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勺子 一个勺子 7.7分

一个“勺子”的荒诞置换寓言

孙果果冻
大西北某个干燥的小镇,简陋的舞台下由红白蓝工地塑料布围起来的巨大中空阴影里,拉条子一个人撕咬着一块饼。在主持人宣布这是一个“农民耕地不用牛、城乡点灯不用油、手机网络通天下”的时代念白里,一个勺子向拉条子伸出了一只手,然后两个人穿过隧道,在这个自信与矛盾尴尬并存的时代背景下相遇了。这是《一个勺子》的第一个场景,也是这个黑色幽默夹杂着荒诞气息的故事的开始。摄影机一反常态地选择舞台背面的视点往下拍,影片开始讲述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勺子和普通人拉条子的故事。

《一个勺子》是陈建斌的导演处女作,故事的人物关系及发展线索基本承袭了原著《奔跑的月光》。寓言化的社会隐喻加上荒诞式的黑色外衣使得影片风格十分明显,颇有几分荒诞派戏剧开山之作《等待戈多》的味道。简单的故事内核类似于丹麦导演拉斯·冯·特里尔的《狗镇》和维托里奥·德·西卡的《偷自行车的人》:因为一个身份模糊的女子或一辆自行车的意外闯入或意外丢失,故事里的人们在现实社会环境下历经戏剧性波折而完成了人物性格倒转。中戏毕业的陈建斌颇受荒诞派戏剧影响,单一的空间环境加现实主义风格的影像却表现了一个张力十足的故事,他也因此一举拿下2015年金马奖、金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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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北某个干燥的小镇,简陋的舞台下由红白蓝工地塑料布围起来的巨大中空阴影里,拉条子一个人撕咬着一块饼。在主持人宣布这是一个“农民耕地不用牛、城乡点灯不用油、手机网络通天下”的时代念白里,一个勺子向拉条子伸出了一只手,然后两个人穿过隧道,在这个自信与矛盾尴尬并存的时代背景下相遇了。这是《一个勺子》的第一个场景,也是这个黑色幽默夹杂着荒诞气息的故事的开始。摄影机一反常态地选择舞台背面的视点往下拍,影片开始讲述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勺子和普通人拉条子的故事。

《一个勺子》是陈建斌的导演处女作,故事的人物关系及发展线索基本承袭了原著《奔跑的月光》。寓言化的社会隐喻加上荒诞式的黑色外衣使得影片风格十分明显,颇有几分荒诞派戏剧开山之作《等待戈多》的味道。简单的故事内核类似于丹麦导演拉斯·冯·特里尔的《狗镇》和维托里奥·德·西卡的《偷自行车的人》:因为一个身份模糊的女子或一辆自行车的意外闯入或意外丢失,故事里的人们在现实社会环境下历经戏剧性波折而完成了人物性格倒转。中戏毕业的陈建斌颇受荒诞派戏剧影响,单一的空间环境加现实主义风格的影像却表现了一个张力十足的故事,他也因此一举拿下2015年金马奖、金鸡百花奖和华鼎奖等多项电影节大奖。

影片开头,导演解释了片名“一个勺子”中的勺子含义:1.用来喝汤盛饭用的工具;2西北方言,说某人勺子,是说傻的意思。有意思的是,这两个解释出自中文搜索引擎产品“百度百科”,新媒体时代的媒介工具解释了“勺子”这一不同于普通日常意涵的“傻子”含义,走不进新时代的拉条子却用自己的故事帮助“勺子”这一词汇完成了从喝汤盛饭的工具到傻子的意向转变。《一个勺子》里,因为一个身份模糊的“勺子”的意外闯入,“好人”拉条子在“捡勺子——扔勺子——养勺子——丢勺子——找勺子”的过程里最终变成“一个勺子”,这个颇有深意的主体位置置换过程让影片成为面临转型期的中国社会的缩影 。从“勺子”到“傻子”的文本意义转换恰如“拉条子”与“傻子”的身份置换过程,而在这看似可笑的荒诞置换背后,其实是无奈的中国社会现实的推动。

《一个勺子》里充满了各种有趣的“置换”,如极能反映影片风格的叙事视点问题。恰如影片开场便选择舞台背面的视点来表现拉条子在城市的生存空间一样,整部影片也将拉条子的社会主体位置压缩到极限,这点在拉条子与大头哥和大头哥家中的镜头展现上最为明显。西北农民拉条子因为想帮正在坐牢的儿子减刑而来到城市,给了城市人大头哥五万块钱后儿子却没能成功减刑,随后拉条子走上了来镇上要钱的漫漫长路。与城市格格不入的拉条子代表的便是中国现存的许多礼俗社会里的农民形象,而他们在城市的地位也正如影片的第一个镜头——永远上不了台面,永远背对台上的光鲜亮丽。

