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错了,这并不是《人民的名义》大结局

萝卜一大筐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谁来监督沙瑞金?意思很直白,你田国富敢监督中央“空降”的省委书记沙瑞金,我易学习就敢监督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人民的名义》终于播完了。

别误会,和有些人不一样,我倒不觉得这部剧的剧情过于冗长,反而是对这部多年难得一见的政治正剧有点不舍罢了。我只是希望,《以人民的名义》能真的打开一扇窗户,让今后有更多的现实主义精神饱满的好剧与人们见面。

我以《人民的名义》的名义如此许愿。毕竟,天天被玄幻、穿越、抗日神剧等等包围的日子实在太痛苦了,我们可以有也应该有更多的选择。

以前我也曾经以为,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如果不喜欢玄幻、穿越、抗日神剧等等这些东西,你可以不理睬,不去追嘛。

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一个社会,人们只做鸵鸟,结果不会是原地不动,恰恰相反,如果没有优秀的现实主义文艺作品的滋润,人们的心灵是会萎缩的。《人民的名义》火爆成这样,某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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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监督沙瑞金?意思很直白,你田国富敢监督中央“空降”的省委书记沙瑞金,我易学习就敢监督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人民的名义》终于播完了。

别误会,和有些人不一样,我倒不觉得这部剧的剧情过于冗长,反而是对这部多年难得一见的政治正剧有点不舍罢了。我只是希望,《以人民的名义》能真的打开一扇窗户,让今后有更多的现实主义精神饱满的好剧与人们见面。

我以《人民的名义》的名义如此许愿。毕竟,天天被玄幻、穿越、抗日神剧等等包围的日子实在太痛苦了,我们可以有也应该有更多的选择。

以前我也曾经以为,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如果不喜欢玄幻、穿越、抗日神剧等等这些东西,你可以不理睬,不去追嘛。

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一个社会,人们只做鸵鸟,结果不会是原地不动,恰恰相反,如果没有优秀的现实主义文艺作品的滋润,人们的心灵是会萎缩的。《人民的名义》火爆成这样,某种程度上恰恰是因为物以稀为贵,人们的需求由此像井喷一样爆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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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此成功的政治正剧,一些现象也会迷惑人,带来误导。比如说,人们为什么会对剧中的反派恨不起来?会不会对反腐带来所谓的负面后果?

典型如祁同伟,这位剧中一出场,在举手投足中就被塑造成反派的省公安厅厅长,塑造得太成功了,最后人们对他的态度就很难简单脸谱化。

哪怕到了最后时刻,他宁可自杀,也不愿意被抓住接受正义的审判。这倒蛮符合他不择手段,立志要与命运抗争,“胜天半子”的人生哲学。自杀的地方叫孤鹰岭,这个名字也很有意味。

一开始我对祁同伟也是颇为鄙夷的,尤其是为了自己能当副省长,无原则迎合达康书记这“一票”,以及在得知陈岩石和新任省委书记的关系非同一般之后,跑到这位以前自己懒得理睬的退休老干部住地打扫卫生。要不是祁同伟的扮演者许亚军是个大帅哥,那时的祁同伟就真的和一个小丑无异。

但随着剧情的推进,人们就再也无法对祁同伟脸谱化了。而这一点,恰恰是《人民的名义》一大成功之处。现实生活中,贪得无厌、让人只有鄙夷和痛恨的腐败分子不少。剧中京州市检察院检察长肖钢玉就是这样的腐败分子。但他绝不会是反派一号。

可以说,反腐剧中的反派一号是很难进行简单的道德审判,脸谱化的反派一号往往是失败的。我们小时候看电影或者电视剧,总是喜欢问大人某某角色是好人还是坏人,那恰恰就是因为我们还是孩子,理解不了现实生活的复杂性,问清楚好人坏人只是可以帮助小孩子理解剧情而已。

成人世界的游戏不是非黑即白,我们理解他人,也不是通过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这样简单的二元思维。

