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 色,戒 8.1分

大“色”小“戒”观《色,戒》

长生殿主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电影《色.戒》公映已经十年了,看了许多影评,说什么的都有,最尖刻的评价是,这是一部彻头彻尾的“汉奸电影”。可是也有人从里头看出了民族大义,这人的来头可不小,他就是鼎鼎大名的马英九先生。马先生的见解初见时,让我心里颇“咯噔”了一下,但仔细一想,还真有那么点道理。闲话少说,且听我慢慢道来。
  
   那张秀丽的六角脸
  
   王佳芝这个女主角的相貌,跟张爱玲笔下的其他女主角没有不同,用两个字就形容得尽——俗艳。秀丽是俗,六角脸是俗,两者加起来就是一个大俗,如果再加上原著里这个女学生的做派和性格,那就更是俗不可耐。小说可以这么写,电影却不能这么拍,这是文艺片,不是喜剧电影,俗不可耐的女主角留着自我欣赏没问题,却没办法让观众掏钱买票——人家掏钱是因为想在电影院里做一场梦,再俗的人都盼望自己的梦境高雅起来,你再给人家一个俗的,现实归现实,这梦可是再也做不成了,谁买账呢?因此小说原著中的一些人物到了电影里变得略微完美和理想化,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因为这张秀丽的面孔,逃难到香港的王佳芝刚到港大就被学生领袖邝裕民挑去演抗日话剧,这是她传奇的开端,恰恰也是不幸的开始。邝裕民何许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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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色.戒》公映已经十年了,看了许多影评,说什么的都有,最尖刻的评价是,这是一部彻头彻尾的“汉奸电影”。可是也有人从里头看出了民族大义,这人的来头可不小,他就是鼎鼎大名的马英九先生。马先生的见解初见时,让我心里颇“咯噔”了一下,但仔细一想,还真有那么点道理。闲话少说,且听我慢慢道来。
  
