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零零 一九零零 8.7分

止于片段的感想

语辕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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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陈丹青的《局部》里,第一次知道了一部电影,《一九零零》,留了心,后来找来,但直到今年“五一”的三天,才打开看完。说起来,“五一”也可谓“一九零零”的“社会主义”的一个发明。想起来《白鹿原》或者《太阳照常升起》之类的电影,也有《一九零零》的影子,但前两者都没看完。《白鹿原》作为一本小说,初中时第一次听语文老师提起,后来忘了是在哪里读了《白鹿原》的开头几页,好像是高中的时候,之前当然没看到过类似的“中文小说”,一种“猎奇”的心理占据了我当时的大脑。后面几页“无奇可猎”,也就没再读了。《太阳照常升起》是海明威的小说,但直到大学我才听闻这本小说,而且至今也没去读,倒是初中的时候,在同学家里读到了《老人与海》,那应该是辗转到她手上的,之前应该是呆在中学的常年紧闭的所谓的图书馆里的,那是一个神秘的地方,主要是为了开来给“上面的领导”视察时用的,学生们从来没进去过,后来有同学悄悄打开门,从里面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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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陈丹青的《局部》里,第一次知道了一部电影,《一九零零》,留了心,后来找来,但直到今年“五一”的三天,才打开看完。说起来,“五一”也可谓“一九零零”的“社会主义”的一个发明。想起来《白鹿原》或者《太阳照常升起》之类的电影,也有《一九零零》的影子,但前两者都没看完。《白鹿原》作为一本小说,初中时第一次听语文老师提起,后来忘了是在哪里读了《白鹿原》的开头几页,好像是高中的时候,之前当然没看到过类似的“中文小说”,一种“猎奇”的心理占据了我当时的大脑。后面几页“无奇可猎”,也就没再读了。《太阳照常升起》是海明威的小说,但直到大学我才听闻这本小说,而且至今也没去读,倒是初中的时候,在同学家里读到了《老人与海》,那应该是辗转到她手上的,之前应该是呆在中学的常年紧闭的所谓的图书馆里的,那是一个神秘的地方,主要是为了开来给“上面的领导”视察时用的,学生们从来没进去过,后来有同学悄悄打开门,从里面偷偷取出来很多书,也许“偷书”的乐趣远远大于“读书”,能偷书出来的学生,自然受到别的学生的关注,至于偷出来的书,几经转借,都不知道到了谁的家里,那本《老人与海》,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了。读了《老人与海》,恰好印证书前的译者还是谁写的那些誓死不屈不能战胜之类的故事的寓意。大学时上映了《太阳照常升起》,但那时没有看电影的乐趣,班里有位女生,则很喜欢这部电影,喜欢那个片段,赵薇扮演的那个女人,站在草垛上,长天过大云的自然里,竭力欢呼,什么“你一笑天就亮了”之类,记不清楚了,但我记得那个女生每次呼喊这句时的欢快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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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零零》,就说几个片段,因为留给我的匆匆的印象,也只是几个片段。

开头不知为何忽然转回“许多年前”,看到结尾才发现是一种呼应,故事本身被拆为两截,中途插入的都是之前的场景,刚开始的一男一女被追击的画面,在中国的许多老电影里,地主或者地主的“走狗”,在黑白的影像里,也是这样的“鬼鬼祟祟”的模样。

“再也没有主人了”,电影从这里开始调转到多年前。许多年过后(1945年),当年的“孙子”已经变为“中年”的的阿尔弗雷德,对着一起变为中年的奥尔茂说,“主人还活着”。主人还活着,只是主人的身份从阿尔弗雷德那里转移了,“主人的意识”从未死去,只是从一个人那里转移到另一个团体那里。只要有人在,就时刻有“主人的意识”诱惑着人,让一个人“变为”主人,让一群人变为“奴隶”。