走出非黑即白的窠臼,恰恰是对我们都是成年人这一点的尊重。

剧中侯亮平、祁同伟和高小琴有一个很出彩的桥段,就是三个人唱《智斗》。你看,沙家浜中的《智斗》这一唱段,观众都知道刁德一是坏人,阿庆嫂是好人,但两人的一答一问多么精彩:

刁德一:阿庆嫂!适才听得司令讲,阿庆嫂真是不寻常。我佩服你的沉着镇静有胆量,竟敢在鬼子面前耍花枪,若无有抗日救国的好思想,焉能够舍己救人不慌张!
阿庆嫂:参谋长休要谬夸奖,舍己救人不敢当。开茶馆,盼兴旺,江湖义气第一桩。
司令常来又常往,我有心背靠大树好乘凉。也是司令洪福广,方能遇难又呈祥。
刁德一:新四军久在沙家浜,这棵大树有阴凉,你与他们常来往,想必是安排照应更周详!
阿庆嫂: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走,茶就凉,有什么周详不周详!

刁德一很懂“好思想”,很会下套,阿庆嫂的对答则滴水不漏,话里话外就是一个典型的懂江湖的生意人,“不愧是个开茶馆的”。刁德一的狡猾和阿庆嫂的机智,通过这一唱段,展示的淋漓尽致,所以这两个角色都非常成功。

其实,按照周梅森的原著,咱们的侯亮平局长本身也是一个亦正亦邪的人物。想想也是,侯亮平是个查案子的,常年和各种狡猾的对手频频过招的人物,仅凭会字正圆腔的背诵几段正气凛然的道德格言,是打不败这些对手的。

《人民的名义》当中也有过一点细节的刻画,比如侯亮平在检察院办公大楼吹着口哨去办公室,被季检“教育”了一顿。只是这样的刻画太少了。

而当侯局长被陷害的时候(这在反腐剧中是并不新颖的“套路”),人们对他的好感却增加了不少,通过这个情节设定,人们与这个角色的距离被拉近了。

本来嘛,好人总会赢,本身就是小孩子的童话世界。对于成人来说,好人也可能会输才是真理。输过还能站起来,才是真正的好人。就像茨威格在一本人物传记里说过的,一个人,只有真正沦落到谷底过,才能真正看清楚自己到底能够达到多高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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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只要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就要讳言不足、讳言失败,那是心智不成熟的表现。反过来说,像祁同伟这样的人,他做出那样的人生选择,并不是他内心就觉得杀人等不择手段是对的,而是他觉得这样才会赢。

而高育良高老师最喜欢的是侯亮平,这一点也是真的,因为侯亮平代表了正义,高老师能分得清美和丑、善与恶。但高老师说侯亮平“情商低”,这是因为在高老师所理解的政治里,他认为侯亮平不会赢,权力的游戏不是侯亮平这样玩的,岳飞不就是以莫须有的罪名冤死风波亭了吗?

借用别的影视剧的一句台词,在高老师看来,不是正义定义成败,而是成败定义正义——虽然,事实上,无论是祁同伟还是高老师,他们都是大错特错。

其实,哪怕说到现实生活中的腐败现象,要认识清楚腐败,也需要超越简单的道德审判。对腐败的道德审判,最直接的就是人性,认为腐败是人性的贪婪导致的。这也不能简单的就说错了。

不过,至少在祁同伟身上,除了人性的贪婪,我们还看到了国人那种根深蒂固的通过功名改变个人和家族命运的官本位思想。而正是对改变个人和家族命运的“执着”这一点,部分解释了人们对祁同伟的“同情”。

而高老师,位更高权更重,在劣质的政治文化中侵染太深,除了人性上难过美人关这一点,他的腐化很大的原因是来自于一种极度扭曲的政治观。正是因为侵染太深,高老师对劣质政治生态运行规则的“提炼”,又往往显得如此“深刻”,一针见血。