   那张秀丽的六角脸
  
   王佳芝这个女主角的相貌,跟张爱玲笔下的其他女主角没有不同,用两个字就形容得尽——俗艳。秀丽是俗,六角脸是俗,两者加起来就是一个大俗,如果再加上原著里这个女学生的做派和性格,那就更是俗不可耐。小说可以这么写,电影却不能这么拍,这是文艺片,不是喜剧电影,俗不可耐的女主角留着自我欣赏没问题,却没办法让观众掏钱买票——人家掏钱是因为想在电影院里做一场梦,再俗的人都盼望自己的梦境高雅起来,你再给人家一个俗的,现实归现实,这梦可是再也做不成了,谁买账呢?因此小说原著中的一些人物到了电影里变得略微完美和理想化,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因为这张秀丽的面孔,逃难到香港的王佳芝刚到港大就被学生领袖邝裕民挑去演抗日话剧,这是她传奇的开端,恰恰也是不幸的开始。邝裕民何许人也?还是王小姐的闺中密友说得好,“典型的导演,谁的话他都不听”——四个字,刚愎自用;“他哥哥在前线战死了,所以他才这么亢奋”,言下之意,他这么亢奋全是因为他哥哥战死了,换了别人,他或许就没这么热心——人之常情,但是加了“亢奋”二字,就难免让人联想到那四个字——自作多情;再看看他后来把同学的性命当作投资来排演的那场最终收不了梢的“抗日大戏”,恐怕还有八个字等着他——狂热偏执,外加冷漠自私。王佳芝自己只觉着不安和兴奋,戏外已经知道结局的我们却在暗自叹息——碰见这么一位“热血青年”,王小姐的劫数算是到了。
   小说里演抗日话剧演上了瘾的是王小姐自己,电影里却是她那帮子同学。也亏他们想得出“色诱汉奸”这个戏码,主角自然是王佳芝——说好听了是主角,说得明白些就是祭坛上的羔羊。理由其实是有些好笑的,让人想到《武林外传》里那句经典台词——“方圆六百里之内, 牌儿靓、条儿顺、身材好的就你一人,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已经成为了公开的秘密。”还有一句潜台词——你色诱汉奸,牺牲自我就是爱国,要是不色诱,那就是没骨头的孬种,我们大家都要鄙视你,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多么冠冕堂皇的话语,可这又是多么混帐的逻辑。
   可是王佳芝居然答应了,这一点都不奇怪。当普普通通一个“色”字被提升到爱国的庄严高度,没有人敢不答应。接下来就是准备工作了,先是让她牺牲一下自己的肺,理由依旧那么动听,“搞艺术的不能不会抽烟”。然后是牺牲自己的色相,也有个美妙的理由——用这么低的成本换取那么高的收益,多值啊!再来的牺牲是让人极其难以接受的,尤其是一个女人,那就是,牺牲自己最宝贵的贞节。可是高尚的理由又来了——如果你刺杀成功,那你就是民族英雄,是中国的玛塔.哈丽,被你拯救的人将对你交口称颂!
   真有那么好吗?天晓得。我看他们像是在告诉陶渊明,我看中了你房前的五棵柳树,想把这块宅地给买下来。其实他们看中的是“采菊东篱下”的南山,不过没有明说罢了。问题是,女人的第一次跟漫山遍野的“明日黄花”不可同日而语,黄花枯了明年还会开,第一次过去了,永远不会再有一次机会重来。这是女人最在乎的,恰好也是男人的心结。就因为这个牺牲,王佳芝可能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而她身边最亲密的同学,居然都以为理所当然。香港半山房子里惴惴不安中的欢声笑语,其实背后是令人心寒的无情和冷漠。
   问题是没人觉得这事情是不该做的,包括王佳芝自己。既然自己写在脸上的那个“色”字已经和爱国救亡画了等号,那牺牲就牺牲了吧,这时候所有的人,都油然而生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情怀。悲壮情怀是拿什么做代价的姑且不论,关键时刻,却没有一个人冷眼旁观地告诉他们——这么一个草台班子,女主角纵使浑身是功夫,这场戏还是注定要砸。不过是早砸晚砸的问题罢了。
   易先生的退却给了他们一个教训,他们却死心不改,王佳芝的心可是灰了大半。她已经付出了最宝贵的东西,却连一星半点的安慰都没得到,遗憾和惋惜是别人嘴上的词汇,自己的损失却是实实在在的。算了,强把一颗苦心按到底,安心读自己的书罢了,国家大事本没有自己插脚的份儿,现在这种下场,那是该着。
   我佩服王佳芝这时候的冷静和清醒,她看清楚事情的本质,发现了所有这一切的荒谬所在——爱国,爱国,没有人哪来的国?连自己同胞的人格都不尊重,连自己女伴的贞节都要出卖,这样的爱国,还是爱国吗?带着这样想法的年轻人,能算是爱国青年吗?
   喊着冠冕的口号,却做着跟侵略者强迫中国妇女做慰安妇无甚区别的龌龊勾当,还当是一场感天动地的风花雪月,人世间悲哀之事怕莫过于此!

  那枚粉红的“鸽子蛋”
  
