飞用来分析中国农村家庭的思路来分析日本也不为过。按照吴飞的说法,这种家庭状态实际上是“家庭政治”对“亲密关系”的超越。家庭的确是由“亲密关系”开始的,很多时候也需要靠“亲密关系”去维系,但是因为传统的东亚家庭,实际上是费孝通说的“事业”社群,那么它真正的主干是“家庭政治”,这也就客观造成了“角色化”。既然是事业,每个人把自己的分工做好,日子就能过下去。

是枝裕和想做的,是突破这种家庭政治。就像李安在拍完《喜宴》后接受采访说的那样:“我不要我的儿子孝顺我,我要他爱我。”这就是在讲,传统以家庭政治为主干的家庭结构在瓦解,逐渐走向靠“亲密关系”来维系。

匠人精神与养老问题

实际上想到这个问题,我的确是掺杂了一些私人记忆。《步履不停》里的老医生在退休以后依然沉迷于“医生”这个身份。他还会给邻居看病,也习惯听熟人叫他“医生”。日本讲究的“匠人”精神,实际上是让人深陷到“职业”的角色里去,将人和职业合为一体。但是当代社会又要求到了一定岁数,人要从职位上退下来。这种一起一落,极容易带给老人身份、生活、认同、精神状态上的迷茫、困惑。

这一点我的爷爷跟老医生很像。

我爷爷是个研究电子信号的老师,勤勤恳恳做学问、写书,终于在退休前几年评上了教授。退休后,他的生活明显陷入到一种不知所措的迷茫里。他跟周围的一切都很少发生联系,甚至对我这唯一的孙辈也并不疼爱。印象里我每次去他家,他都要带我去理工大学的书店,看看他之前主编的那本教材还是那门课的参考书。这是他职业生涯里的荣光。工作的时候制造这些荣光,老年不断地回忆这些荣光,成天待在家里,三餐靠学校的食堂解决。后来,他疾病缠身;再后来,他脑子也不清醒了。去年夏天,我在德国交流的时候,他去世了。一个月后我回国,爸妈才把爷爷的死讯告诉了我——他唯一的孙辈。我甚至没有流泪,哪怕不断地责备自己太过无情。

有时候想想我爷爷,大概会明白“孤绝”这个词的含义吧。《步履不停》里的老医生,好在他有个用心生活的老伴。如果没有的话,我想他的路多半跟我爷爷也是一样的。

那么这种“孤绝”,到底该谁来埋单呢?我并不知道答案。

后工业时代家庭这一小共同体的再造与延续

毫无疑问,日本已经步入了后工业时代。具体“后工业时代”这个概念,小熊英二在《改变社会》里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从人际关系来说,日本是一种“无缘社会”,家庭规模越变越小,人人恨不得都处于“原子化”的状态。这客观来说带来了自由,但更多的是由于缺乏一个“共同体”的归属感带来的迷茫。之前的日本社会,许多人同属于一个地方,比如公司、学校、协会等,这些共同体大多会给其成员带来一生的眷顾与保障。但是后工业时代,由于非正式雇佣的人越来越多,加上年轻人大多会离开家乡,前往东京这样的大城市,地缘与血缘都在被冲淡,共同体在面临着解构。所以后工业时代的自由,其实就是小熊英二说的“悬浮着的自由”。

说是自由,实际上是“无缘”。没有与亲人和家乡的联系,连跟同事的工作关系都并不长久。无怪乎死了都没人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日本的影视作品为了起到“疗伤”的效果,格外重视重塑家庭的力量。

之前在看《家族之苦》的时候,我十分费解为什么当时想出离的奶奶最后又回到了这个家庭里呢?我要是编剧,就搞得决绝一点,让奶奶走得越远越好。但实际上,想到疗伤,我就明白了这一点。

因为血缘的原因,家庭是最好被联结起来的共同体。除去血缘,还有曾经彼此一起生活的记忆和经验在维系着家庭。因此日本的“治愈系”电影里格外强调家庭。

但是现在的家庭已经回不到传统时代那种靠政治和角色延续的样子了。因为客观来讲,个人意识在觉醒,人在逐渐拒绝角色的限制和压抑,人拒绝成为某个机器里的 螺丝钉。阿部宽演的次子就是这样,所以传统依靠家庭政治去维系的家庭结构就靠不住了。因而,导演强调的是,后工业时代家庭里的亲密关系在逐渐的回归。这也是一种很尊重人性的状态。为什么我们会被治愈?因为这是一种人和真情的回归。

但是这种靠亲密关系维系的共同体并不是长久之策。费孝通在《乡土中国》里有这样一段论述“ 恋爱是一项探险,是对未知的摸索......这种企图并不以实用为目的,是生活经验的创造,也可以说是生命意义的创造,但不是经济的生产,不是个事业。恋爱的持续倚于推陈出新,不断的克服阻碍,也是不断的发现阻碍,要得到的是这一个过程,而不是这过程的结果。从结果说可以是毫无成就的。非但毫无成就,而且使社会关系不能稳定,使依赖于社会关系的事业不能顺利经营。依现代文化来看,男女间感情激动的发达已使生育的事业摇摇欲坠。这事业除非另外设法,由社会来经营,浮士德式的精神的确在破坏这社会上的基本事业。 ”

我认为这段论述可以大而化之到每一段不强调“责任”和“义务”的情感当中。一个共同体要想延续下去,必须具备某种事业的属性。也就是说,尽管当今家庭这一共同体在重塑,家庭政治的成分在淡去,但总有一个类似的东西去替代它使得共同体得以延续。但是这个替代的东西会不会再打败“亲密关系”呢?也许需要时间去回答。

以上是我的看法,实际上写了这么多,我觉得我还是离题万里,写了太多电影之外的东西。老老实实把自己代入电影本身才是好的观影。可惜我还太小,阅历太少,希望三十岁以后再重看会有更多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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