奥尔茂在听到“主人还活着”时,他会想起来多年来受到的那些不公,从他记事起,爷爷就在遭遇这些不公,他的经历里,他身边的农民中,也都是这样的不公,他想反抗,当时的“社会主义”的念头紧紧抓住了他,呼应着他内心的期盼,他当然同样也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但是他的大脑里,早已被那些外面的更为“宏大”的声音所吸引,它们呼唤高昂的战斗精神,带给奥尔茂和那些同伴们一种新生活的希望,当多年过去,阿尔弗雷德忽然说“主人还活着时”,奥尔茂愣住了,好像醒过来似的,但是他不能接受这种“清醒”,枪支重新被没收,他们的生活一如往常,他与阿尔弗雷德扭打在一起,即使是少年时,他也不能容忍阿尔弗雷德身上的少爷习性,也许奥尔茂只是在渴望一种平等交往的东西,但是阿尔弗雷德身上的“主人身份”,时刻都在阻碍这种渴望,他们扭打在一起,希望有一种朋友般的质朴的情感,但是希望渺茫。

“再也没有主人了”,曾经唤起了无数的奥尔茂的生活的激情,这激情支配着他们的生活匆匆几十年,直到有一天,“主人还活着”,这否定了他们的生活的激情,这叫人沮丧,甚至叫人疯狂,可能更无法忍受的是,这叫人麻木,一切只是变了一个花样的照旧。奥尔茂最终看着阿尔弗雷德自寻死路,阿尔弗雷德在爱情中绝望了,奥尔茂坐在鲜艳的花草里,内心深处,看起来是释然,似乎也是一种死亡。电影最后切回的是少年阿尔弗雷德的身影,那时他鼓起勇气,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奥尔茂和后来的妻子口中的“怯懦”的人,多年后,他横卧在铁轨上,他不再怯懦于死亡,但是他已厌倦了活着。



3

阿尔弗雷德的爷爷,作为众多打工的农民口中的老爷,人们厌倦了他的发号施令,他同时也看透了儿子儿媳的生活,他唯一的乐趣,好像除了打猎,就是性的乐趣了。一个日光明媚的时节,众人欢乐在一起,他忽然看到了一个农奴家的少女,接着把她带到奶牛圈里,让她挤牛奶,她撩起裙子,像往常那样坐下来挤牛奶,他脱了鞋子,脚踩在牛粪堆里。他问她,什么是可诅咒的,她的生活经验里,是冰雹,他想说的,当然不是这个,战争与瘟疫,对他而言,都会过去的,可诅咒的只是,他不能再做爱了。他看着她一下一下将牛奶挤出来,那一股一股,或许让他想起了曾经的一阵一阵的射精,那样强烈,痛快,他将手在牛奶里洗了洗,摸了摸自己,是软的,他让她摸,她的生活经验告诉她,“嘿,阿尔弗雷德老爷,没人能给公牛挤奶”。他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悲伤,一种无助的悲伤,一种什么欲望都不再有的悲伤,他让她出门告诉众人,他要死了。她告诉了正在欢乐的众人,人们继续欢乐,还咒骂他,死了都要来发号施令。

他吊死在了牛圈里。儿子儿媳把他的尸体搬回家,儿子模仿他的口音立有利于自己的遗嘱,被少年的阿尔弗雷德发现。他死了,没人在乎他的死,众人在乎的是老爷死了还在发号施令,儿子在乎的是他的遗产。

