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科风云 外科风云 7.5分

尊重好好讲故事的人

阿卡狄
《外科风云》在好好讲故事。就全剧整体而言,

    剧情吸引人,且逻辑自洽,几条主线并行不悖,相互推进;

    叙事节奏明快紧凑,不拖泥带水——这一点甩《人民的名义》好几条正午高速;

    人物形象立体丰满,有变化,不单调,不崩坏;

    从多视角展现矛盾冲突,不片面,不强行说教。

    单论剧本,能做到这个程度,即使放在世界范围内来综合比较,也至少可以打到八分了。放在近几年国产影视创作的领域,这样精细的剧本真的并不多。尤其值得肯定的,是剧本在反映医护人员生活时呈现出来的“真实性”,这个问题在外科风云被不断指责“医疗细节出错”的情况下,很值得强调。

    作为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外科风云》将艺术性和真实性结合得很不错。在反映现实的时候,戏里考虑了医院和社会、医护人员和患者双方的处境和感受,既同情而悲悯,又理性而克制,因此显示出面对现实的诚意,真正促使观众思考和讨论医疗相关的现实问题。

    柳灵自杀后的剧情,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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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风云》在好好讲故事。就全剧整体而言,

    剧情吸引人,且逻辑自洽,几条主线并行不悖,相互推进;

    叙事节奏明快紧凑,不拖泥带水——这一点甩《人民的名义》好几条正午高速;

    人物形象立体丰满,有变化,不单调,不崩坏;

    从多视角展现矛盾冲突,不片面,不强行说教。

    单论剧本,能做到这个程度,即使放在世界范围内来综合比较,也至少可以打到八分了。放在近几年国产影视创作的领域,这样精细的剧本真的并不多。尤其值得肯定的,是剧本在反映医护人员生活时呈现出来的“真实性”,这个问题在外科风云被不断指责“医疗细节出错”的情况下,很值得强调。

    作为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外科风云》将艺术性和真实性结合得很不错。在反映现实的时候,戏里考虑了医院和社会、医护人员和患者双方的处境和感受,既同情而悲悯,又理性而克制,因此显示出面对现实的诚意,真正促使观众思考和讨论医疗相关的现实问题。

    柳灵自杀后的剧情,处理得多好啊,陆晨曦的痛苦和反省、舆论的质疑和追问、官员与医生对权责问题的争论、家属先冲动后理智的转变,这些都在同时进行,而它们合在一起,从多个角度更全面地呈现了事件的面貌。

    这里每个角度给出的反应都以某种相对克制的方式呈现,而不是强行制造激烈的冲突。面对柳灵自杀的问题,没有哪一方是完全怀着恶意、或者完全不讲道理的,他们有良知、有理性。但良知和理性也会在现实中遭遇挫折,不必刻意制造,冲突就很激烈,显示出真实的生活逻辑。陆晨曦的救人之心得到了同事们的认同,妇产科陈主任为她辩护的话,实在而动人;但对于卫生部门的领导而言,这依然不足以解决问题,因为领导最关心怎样面对舆论的质疑,而医生认同的真相和态度在面对舆论时往往相当脆弱无力。于是彼此理解的医生和领导,还是不得不长时间争论,寻求另外的、在医院内部看来并不合理的解决办法。

    另一方面,舆论和家属是给医院带来压力的两方,但他们在这里的行为也没有完全走极端。舆论在剧中没有展示出明显的恶意行为,观众自能联想到此类社会问题发生时的舆论万象,以及所有人对它又爱又怕的复杂心态。柳灵的家属也能领悟到柳灵自杀的真正原因,并主动为医生作证,而不是完全不讲道理,但这样的良心发现其实会使他更痛苦,因为他必须自己承担罪责,不能推卸。

    剧中对事件全面且克制的呈现,生动地向我们说明,真正难以消除的冲突和痛苦不是来自于刻意生造的障碍,而是来自于生活本身。与逻辑简单、总将问题归咎于“坏人”的童话不同,生活中真实的矛盾就是这样强烈和复杂,并不能用简单的是非黑白来解释和解决。能表现这样真实的矛盾和痛苦,才是对人生有意义的、好的文艺作品。我们推重现实主义的作品,也正是因为这样。