在寻找大头哥的过程里,拉条子只能出现在大头哥家中小小的显示器里,大大的脸被显示器挤压变形,被占画面三分之二还多的李大头的女人挤压的蜷缩在画面右下角。而当与大头哥正面交锋时,拉条子则总是以出现在车后视镜的方式入画或出画,导演通过这些刻意的手法运用将拉条子的存在感压缩到最低,后视镜和监视器里的拉条子,都是所谓“有钱人”李大头夫妇眼里的观看客体,也表征了拉条子在故事里真正所处在的被动位置。而在这之后,一个勺子的介入开始使得这种被动地位改观,随着拉条子一次次去寻找大头哥,拉条子对于大头哥却变成了曾经他怎么也甩不掉的那个“勺子”,一切就像拉条子拼命追车时大头哥车里放的那首《忐忑》一样无厘头地解决了,于是全片最后一个镜头终于迎来了拉条子赢得属于自己的主观视点镜头,拉条子从曾经勺子穿的皮大衣里无意中摸索出勺子戴的塑料挡风帽,拉条子、摄影机和观众的视点从此合而为一,影片开头那些在台前的秧歌队散场,懒散的走在镜头前——这是属于他们的“后台”。迎面走来的几个孩子开始大叫“勺子”,向拉条子投来无尽的侮辱与戏谑。至此,拉条子终于从被动的被观看成为了主动的观看者,然而这个观看者的主观镜头同时也隐喻着拉条子不可能获得这个主体地位,因为这个镜头的取得是在拉条子成为勺子后与勺子身份合二为一才赢得的身份位置,电影也因这一镜头在荒诞与略带绝望中落幕。在这样一个不断置换的过程里,人就像拉条子和金枝子养在屋里的那只小羊,被命运裹挟,一次次经历被捧在手心复又被杀的命运。而在圣经里,羊不就是那芸芸众生的象征吗?

杨警官代表的法律体系,李大头代表的富人阶级及村长代表的基层权力构成了中国现阶段社会的缩影,他们各自待在隶属于自己的空间,并遵守个人的利益,这其中最为明显的便是大头哥。大头哥的每次出场都在车里,车给他提供了一个安全的空间,也是他向外界证明自己身份的象征。大头哥从没有离开过他的车,车也构成了他所代表的阶级空间,正如杨警官一直待着的警务室一样。

《一个勺子》通过独立影像对中国目前的价值观体系做出了一种隐喻式表达,拉条子所代表的礼俗社会与大头哥和杨警官等人代表的法治社会发生冲突。拉条子和金枝子这种将礼俗社会的生存法则奉为圭臬的形象是中国当下许多人的缩影,他们认为客人来了要买烟酒茶糖,出了事情要向宗族或村落里辈分较高的人反映,因此当顶着这样一套行事法则的拉条子在遇到大头哥和杨警官等人时则与资本伦理法则发生了冲突,大头哥面对“不是来要钱”的拉条子会在心里怀疑他是不是要算计自己,杨警官把上门求助的拉条子当做“刁民”,村长也理所当然的认为拉条子送傻子和找傻子的行为是为了贪图钱财。在这样的过程里,拉条子逐渐意识到面对社会,自己像一个勺子一样愚钝,无法适应,因此也完成了拉条子从别人眼中的“勺子”到自我认同为“勺子”的过程,当主体本身默认了自己的身份,还有谁能完成对他的救赎呢,而又是谁造成了这无法挽回的一切呢?

“又一个夜晚,宋河(拉条子)试图抠出一个答案。脚底白花花的,像喷洒的泡沫,几乎没了宋河的脚。宋河踮起脚,泡沫却跟着脚涨。宋河惊愕着,才发现泡沫是从空中垂落的。宋河望望硕大的月亮,勾头看见吴老三的狗蹲在面前。它被染了似的,通体雪白,眼睛却黑如乌炭。宋河瞪它,它瞪宋河......”生活就像原著小说《奔跑的月光》描述的这样,好像处处充满了魔幻主义,月光的奔跑,泡沫的垂落,就像《一个勺子》一样,只有从那最荒诞不羁的深处才能看到最真实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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