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 英雄 6.8分

英雄,永远都是孤独的

波江117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这两天恶补《高堡奇人》,时间长了也不免被里面那种阴沉灰暗的色调搞得有些审美疲劳,于是便想找点色彩鲜艳的电影调剂调剂。移动硬盘里的茫茫存货翻来翻去也没想好打开哪部,却突然瞥见不知何时下下来的《英雄》导演剪辑版,心中一动,想起年纪尚幼时看过后残留至今的那些零星印象:壮美雄浑的山河,哀婉悠扬的旋律,以及能让一个大秦儿女为之沸腾的那些点点滴滴,当然,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当时国内大众对这部电影一边倒的差评。时隔十余年,再次重温一遍这部中国商业片的开山之作,我才彻底明白了为何这部电影能被《时代周刊》评为2004年年度最佳电影,能被纳入IMDb top 250的范围内,能让《纽约时报》用整整两个版面来报道这部电影,并宣称“中国的《英雄》这部电影经典得就像中国的《红楼梦》,也是我们美国奥斯卡的无冕之王”。造成国内国外这种评论两极化的原因很复杂,往细了探究会不可避免地遇到政治观念的问题上,但只从电影的角度来看,可以断定,它远不止一部商业大片那么简单,也远没有国内舆论一直以来贬低的那么不堪。这是一部只有中国人才能真正看懂的片子,同时它也能牢牢地抓住外国人的心,兼顾中外,能做到这一点的电影,全世界都找不出来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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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恶补《高堡奇人》,时间长了也不免被里面那种阴沉灰暗的色调搞得有些审美疲劳,于是便想找点色彩鲜艳的电影调剂调剂。移动硬盘里的茫茫存货翻来翻去也没想好打开哪部,却突然瞥见不知何时下下来的《英雄》导演剪辑版,心中一动,想起年纪尚幼时看过后残留至今的那些零星印象:壮美雄浑的山河,哀婉悠扬的旋律,以及能让一个大秦儿女为之沸腾的那些点点滴滴,当然,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当时国内大众对这部电影一边倒的差评。时隔十余年,再次重温一遍这部中国商业片的开山之作,我才彻底明白了为何这部电影能被《时代周刊》评为2004年年度最佳电影,能被纳入IMDb top 250的范围内,能让《纽约时报》用整整两个版面来报道这部电影,并宣称“中国的《英雄》这部电影经典得就像中国的《红楼梦》,也是我们美国奥斯卡的无冕之王”。造成国内国外这种评论两极化的原因很复杂,往细了探究会不可避免地遇到政治观念的问题上,但只从电影的角度来看,可以断定,它远不止一部商业大片那么简单,也远没有国内舆论一直以来贬低的那么不堪。这是一部只有中国人才能真正看懂的片子,同时它也能牢牢地抓住外国人的心,兼顾中外,能做到这一点的电影,全世界都找不出来几部。

首先,是这部电影的表现手法。我长期以来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让西方世界的人在他们的观念中将“中国”和“日本”区分开来?看过一些好莱坞电影的都清楚,西方人对于东亚这一块,主要是中日两国的文化,一直以来是傻傻分不清楚的,都只停留在最表面的东西上,经常是武士和道士齐上阵,和服和旗袍相媲美。而两国的导演,其实一直都在努力消除着这种误解。而针对这个问题,老谋子最终用《英雄》给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解决方案,那就是全球唯他独有的,大块大块的鲜明色彩。这部电影中,色彩起到的作用可以说是非常重要的,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 用色彩讲故事。本片中一共出现了四种色调,分别对应故事里的四个阵营。

象征赳赳老秦,肃穆威武的黑:

象征赵国侠侣,壮烈哀伤的红:

象征始皇帝想象中的江湖,缜密而浪漫的水蓝和绿:

象征现实的,朴素而真挚的白:

每当这四种色调出现时,我们就能迅速找到这种色调所代表的故事的进展、焦点与走向,并在导演的引导下迅速建立起与这四种色彩相对应的情绪反射。可以说这个多方势力相纠缠,同时还穿插着大量回忆与倒叙的结构复杂,文化历史底蕴深厚的电影之所以能让语言都不通的西方观众迅速理解并产生共鸣,导演对“色彩”这一元素的运用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

2、用色彩留印象。人们对一个地方的印象,很大程度上是来源于那个地方的色彩。日本电影中的色彩是怎么样的?四个字概括,纷繁精细。无论是一件衣服,还是一栋楼,一个城市,它们的色彩都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而这些印象重叠起来,就进一步使全世界都对日本人产生“细致柔美”的印象。