    所以,我们看一部作品是否“真实”,是否是用心制作的,首先应该从这样的角度来评价。艺术真实对于文艺作品而言,远胜于历史的真实。柳灵自杀是个虚构的事件,但如果它发生在现实生活中,那么接下来事件很可能就会像剧中那样发展。虚构的情节中蕴含着真实的生活逻辑,这是文艺作品首先要追求的“真实”。

    在构建一个反映现实的艺术世界时,当然需要若干与现实相符的具体的人、事、物等等,但这并不是现实主义文艺作品的首要任务,在不妨碍表现作品主旨、呈现生活真相的前提下,其准确程度是可以适当放宽的。这里说的“放宽”可以分两种, 一种是消极的,因为在制作过程中的限制而放弃某些细节真实;另一种是积极的,以艺术的虚构对人物和事件进行加工、提炼,从而使矛盾更集中、冲突更激烈,更能使人深刻地认识到真实人性的光明和阴暗、人生的困境和温暖。后者正是文艺作品的独特魅力所在。我们在追求文艺作品的“真实”时,也首先要明白这一点。

    《外科风云》是一部现实题材的作品,自然要求细节上与现实靠拢;正午阳光和李雪导演又以专注细节著称,更是提高了观众的期待。盛名之下,必然有“其实难副”的挑错预期。从开播以来,医疗细节错误引发的差评无数。这实在很不公平。首先,对于一部电视剧而言,医疗细节本来就不是重点,讲好一个故事、反映真实的人生悲喜、激发观众对现实人生的思考,才是电视剧的首要任务;其次,挑出的错误中,有一大半都已经被证明不是错误,而剧组下大工夫做得好的地方却基本被无视了,这种选择性忽略非常可疑。

    从无关宏旨的细节方面做文章冷嘲热讽的方法,成本低,见效快,尽管逻辑缺陷明显,却很容易把人带跑。因为人们每天面对的信息量太大了,而越是片面偏激的观点往往越是鲜明好记。这实在非常令人遗憾。

     在我看来,《外科风云》是一部反映了若干现实问题、能够令人感动引人深思的好戏,它的“真实”远比高跟鞋和无菌手套要深刻。如果观众 、尤其是医疗相关行业的观众肯认真思考和讨论剧中真正有意义的现实问题,比如医疗保险、器材使用、职业规范与职业理想、医患之间的信任与沟通、法律如何介入医患矛盾问题等等,那么对个人和社会都能有更积极的意义。

    本剧不但剧本精细,而且主演戏好人美,配角人美戏好,除了最打酱油的群演之外,演技全部在线;导演镜头语言的运用、服化道等等,也都相当讲究,看着非常舒服。在现在的国产影视制作环境里,确属上乘作品。对这样的作品,有错误当然该指出,有疑惑当然该讨论,但忽略优点以偏概全和简单粗暴的贬低,就是不负责任了。如果我们不尊重好好讲故事的人,还怎么指望以后有新的好故事可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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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对某些问题的零散想法。

    除了细节“真实”的问题,还有对本剧设定的庄恕回国寻找真相、庄陆爱情这部分剧情的不满,认为医疗剧应该专注医疗,不该讲太多爱情、复仇类传奇性故事。很多人用中外的多部经典医疗剧作对比,认为《外科风云》将医疗的比例太低,不如它们。
 
    对于这一点,我觉得首先应该明确的是,故事怎么讲,讲故事的人说了算。没有人规定与医疗话题有关系的电视剧应该有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八十、或者其他更复杂的比例讲医疗,达不到就不及格。高考作文还偶尔允许人剑走偏锋呢。参考编剧和导演的采访,我的理解是,本剧想讲一群医护人员的故事,展现他们作为人的生存状态和精神面貌,并突出他们救死扶伤的职业精神和实事求是的工作态度。在他们的故事中,医疗相关的部分和个人生活的部分都很重要,因为它们相互关联、彼此促进,共同塑造了丰满的人物形象,并且指向同样的主旨思想。

