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之路 革命之路 8.0分

生命中这漫长的虚空,我们该如何反抗?

謝青衣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禁锢语

《革命之路》是我大学时期细细写过评论的电影之一,原因很简单,它直面了你我的存在状态,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透彻感。恰巧谢老师有兴趣写下本篇影评,其中矗立着空虚、责任、反抗···等等概念。这些概念如此精致,如此迷人,是因为它们道破了生命的真谛,不在此岸,就在彼岸,我们永远逃不过那个叫着意义的东西。

只不过,每个人意义的标尺并不一致,革命者永远是少数,人畜无害的革命者就更少了。

生命中这漫长的虚空,我们该如何反抗?

文|谢青衣

有一天晚上,磨人精小侄女儿躺在床上不睡觉,非要我读《白雪公主》给她听。终于到了结局:“白雪公主和王子结婚后,美满的生活充满了欢乐和幸福。”

我为逃离她的魔爪松了一口气,却发现小家伙已经眼冒星星、陷入了巧克力做的蜜语汪洋中。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说要在梦里变成白雪公主,等王子来一起过幸福的生活。

童话不愧是童话,“充满了欢乐和幸福”的结局点出了其幻想之特性。小孩子不明白,故事哪里结束了,明明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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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锢语

《革命之路》是我大学时期细细写过评论的电影之一,原因很简单,它直面了你我的存在状态,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透彻感。恰巧谢老师有兴趣写下本篇影评,其中矗立着空虚、责任、反抗···等等概念。这些概念如此精致,如此迷人,是因为它们道破了生命的真谛,不在此岸,就在彼岸,我们永远逃不过那个叫着意义的东西。

只不过,每个人意义的标尺并不一致,革命者永远是少数,人畜无害的革命者就更少了。

生命中这漫长的虚空,我们该如何反抗?

文|谢青衣

有一天晚上,磨人精小侄女儿躺在床上不睡觉,非要我读《白雪公主》给她听。终于到了结局:“白雪公主和王子结婚后,美满的生活充满了欢乐和幸福。”

我为逃离她的魔爪松了一口气,却发现小家伙已经眼冒星星、陷入了巧克力做的蜜语汪洋中。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说要在梦里变成白雪公主,等王子来一起过幸福的生活。

童话不愧是童话,“充满了欢乐和幸福”的结局点出了其幻想之特性。小孩子不明白,故事哪里结束了,明明从此才开始。

电影《革命之路》剧照

空虚

电影《革命之路》就是白雪公主故事的续章。对这个描写中年婚姻危机的片子,豆瓣上热门短评是:“如果杰克当年爬上了木板,他和露丝现在就是这幅德性。”十年前在泰坦尼克号上演绎生死爱恋的莱昂纳多与凯特,在《革命之路》里沦为双双出轨、互相折磨的中年夫妻。

弗兰克勾引办公室女郎

杰克的金发早已不如当年浓密,他用尚存的小机警勾引办公室年轻女郎,露丝的红白玫瑰老成苍蝇血与米饭粒,她对此不堪忍受因而古怪又癫狂。这,才是王子公主婚后的真实生活。

或许,主角夫妇中年危机的背后指向了一个更宏大的追问,该如何建立生命意义的坚固基石?这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我们必须要面临的。

以思想史来说,启蒙运动以后,科学与理性逐渐替代宗教的神秘主义,成为人类的精神支柱。科学在乐观地昂扬几百年之后,危机显现。在《革命之路》原著作者耶茨身处的二十世纪,战争与极权种种因素使然,理性的有效性屡被反思。马克思说:

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人们终于不得不冷静地直面生活真实状况和他们的相互关系。

数学博士约翰

影片之中,“直面生活”的是一个叫约翰的数学博士,这一设置不可谓不用心。“约翰”来源于希伯来语,意为“上帝是仁慈的”;数学一直是人类理性精神的最典型代表。可在常人看来,约翰尖刻古怪,他的母亲告知所有人“他是个病人”。上帝病了,数学也病了,这明确地显示了宗教与理性的失落。

坚固烟消云散,生存意义如浮萍飘于大海,焦虑萦绕整个时代。弗兰克与艾普囿居于偏僻的小乡村,没有不止开拓的美国梦精神,在愚蠢的上司同事间、在早餐午餐晚餐间,日复一日地过活。

弗兰克在上班途中

现代化所造就的专业分工,泯灭个体特性,加速了虚无感。小职员弗兰克就这样摇晃在火车站台,四周是望不到头的西装革履以及被生活锤到麻木的眼神,那是千千万万个如弗兰克一般空洞的灵魂。

可人生不是童话,不能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大团圆结局。面临生命中这漫长的虚空,我们该以何物抵抗?