生存的欲望是内在的,死亡的欲望,也是内在的。
4

奥尔茂的爷爷开心的是,他活了75年,终于看到主人也开始一样地下地干活,他们干得那么不专业,惹人发笑。就是那个明媚的春天播种的天气里,奥尔茂的爷爷因为一时的开心,也许是如今所谓的脑溢血之类,他死了,睁着眼睛。没有什么死亡的恐惧,奥尔茂与阿尔弗雷德并不知道这是死亡,他们在边上继续着自己的游戏。临死前,爷爷说,“嘿,奥尔茂,弄点树叶来,扇扇风。”虽然还是平常的口吻,但低沉,安静,毫无任何恐惧传达出来,天气还是照旧的晴朗,他像是在慢慢体验着自己的死亡,“我一直喜欢风”,他像是说给自己听,说完就死了。
别于阿尔弗雷德的死亡,奥尔茂爷爷的死亡,是不期而遇的,无从选择的,他听到了自己的死亡,“我一直喜欢风”,天气当然还是照旧的晴朗,一切什么也没有发生。

5

奥尔茂跟阿尔弗雷德比试,在地上挖了一个洞,然后人趴在洞上一起一伏使劲,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在比试什么。奥尔茂的包皮已经能够翻起,同一天出生的阿尔弗雷德的还不能,奥尔茂嘲笑他,“啊,因为你太没有勇气了,并且你不是社会主义者。……我是无产者,口袋里有个洞。”就是这样的“牵强”的解释里,透出了百年前的,小孩的想法。他们当然没学习过生理卫生课,但不妨将当时流行的社会思潮,加在身理发育的解释上。

这种野蛮的生长。

6

“阿提拉,你也不存在,阿提拉”,接着,阿提拉将喊出这一声的一个农民打死,他倚在自己的拐杖上,虽然只是很短一个时间,但好像一尊雕塑,然后,倒下去。一个一个死去的人,好像都不存在了,人们的意识转移到了活着的人身上。也许倚在自己拐杖的农民,他一生的生活经验告诉他,一切都是不存在的。他如果开口说中文,可能是“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梦尽荒唐”,或者“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或者“天地同流眼底群生皆赤子,千古一梦人间几度续黄粱。”总之,是些关于人生皆梦、人人皆梦的说法。他喊了出来,这看起来真像是他一生的一个体味,那样“真实”,那样“震撼”,那样令人难以接受——阿提拉当然不在意,彼时的他,存在于一个执着的念头中,他就是那个念头,那个念头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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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尼塔,安妮塔,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挑着草垛的农民在地上问安妮塔,安妮塔在高高的草垛(还是谷堆?)上面,她当然并没有看到她后来呼喊的那些,那毋宁说是她希望自己看到的,她被自己的希望点燃了,她喊出的是地上的农民的希望,这一希望在登高喊出来的情况下,是那么热烈,那么像是真的,地上的人们都被这呼喊声感染了,一切好像就在这样的“眺望”中实现了,正是这种眺望中的呼喊,击中了人心。虽然好像是裴多菲的诗句里,理智地写道: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但这眺望中的呼喊,虽然是虚妄,但因为热情本身贯注其中,无疑具有了感染人心的力量,正是这不可遏制的“虚妄”的真挚的热情,最容易被人所捕获,所共鸣,所难忘。

8

明媚的秋日还是夏日的天空,一切都显得跟枪战毫不搭配,但开枪了,电影最后接回这个场面,还是那样的明朗天空下,“阿提拉与里贾纳”被众人追赶,捉拿。人心并非始终与天空搭配,一种生活中的坚韧的欲望,紧紧地抓着人,紧张处,“你死我活”,墨索尼里死,社会主义活。一股热情,从电影开头,蔓延到电影结尾。热情的发育,热情的交媾,热情的死亡……热情的……热情感染了一切存在的事物。

9

如果说人的热情通过痛苦的生活的考验后,不是热情消失而是自我成熟,不安于无能为力,不安于所有使人安于的任何慰藉,最终成为一个热情与宽容兼具的人。那么在《一九零零》里,这谈何容易,热情依旧,始终依旧,生活的痛苦考验,并不是指向成熟,人们蒙昧依旧,热情依旧,至于宽容,至少在奥尔茂与阿尔弗雷德,始终是纠缠不已,无从宽容,痛苦始终都在,直到或者自我选择死亡来临,或者坐等死亡来临,结束这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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