    一部讲述医护人员生活的作品,将角色的个人生活与医院工作用大致相当的分量来呈现,这是一个合理的方式。编剧和导演选择用不少笔墨描写爱情和日常生活,并用庄恕传奇性的寻找真相来串起对于“实事求是”这一主题思想的申发,只要这种方式能很好地塑造人物、传达主旨,就是成功的。观众当然可以有各自的偏好,但是用其他类似作品的讲故事方式来衡量这部作品,却未必可靠,因为故事怎么讲,讲的人说了算,观众要评价好坏,就要首先进入他构建的艺术空间,而不是站在外面,说“人家的房子不是这么盖的,你的装修一定很烂!”

    我看过《白色巨塔》,看过部分《心术》,了解一点《实习医生格蕾》,虽然不能整体评论,但确实认为它们都很好。然而在“医疗剧”的共同名称之下,它们其实是各不相同的,不但主题思想有不同侧重,而且创作的基本模式也呈现差异。《外科风云》与它们相比,到底孰优孰劣,容有后续讨论,但评论比较不应该简单地以一种模式否定另一种,因为它们本是不同的。要评价一个故事好不好,也总得先尊重讲故事的人选择他讲故事方式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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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科风云》某种程度上给我一种“骈文感”,也就是说,剧中的很多内容都是以对称的方式彼此衬托、相互呼应的。人物如此,病例也如此。

    就病例而言,有的在剧中被明确点出来了,比如朱老师和柳灵大致同时住院,陆晨曦感叹自己一方面要劝一个母亲同意给孩子做手术,一方面又要劝一个女儿同意不给母亲做手术。
 
    还有一些没有明说,但是其实也是对称的。比如前两集的张根才和程慧英,都是咳血,医生要劝前者家属做手术,又要说服后者她没病。再比如林欢父亲生病,一开始是病人家属希望进入医院,而医生怕交叉感染,不同意;后来是病人担心感染,而医生坚持把艾滋病人安排进病房。同样是病情危急,姜总父亲对医生的信任和照顾,与打人家属的不信任和冲动,也正相对照。

    同样的手法如果用太多、用得很明显,会显得单调,但是还好,这些对比并不那么一目了然,所以我在忽然意识到的时候觉得很不错,精致,又不至于造作,是有益的艺术加工。

    对称符合人类审美的心理结构,尤其符合中国人的传统思维方式,两两呼应,相反相成,很能使人获得心理上的圆满感。同时,这种方式也有利于调节叙事节奏,将“悲”与“欢”交织在一起,让观剧更愉悦。

    更重要的是,有了比较,问题的呈现就更全面,真相就更显豁。两两对照的方式,比单个的案例能传达更多的信息,引发更多的思考。比如,它有利于缓解人们因为焦虑和缺乏医学知识而产生的偏执,告诉我们,看上去类似的情况,可能有完全不同的原理,不能一概而论。

    当然,最重要的是,它有利于塑造有理想、有专业素养并坚持原则的医护人员形象。在纷繁复杂的事态中,是这样的人牵起了千头万绪,把事情安排在属于它们的运行轨道上。医护人员是医院事务运行中的核心,而专业素养和职业精神是他们的核心。正是从两两对照、彼此呼应的众多案例中,人们才愈发能体会到他们对事实的判断、对原则的坚持是那样珍贵,他们值得更多的理解和更深的信任。

    病例的对称安排,与人物的对称安排一起,使这个故事对现实的呈现更全面、更理性克制,同时又很好地帮助故事塑造了理想中的医护人员形象。有了这样的艺术加工,故事传达的思想和情感就更加真实又动人,富于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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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全剧感叹一句,这不但是一部“行业剧”,更是一部讲“理想的人”的作品,只要愿意,每个人都可以从中获得启发,汲取力量。它以它的美好和真诚,使我不但对医生和护士有了更多的理解和信任,也对人的精神力量增添了信心,更对国剧产生了更高的期待。尽管《外科风云》仍有一些不足,但我已经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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