用爱?“Love can touch us one time,And last for a lifetime”杰克那动情的一吻成了露丝永恒的回忆;用远方?“一股神一般的魔力曾吸引我/令人神往的远方照进/我置身的群山之间”,远方拥有无限可能,焕发着迷人的光彩;

弗兰克与艾普计划去巴黎

用责任?楼下小区围墙边提醒不要翻越的警示牌写的是:“上有老下有小,出了问题不得了”;用逾越雷池的新鲜感?某男子某女子的桃色故事如春天的病毒般,总在巷尾街角悄悄流窜。

每个人都在尝试。

责任

影片的叙事相当写实。荷尔蒙之“爱”终会慢慢变淡;终生以强烈浪漫色彩的“远方”为意义是少数艺术家的选择;“逾越雷池的新鲜感”是吃火锅时的蚝油、可增鲜不可饱腹。于是,责任成为支撑多数人的活着的意义。

邻居谢普和米莉

邻居谢普米莉夫妇过着幸福的生活,夫妻相敬如宾,但危机早已显露。谢普意淫艾普,用这种混合了“爱”与“逾越雷池的新鲜感”的东西来填补家庭责任之外的生命空虚。当艾普死去,谢普再也不愿提起艾普一家人,他是因为爱人的死去而悲不能持吗?不是,他是害怕想起,没有了“爱”与“新鲜感”,自己由责任建构的生命意义基石不再那么坚固。

太太米莉面临着更严重的空虚,听说了巴黎计划后,她惴惴不安于他们对抗空虚的勇气,直到得知丈夫有她同样的感想,她高兴地哭了。靠着精神比矮来抚慰自己,这个女人多么可怜。

约翰一家出镜很少, 但我们也见得这个为了责任勉强维持的家庭的不幸。约翰对着母亲大吼:“妈妈,我说的对不起还不够多吗,我打赌我才是那个最该被抱歉的杂种。”

约翰的母亲

父母貌合神离的婚姻一定让他痛苦,他告诉艾普,“我没有什么可开心的事,现在却为一件事开心:我不是那个孩子。”而影片的最后,父亲无法忍受母亲的虚伪与喋喋不休,调低了助听器。

再看弗兰克,他曾经是一个有趣的人,最后被无聊的生活磨得百无聊赖。当艾普向他提起那个迷人的巴黎梦,他不是没有动心。他决定逃离这种空虚的生活时,甩着领带吊儿郎当地来到公司,当年迷人的杰克仿佛又回来了。

但是,他犹豫了,远方虽然迷人,可更像是海市蜃楼。艾普一语道破:“弗兰克知道他要什么,他找到了落脚处,结了婚有两个孩子,已经足够了。”约翰再来补刀:“你发现,留在这个腐朽无望的虚空里,更舒服是吧。”

弗兰克是可怜的,他软弱且“找到了落脚处”,却要面对艾普这样一个坚毅且“无处落脚”的人。可即使艾普和他、谢普夫妇、约翰父母一样,卑躬屈膝地选择了责任,他的生活就一定好过吗?在影片的两对夫妻中、在现实中无数名存实亡的婚姻中,我们都能得到答案。

反抗

苏格拉底说,未经反思的人生不值得一过。在《革命之路》里,我们在艾普身上见到了这种反思并由此走向反抗的精神。

常人惯用的方法,她一一试过。

用爱,她在舞会上与陌生男子一见倾心,“弗兰克,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人”;用责任,她为丈夫准备早餐晚餐,养育两个孩子,在家庭琐事中消磨日子;用事业,她到很远的地方去当话剧演员;用逾越雷池的新鲜感,舞会过后顺理成章地和谢普来了一场车震;最后她用了远方,巴黎梦令她亢奋了好久,却因意外到来的孩子和弗兰克的动摇而破灭。

艾普不甘心:

不一定要去巴黎的,我只是想让我们重新再来一次。我以为我们会活得很精彩,却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可是那可能性让我充满希望。

即便是抛弃丈夫、杀死腹中孩子她也要实现这种希望。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丈夫:“用你的骨气去追求你所想要的”,直到终于明白丈夫不是同路人。她也无法接受其他人使用的责任构建的意义,“我不需要我们拥有的一切,我不在乎住哪儿,是谁定下这些规矩的?”她戳穿责任意义的虚假美好,“你真的还想再要一个孩子吗,每个人都知道真相,他们只是更擅长说谎”。

约翰在树林里说,“很多人都生活在空虚里,但直面绝望真的很需要勇气。”从始至终,艾普没有屈服于空虚,她不断反抗、找寻远方的人生,因而执著、坚毅。弗兰克以为她疯了,她却讥笑他颠倒了是非。“你以为我是疯了才不爱你了吗?”不,是因为他丧失了追寻远方的精神,她才不爱了。

艾普唯一的软肋是她的孩子,她为他们的错误出世感到悲哀,但弗兰克的指责也让她痛苦得似胸口中剑。责任就是责任,包括艾普腹中的孩子,都是她做出结婚选择之后就应该承担的结果,自由和远方从来不是随心所欲的借口,有豆瓣网友评价艾普:“She is a man”,或许更准确地说,“She is a romatic man”。

林觉非 编辑


本文首发微信公众号“被禁锢的头脑”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IxMjM2NjY5MQ==&mid=2247484220&idx=1&sn=815fa493cff9ffc7dfbd63783aec7abb&chksm=97466730a031ee26b47fc9fca61b9e1dc397e2c79d6cd1e7458281fead226d4ddd9e12e2803c#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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