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跤吧,爸爸》——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丧失了讲故事的能力?

沙发土豆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对于广大中国观众来说,我们对印度电影总有一种异常纠结的认知。一方面,我们嘲笑,好像天下之大都大不过阿三们的脑洞,一部部洗脑神作不断刷新我们关于奇葩的认知,还经常一言不合就唱歌跳舞。微博上至今还流传着一些开挂的印度电影GIF,不断向我们展示着那是一片神奇的土地。

另一方面,我们也不得不尊敬。从《地球上的星星》到《三个傻逼》再到《偶滴个神》,米叔把我们和印度电影重新拉回同一个次元,并且建立起“米叔出品,必属精品”的业界口碑,就像经过检疫的猪肉身上盖着的蓝戳儿。是这位“印度刘德华”真正让我们见识了印度电影的良心和一个优秀的电影人应有的精神追求。

实话实说,《摔跤》并不是一个多么复杂精巧的故事,“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基本框架已经决定了它在戏剧冲突上已经没有多少可以自由发挥的空间,题材传统到可能许多中国投资人连剧本大纲都不一定有耐心看完。这里头没有各类文青们喜欢的文艺腔调,也没有貌似要讨好某类人群而故意设置男女感情线索之类的取巧。可是,当大幕落下的一刻,我们还是惊叹于它讲故事的能力:丝丝入扣,娓娓道来,该舒缓的地方舒缓,该紧凑的地方紧凑,该虐心的时候虐心,该释放的时候释放。满满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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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广大中国观众来说,我们对印度电影总有一种异常纠结的认知。一方面,我们嘲笑,好像天下之大都大不过阿三们的脑洞,一部部洗脑神作不断刷新我们关于奇葩的认知,还经常一言不合就唱歌跳舞。微博上至今还流传着一些开挂的印度电影GIF,不断向我们展示着那是一片神奇的土地。

另一方面,我们也不得不尊敬。从《地球上的星星》到《三个傻逼》再到《偶滴个神》,米叔把我们和印度电影重新拉回同一个次元,并且建立起“米叔出品,必属精品”的业界口碑,就像经过检疫的猪肉身上盖着的蓝戳儿。是这位“印度刘德华”真正让我们见识了印度电影的良心和一个优秀的电影人应有的精神追求。

实话实说,《摔跤》并不是一个多么复杂精巧的故事,“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基本框架已经决定了它在戏剧冲突上已经没有多少可以自由发挥的空间,题材传统到可能许多中国投资人连剧本大纲都不一定有耐心看完。这里头没有各类文青们喜欢的文艺腔调,也没有貌似要讨好某类人群而故意设置男女感情线索之类的取巧。可是,当大幕落下的一刻,我们还是惊叹于它讲故事的能力:丝丝入扣,娓娓道来,该舒缓的地方舒缓,该紧凑的地方紧凑,该虐心的时候虐心,该释放的时候释放。满满当当的放映厅安静地就像只有一个人,就连一向闹腾的熊孩子们也貌似看懂了似的沉静下来,这是因为,我们完全进入了这个故事。

从故事开始的那一刻,我们已经可以想象出它的结局。但即便机智如你我,早已看穿一切,还是会随着故事发展而悲伤着他的悲伤,快乐着他的快乐,遗憾着他的遗憾,还是会在某个固定的瞬间,比如印度国歌响起或者老米叔眼噙热泪或者更早的某个时刻,集体飙泪。我们甚至会不由自主的身体前倾后仰或是双手攥成拳状,仿佛在替比赛中的吉塔使劲发力。如果有人非要故作清高地说它情节老套,故事陈旧,毫无新意,可能大多数理智和情感正常的观众都会认为他只是在装一个清新脱俗、不同凡响的逼而已。从豆瓣,从微博,从朋友圈的反馈上看,我们关于好电影的观感达成了出奇的一致,这是因为,我们完全进入了这个故事。

观影时的专注源于制作时的真诚。我们在故事里亲眼目睹了老米叔从精壮的、荷尔蒙爆裂的小伙儿,变成了大腹便便、体力不支的大叔, 并从各类社交媒体上获知了他从增重再到减重的艰苦历程。我们中绝大多数人从未看过一场无论何种级别的完整的摔跤比赛,无从了解自由式或者古典式摔跤规则如何,技巧如何,以及英联邦运动会的真正意义,但这丝毫不影响我们体验真诚:我们亲眼看到了所有演员身上像专业运动员一样的肌肉群和发力方式,亲耳听到了身体坠落在泥地和摔跤垫上时啪啪的响声,体力透支、身处逆境时的喘息声,感受到了摔跤之于吉塔一家的意义,还有为国争光的骄傲与竞技比赛的庄严。这是拳拳到肉,实打实的东西,没有小鲜肉的替身和抠像,也不是五毛钱的特效。真诚流泻在每一帧的影像里。

除了真诚,其中还有一种很难用具象语言形容的东西,就像我们常说人要有精气神,在电影里它可以叫做人情味儿或者精神追求、价值观。好的故事必然生发于生活的土壤,而生活里的人情味儿是电影天然的养料,它能让一个故事充满血肉,让一副电影的躯壳真正具有灵魂。《摔跤》里的人情味儿很难形容,它可以是一个摔跤手的自我实现,也可以是一个家庭的另类选择。它是关于父女关系的,也是关于印度式的家国情怀的。它是市井的,生活的,印度的,也是庙堂的,宏大的,普世的。它是男权的,霸道的夫权与父权体现的彻彻底底、遍地皆是;它也是女权的,被剥夺的自由反而成就了女儿更大的自由。一千个读者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观众中也有一千个阿米尔汗。多义的面向让《摔跤》显得丰满而有质感。

尽管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回到国产电影的话题上来: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丧失了讲故事的能力的?从2D到3D,从普通屏到IMAX,从皮克斯到工业光魔,时代在变,影像技术也在变,但无论技巧如何酷炫,技术几经迭代,电影的初心与核心都还是故事。《摔跤》里没有多少文艺的调调,但仅就讲故事的能力和技巧而言,我们之间的差距已是在光速拉大中了。拼技术拼不过好莱坞,讲故事也讲不过宝莱坞,留给我们的除了“即将超越北美的世界第一大电影市场”这样人傻钱多的虚名之外,还能剩下些什么?

拉不出屎来,不能总怨茅坑,也可能是自己得了便秘。故事讲不好,不能总仗着“我祖上也阔过”,躺在八九十年代那些经典身上啃老。靠创作热情驱动的工场手工业与靠资本逻辑驱动的机械化大生产那是两码事,能做好前者不一定就能适应后者。

故事讲不好,不能总说这是中国特色的电影审查制度害的。总菊领导无奈地说,即便给你过审,不好看就是不好看,这个锅我不背。

故事讲不好,也不能总赖观众水平低,欣赏不了好故事。我们的观众不是活该被鲜肉当道、IP先行、资本最大的各种视频垃圾荼毒而只能消费那些毫无营养的文化快餐的。即便人再傻、钱再多,观众也不是凯子,不是冤大头,我们可能会受蒙蔽、一脸懵逼地把你的票房举高高,但也能用脚投票,让过把瘾就死、捞一把就走的投机商们摔得死翘翘。

讲一个动听的故事,不仅需要情怀,更是产业分工、精耕细作的技术成果。在这两方面,我们该补的课都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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