   回到上海,王佳芝住进了易先生的家,借着“干女儿”的身份做幌子,又一次成了他的情妇。强光灯在明晃晃的白天照着她跟那些太太搓麻将的手指,末世光景只这三个字就道得尽——那电灯是尽着亮的,仿佛都不用花电费,仿佛已经没日子亮了似的。这正是乱世中人心态的写照,如同那发着强光的灯泡,耀目的外壳下是脆弱和恐惧,过一天算一天。
   易先生绝不是好男人,也不是什么“大男人”。一个神经紧绷心态扭曲行为变异的男人,还能是所谓的“大男人”吗?在那些虎和伥的搏杀中,他额头上青筋爆起,一半是投入,另一半恰是计较。既然我“爱”了你,我就要从你身上榨取最大的价值,这个风险投资的道理,看起来再公平不过。这是典型的小男人思维,可是这思维竟让王佳芝觉得可爱,她竟对易先生这个罪大恶极的汉奸头子生出同情和怜悯来。她动摇了,还是她也变态了?
   不,她还是清醒的,但是这世道给她的全是糊涂,她没得选择。她身边那群“爱国青年”把她推上风口浪尖,把自己打扮成上帝的模样,干的却是地狱里小鬼的营生。这回的营生更是得到了国民党特务组织的支持,对于这个涉世不深的小丫头来说,党国的命令就是死命令,叫她做易先生的情妇,她就做定了,到死也逃不脱。
  她挣扎,她哭诉,她说着易先生虐待她的过程,让别人发冷,自己更是发冷。可是那些人已经杀红了眼,王佳芝的死活在他们看来已经无足轻重了。拿老吴的话来说,我自己的老婆就死在他们手里,我都没吭一声,你叽歪个什么劲儿?因为自己坚强就强迫别人跟自己一起勇敢,却忘记了事情本来的原则是退回来可以自保和保护他人,冲上去只能是死路,还会赔上十几条年青的性命,并且对家国大事毫无裨益,这是典型的强盗逻辑。不过我们都明白,这是个爱国的强盗。强盗而冠以“爱国”的形容,是不是就显得光彩一些呢?
   易先生终于不可抑止地爱上了她,情爱也好,欲望也罢,这实在是一场弄错了时间、地点、人物的“倾城之恋”。爱的信物,是那只六克拉的粉红钻戒,璀璨夺目的光芒,刺痛了王佳芝美丽的眼睛。
   原来,他是爱我的。可是如果我失败了,那些人只会恨我。他们已经不像是人了,而易先生尽管可怜不堪,到底还像是个人,会动摇的人,会爱人的人。事情到了这一步,他是不是汉奸已经没有关系了——除了这枚戒指,我在这世界上再没别的温暖可依赖了。
   有人说张爱玲写戒指显得寒酸小气,我看那恰是可见一斑的悲凉,微小而动人心魄。红尘滚滚,天意茫茫,一枚不起眼的戒指竟成了王佳芝为之殒命的理由,乱世炎凉由此道尽。在王佳芝心里,她的同伴本来应该是正义的化身,却在用她的肉体和尊严做筹码,以他们所谓的廉价资本换取最高利益。古有西施,今有佳芝,即使乱世的中国,千年的传统还是丢不得的。
   她的心全死了。她的眼界使她只能看到这么多,却已经足以让她刻骨绝望。出卖自己的女儿来换取斗争的胜利,还自以为捡了大便宜,这是什么样的民族,这是什么样的国家!
   这么想着,她喊出了那一声“快走”。结局她早料到了,不过之前她还是要逛一段上海,哪怕只是短短的几分钟,这是她生命里最后的尊严和快乐,她要好好地享一享。子弹射入身体的一刹那,她并没觉得自己的地位与别的冤死鬼有什么不同。
   传奇中倾国倾城的人物大抵如是。
   可是我却看见了一个弱女子,用她最后一点温暖的血液悲伤地告诉我们,以色诱敌,以女人的尊严和贞节换取胜利,这不是真正的爱国。现在不是,过去不是,将来不是。永远不是。那些自以为做着正义事业的人们,其实正在干着跟卖国贼差不多的卑鄙勾当,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而已。正因为王佳芝是平凡的,所以这悲剧才有普遍的教育意义。如果爱国成了自以为是和出卖他人,那么王佳芝这样的女子不会只有一个,绝对不会。
   再说,什么是民族大义?“要奋斗就会有牺牲”,但是首先得弄清楚,这是牺牲,不是糟蹋人。“为雪国耻身先去,重整河山待后生。”这就意味着,不到万不得已的危急关头,能保存一个后生就保存一个,如果要让顶梁柱也牺牲的话,就更不能让一个后生带着耻辱离去。由此可见,一个民族的尊严和力量能保护她的每一个儿女免遭出卖和凌辱,这才是真正的民族大义!
  
   一个带着污点含恨离世的小女子,能让我们都明白这个道理,也算是件功德无量的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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