法国电影中的色彩是怎么样的?浓郁鲜明,因此法国人的银幕形象就是热烈而浪漫的。

这些都是很成功的用色彩给世界留下印象的例子。

而老谋子的色彩是怎么样的呢?大块大块的,纯净而豪放的颜色。这种色彩出现在他所有的电影中,比如《红高粱》、《大红灯笼高高挂》等。

(在陕西人,或者说中国人的心中,大红色无疑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英雄》中的场景

这样的色彩,迅速而彻底地将西方人对中国人的印象从模棱两可中分离了出来。放眼望去,全世界再无第二个导演曾用过这样的色彩,因此在看过这部电影之后,很多西方人对于中国人的印象就和这样的色彩紧密地挂钩了。什么样的印象呢?正是我们一直以来试图给全世界留下的印象,毫无偏差,准确到位:大气而壮阔,独特而团结。难怪斯皮尔伯格看完此片后也评论说:“我听不懂中文,但我通过色彩看懂了中国。”从这个角度看,除了老谋子,还真没有第二个人能担当起北京奥运会总导演这一历史性的职责。

说完色彩,再说另一个我认为这部电影无出其右的亮点:东方式的哲学思考。即这部电影的主题,对家、国、天下之间的关系的思考。

主角无名所经历的几段心路历程的变化,正对应了这个泱泱大国的无数文人志士们对于家、国、天下这几个不同层次的不断深化思考的过程。

无名一开始决心刺秦,是为了“家”。包括赵国的飞雪,残剑刺秦,也是为了家”。这个家”,指的是自身的恩与怨,自身的感情与欲望。始皇帝有负于他们,因此他们要找他“复仇”。

而始皇帝一统天下,是为了“国”。即自己所熟悉的,自己所拥有的这块领土上的这些人和事。他对着主角宣称,“剑”有二十种写法,而他一统天下之后,规定所有的剑都只有一种写法,“岂不快哉”。这其实就是思想的第一层进步,即用“国”代替“家”,用秩序与团结替代混乱与相争的一次顿悟。而他的那句“秦人绝不可能杀我,你究竟是谁”则为这个境界划下了范围:一个国。

而残剑和无名先后两次都有杀死始皇帝的机会,为何最终都选择了放弃呢?这就是东方哲学体系中最高级别的“天下”了。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中国的地理构造和民族文化,注定了一件事,就是迟早会形成大一统,而即便杀死秦王,也还会有其他人来做这件事,酿成持续的、更大的兵燹。既然以战不能止战,不如放手,一统天下。 “ 剑法的最高境界,是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是以大胸怀,包容一切。”片中这句话,道出中华千百年来之根本。有人说,这是为独裁者唱赞歌。这么想的人,显然误解了张艺谋的心思:无名既知不能刺秦,此一行自己必死,那他为何要来?他来,是为了告诉秦王,你并非天下无敌。残剑杀进秦宫,但没杀死秦王,也是为此。他们是要证明一点:我能杀你,但我不杀你。而这,并不是迫于你的权威。我是为了天下百姓,能够远离战乱。 “ 一个人的痛苦,与天下相比,便不再是痛苦。赵国与秦国的仇恨,放到天下,便不再是仇恨。 ”

侠之大者,心系苍生。这是张艺谋表达的侠义观,也是古今大侠士的风骨。

无名刚进秦宫时,秦王狂傲极了。他说——“六国算什么?寡人要率大秦的铁骑,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而到后来,秦王平静下来,他发现了一个事实:他还没死,只是侠士为了大义,没有杀他而已。 无名最后用剑柄,如豫让一般,象征性地刺了他一剑。无名说 :“ 这一剑,臣必须刺。刺了这一剑,很多人会死,而大王会活着,死去的人请大王记住,那最高的境界。” 电影结局时,秦王的狂躁、暴戾已经消失。他命令士兵,厚葬无名。最后一幕,秦王终结战乱,修建长城,护国护民。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两者其实是等价的。无名以自己的死,换取暴君的醒悟。这便是“英雄”。

这份仅属于这个经历了无数风雨的大国的,对于“天下”的境界与觉悟,放眼全世界,除去中国人,除去有五千年历史为镜的中国人,又有何人能够参透?十三年前狂贬这部电影的人群里相比并没有这种人,有的只是愤青和西方世界对于导演“美化独裁者”“给法西斯洗地”的不屑与指责,而他们没有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偏激而不愿去思考的一方。

因此,英雄都是寂寞的,因为他无法为普罗大众理解,却又承担了太多大众的期待与希望。一如这部被被严重低估了的《英雄》。然而我坚信,时间会证明一切。无论苍蝇们如何的甚嚣尘上,放肆嚣张,苍蝇依然只是苍蝇,而“英雄”永远都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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