高老师是个典型的政客,政客往往唯利是图,但狡猾的政客往往是很聪明的人。通过这些“提炼”,就可以看出高老师的聪明。比如,我印象很深的一句话是,高老师在劝祁同伟从山水集团退股的时候说的:权力给你带来的利益,迟早也会被新的权力夺走。

显然,在高老师眼里,反腐败也是权力斗争,这种理解的版本还有很多,比如反腐败是纸牌屋,反腐败是看人下菜的“势利店”等等。所以,狡猾的高老师觉得,与其被动交出权力换来的利益,还不如主动交出来,那样就没事了——虽然,事实上,高老师又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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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中的高老师,在败象已露的时候,念起了好了歌:“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吴老师说高老师对人生领悟透了。也许有人会说,早点悟透了也许下场就不会这样了。也许有道理吧。

但其实我觉得,这种对功名利禄都是过眼烟云的虚无感,领悟早晚也许会带来不同,但一个官员真的仅靠这种“看透”就能不落入腐败的泥潭吗?我看未必。在我看来,这种对功名利禄的虚无感,和中国历史上形成的那种权力兴亡、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循环轮回感是同一种文化心理。

对于个人来说,也许真的要看透才能活得自由洒脱,但对一个社会来说,真正要考虑的是如何走出这种轮回和循环。

随着《人民的名义》到了大结局,无论是祁同伟还是高老师,他们的算盘最终都落空了。不过,围绕他们身上的追问还没有结束。

结合反腐败的现实,那个“终极追问”也浮出了水面——如何把权力尤其是一把手的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回答好了这个“终极追问”,我们才能避免出现新的“祁同伟”和“高育良”。

《人民的名义》当中,易学习同志在接受调任京州纪委书记、监督达康书记的任务之后,对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提出过一个尖锐的问题:谁来监督沙瑞金?意思很直白,你田国富敢监督中央“空降”的省委书记沙瑞金,我就敢监督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易学习资格比达康书记老,搭过班子比较熟悉,相互之间感情还比较深,选择易学习来监督李达康,显然是经过周密考虑的。但易学习为什么这么“怵”监督达康书记?易学习太了解李达康了,对李达康身上那种一把手的独断专行体会也太“深刻”了。

请注意,我们再喜爱达康书记,但一定不要忽视了达康书记这个角色的这个特点。

其实,周梅森原著中的李达康,并不是来秀可爱的。在原著的结局里面,易学习上任之后,和李达康也是产生了冲突。这种冲突不是私人恩怨,而是一个一心一意搞监督的纪委书记和一个一心一意抓GDP的市委书记,从理念到具体施政的全面冲突。

在李达康眼里,在吕州拆除过赵家美食城的易学习,成了京州的钟馗,吓得投资商都不敢来,影响到了京州的经济发展。所以,专题研究纪检监察工作的常委会也迟迟没有召开。

易学习争辩几句,李达康便大吐苦水:“你说的都没错,但京州并不是只有一个反腐倡廉工作啊。方方面面千头万绪!六百八十万人民要生存,要发展,要就业,要吃饭,要平安,我都是第一责任人!”

当易学习立马回应“权力就是责任,责任就要有担当!”后大,两人的谈话就彻底崩了。

在原著中,达康书记这个人物形象最终定格在了“难以监督李达康这种一把手”上。和“谁来监督沙瑞金”一样,这都是那个反腐败“终极追问”的一部分。而达康书记是一个几乎没有个人生活乐趣、没有任何朋友,一心一意扑在经济发展上的一把手,这一点恰恰是“终极追问”最让人纠结的地方。

面对这样的达康书记,易学习一声叹息,摇头之后转身离去。面对此情此景,亲爱的朋友们,你们说,怎么办?

编剧周梅森,并没有在这里给出答案。

但被问及是否会继续《人民的名义》的故事,周梅森则向媒体表示,自己目前正在参与筹备《人民的名义》电影版,“下一部写什么暂时没有考虑,但《人民的名义》一定会有下一部,只不过我还要沉淀一段时间”。

所以,《人民的名义》只是暂告一段落,而故事还在继续。


本文首发于《南风窗》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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